“哎呦,這不是平湖郡主嗎?今天又在玩什麽新鮮的把戲啊?”
一個嬌柔的聲音伴隨著一陣衣香來到面前,莫愁抬頭看時,隻覺得眼前一陣金光閃閃,不覺有些頭暈目眩,心裡想著:書上都說富貴逼人,原來還真是這樣啊......
“見過永樂公主,安陽郡主......”周武君沒好氣的咕囔道。
永樂公主年方十八,正是待嫁年齡,她繼承了母親錢貴妃的美貌,又是皇帝最喜愛的一個女兒,到皇后面前向她提親的皇親貴胄,多得可以拉去戍邊了,偏偏這位公主心高氣傲,誰也看不上,立誓要嫁得比誰都好,所以婚事一直從十四歲拖到了現在。她從頭到腳被金燦燦的貴重首飾和綾羅綢緞包裹著,走起路來身上的首飾一陣亂響,像一個民間的雜貨商人,跟在她身邊的安陽郡主情況也差不多。
“我說今早上課的時候,怎麽沒有看見郡主你啊。”永樂公主走到他們面前,高傲的抬著下巴:“原來是和一個醜丫頭跪在這裡,聽說你終於激怒了皇后娘娘,看來是真的了。”“公主,您看她和這個下賤的小宮女,配在一起還真是相得益彰啊!”姿色平平的安陽公主是皇上表叔的女兒,溜須拍馬是她的強項,一句話逗得永樂公主嬌笑連連,身後隨侍的宮女們也是笑聲一片。
周武君把書簡頂在頭上,偷眼看了下莫愁,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無可奈何的眼神。
安陽郡主見她好像沒有生氣的樣子,不由有些惱火:“雖然皇上給你父王平反了叛國之罪,可是並不代表你能跟我們這些金枝玉葉平起平坐,以前就告訴過你,不許和我們一起上女學,不許和我們一起出遊,不許和我們坐在一起說話,不許......”“安陽郡主,”武君笑嘻嘻的看著她:“要是公主不跟我主動搭話,我會當是一群蒼蠅從我眼前飛過去,絕不敢打擾你們高貴的神思啊!”
“你......!”永樂公主氣得眼冒金星,卻不知該罵她什麽好,安陽郡主扶著她,也是臉色發青:“沒有家教!瘋瘋癲癲!公主!我們不要再讓她髒了我們的耳朵,趕快走吧!”“說得對!再到皇后那裡告她一狀!這種人就不應該呆在昭庭,汙染了我們生活的環境!”
一群女人腳步匆匆,浩浩蕩蕩的離開了,周武君衝著她們的背影做了個鬼臉:“看見了沒有?!這就是天朝公主郡主們的嘴臉,你說我怎麽和她們和睦相處啊!”
莫愁被剛才針鋒相對,互相都絲毫不留情面的對話,弄得有些頭暈腦脹:“郡主,你以前做了什麽得罪她們的事嗎?怎麽好像跟你有仇一樣......”“我才剛隨父王進宮,有什麽仇啊!這些人,她們的高貴和優雅,全部要建立在踐踏別人,羞辱別人的基礎上,我父王先帝時曾被誣入獄,她們便覺得我不乾淨了,妨礙了她們這些王室之花的生長,於是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她無所謂的笑笑:“不過想想她們還真是可憐,腦子裡沒有別的東西,每天無聊的打發日子,如果跟我嘔氣成了她們的消遣,也算我為國盡忠了!”
莫愁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看著平湖郡主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欽佩,這個性格直率,甚至可以說是頭腦簡單的皇族女孩,卻有著如此廣闊的胸襟,她的寬容和樂觀,讓她在陰暗中浸泡了快一年的心,第一次感到了溫暖和舒暢:“郡主說得對,如果真的能原諒了別人的錯處,對自己也是一種寬慰吧......”
“平湖郡主。”一個宦官走到長廊上來,躬身道:“宮裡傳晚膳了,皇后娘娘讓我來扶您進去。”
周武君連忙放下已經酸痛得沒了知覺的雙手,在宦官的攙扶下直起麻木的腿,見莫愁跪著沒動,她指著她問道:“她呢?皇后娘娘也讓她進去了吧?”“這...皇后說了,這小妮子頑劣不堪,要她在這裡跪多些時候,以示懲戒......”“你!!......”
“不礙事的!”莫愁連忙道:“郡主,我已經習慣了,再頂撞皇后娘娘,怕是還會有更重的懲罰!”
武君欲言又止,宦官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快走。她戀戀不舍的看了眼跪在長廊上的小宮女,邁著沉重的步子緩緩走開了。
這時,兩個女孩誰也沒有想到,她們的命運其實已經被緊緊聯系在一起,在不久的將來,她們會一起踏上一條不平坦的征程,注定要相依為命,相輔相攜的走完一生。......
夜幕低垂,滿天繁星下的玉香殿響起一陣悠揚的琴聲。
錢貴妃端坐在七弦琴前,纖細的十指在琴弦上來回撥弄,彈奏出一曲婉轉悠揚的樂章。她美目低垂,雲鬢輕搖,不施脂粉卻仍是國色天香,秀色可餐。時令已值深秋,她卻還只在赤裸的雙肩上披著一條輕紗,若隱若現間,挑戰著每個男人的意志力。
睿宗皇帝此時卻沒有了聽琴看美人的興趣,他眉頭緊鎖,一籌莫展。
錢貴妃察言觀色,停下了手中的演奏,輕挪蓮步走到他身邊坐了下來:“陛下,臣妾的琴聲平日最能讓您喜悅,可是今天您好像有什麽心事,雖然人在我這玉香殿,心卻不知道飛去了哪裡...如果有什麽煩惱不妨跟臣妾說說,臣妾也好為您分憂啊。”
皇帝歎了口氣,將自己的愛妃擁入懷裡,心不在焉的拍著她的肩膀:“還能有什麽事啊,就是那些個烏使者,他們半月前就進京了,一直向朕討要公主前往烏和親,可是朝臣們對此事意見不一,你爭我吵,不可開交啊!”
“就算陛下同意了他們的要求,有哪位公主願意嫁到北漠荒蠻之地去,皇宮裡的雕廊畫柱,又豈是夷狄的穹廬氈帳能夠比擬。”“你說得對,為防萬一,朕已經征召有適婚女兒的王侯入朝,實在不行,就從郡主中選出一位,許給他們也就是了。”
“陛下。”錢貴妃偎在他懷裡溫言細語的撒嬌:“聽您這麽一說,臣妾也就放心了。您的親生女兒中,不是年紀太小就是已經出嫁,唯獨剩下我們永樂,和皇后娘娘所生的肇平公主。皇后的女兒自然不能輕慢,所以臣妾這些天來一直懸著心,就怕您把我們永樂指給那些蠻子,要真是那樣,恐怕臣妾就得整日以淚洗面,在思念女兒的悲苦中度過余生了......”說著,她還掉下幾滴清淚來。
皇帝一看,連忙扳過她的身子,好言相勸:“愛妃!你實在是多慮了,永樂自小就深得朕心,別說你舍不得,就算朕也舍不得讓她遠嫁塞外,受那苦寒折磨。朕的親姑姑細香公主曾為和親,下嫁烏國主,可憐她一位國色天香,知書達理的弱女子,因為受不了蠻夷之地的粗俗艱苦,年紀輕輕便香消玉殞了...先皇在世時每思及此事,總要悲歎幾聲...前車之鑒,朕又怎麽會讓自己的女兒親身犯險呢!”
“可是臣妾聽說, 那些使者蠻橫得很,說什麽若不能如願,就要轉向羥古國尋求同盟,聯手攻我天朝!陛下,是否真有此事呢?”
“朕就是在發愁這個啊。”皇帝歎了口氣,連連搖頭:“看來和親之事,勢在必行,我明天便去找皇后商議一下,看究竟是派哪位郡主前往較好。現在朝廷內部也是矛盾重重,王侯將相,誰也得罪不起啊...”“陛下,依臣妾看,答應和親已經是陛下給烏國最大的恩惠了,關於挑選郡主一事,還是不要由您親自來辦比較好,萬一讓那些使者恃寵而驕,回國後向他們的國主稟報,好像陛下怕了他們似的,一來有損天朝威風,二來會令他們得寸進尺,不定又提出什麽荒唐的要求來!”
“愛妃真是好見識!朕怎麽就沒想到這一點呢?!你且說說看,這件事交給誰去辦比較好呢?”
錢貴妃嫣然一笑:“隨便交給個大臣,怕那些使者不滿,皇子中,我看就太子殿下少年持重,身份又極為合適,不如就交給他去辦,陛下也能放心了。”
“甚是!甚是!”心裡的憂慮似乎有所緩解,皇帝露出一絲笑顏來:“還是你最能為朕分憂,六宮之中,也隻有你最是朕的貼心人啊!”“陛下過譽了,這都是臣妾分內之事...天色也不早了,陛下龍體要緊,還是讓臣妾服侍您更衣歇息吧......”
王宮之夜,寧靜安詳,而就在這一派祥和之下,正有一股暗濤在蠢蠢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