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人！你怎麽會到大漠來?！”

　　莫愁一把摘下鬥笠，小臉漲得通紅:“還有魯能…他怎麽…?！”

　　“你不用擔心小四，那些人發現之前，他就已經平安脫身了，不要小看機括師傅啊！”終於見到她，白傑也一掃多日陰霾，露出笑容來:“你平安無事就好了！那些都是什麽人?怎麽會跑到陰山去劫持你?！”

　　重逢的喜悅被他一問，馬上換成一腔煩惱，莫愁皺著眉搖搖頭:“我只知道他們是羥古人，把我當成了平湖公主，至於為什麽想把我劫持會羥古去，我也是一頭霧水…”“會不會是阿猶蘭公主?！我聽小四說了，她一直想將你們置於死地！”白傑緊張地摟著她，放開韁繩，讓馬慢慢的向前踱步。

　　“應該不是…她答應過我，只要不威脅她在烏墫的地位，她是不會對公主下手的。更何況，如果真是她的屬意，那人在陰山就有機會殺了我的…”

　　聽她一說，白傑的臉色一下陰沉了下來，沉重的歎了一口氣:“我早就跟你說過，這一來凶險重重，你一個小姑娘，卻吃了這麽多的苦，受了這麽多的驚嚇，險些連性命都不保…你讓我們這些男人，都用什麽面目來面對你啊?！”“大人這話嚴重了。對了，我們出塞的時候，在三陽關上見到了令尊大人…”說著，莫愁突然想起來:“你到底為什麽會來大漠?！是皇上的命令嗎?！”

　　白傑猶豫了一下:“你…難道沒有聽說嗎?”

　　“聽說什麽?”莫愁天真地看著他:“是天朝出事了嗎?！我們自從上了陰山，就很少收到外面的消息，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皇后娘娘涉嫌巫咒弑君，被皇上下令賜死…皇上還頒下聖旨，令我…迎娶錢妃娘娘的女兒…永樂公主。”

　　莫愁瞪圓了眼睛，直愣愣地看著他，看得白傑心慌意亂，別過頭去:“白大人…這都是真的嗎?皇后的事情，我倒是隱約聽說過…難道你真的要娶公主，要做皇帝的女婿嗎?”“我…白某雖不才，學武不成，學文也一直是個半吊子，可從來沒有攀龍附鳳之心！只是如今錢妃娘娘的勢力如日中天，就連太子都幾乎不能自保，我若想在朝廷效力，就不得不遵從聖諭……”

　　“說得也是啊！”莫愁慌亂的低下頭去，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聽到他即將迎娶公主的消息，心裡就像堵了什麽東西，又好像被刀子割一樣，疼得說不出話來:“恭、恭喜你！白大人！假以時日，你一定會做出比令尊更顯赫的豐功偉績，到時候封王封侯……”

　　她說不下去了，白傑用手輕輕的攬著她，兩人在馬背上沉默了很久。

　　“這樣真的好嗎?”白傑輕聲問道。

　　“嗯?”

　　“我說這樣真的好嗎?國家社稷，王侯將相，這都是我真正關心的東西嗎?一直以來，我都希望普天下人，都能過上幸福的生活，兵亂不起，安居樂業，我更希望自己不再像父親一樣，一輩子要在殺戮中獲得帝王的認可…我只是希望能過得幸福，並不在意什麽地位和稱頌…可是現在，我把頭低下了，在朝堂上把頭低下了，迎娶我不愛的女人，注定要抱憾終身，就算以後能像你說的一樣，超越父親的成就，封王拜相，蔭及妻子，可是…那真的是我要的結局嗎?是我違逆父親的意思，一意孤行，棄武從文的目的嗎?！”

　　他的聲音有些痛苦，是莫愁從來沒有聽過的，她印象裡的白大人，永遠是一副冷靜從容，不亢不卑的模樣，現在的他，令她感到心疼。她抬起頭，看著他俊秀的臉龐:“大人…”

　　“知道我為什麽要偷偷跑到這裡來嗎?我真的…想再見你一面。”“我?！”“是的。在我心裡，你就是這世上最聰明，最善良，最無私的女子…雖然現在的你，還稱不上女子。”他微笑了，寵溺的輕輕拂過她額前的碎發:“不過我說的一切，你都應該明白，因為雖然際遇不同，可咱們的處境卻是相同的，舉步維艱，艱險重重…姑娘，我們到底應該怎麽辦?還是放下一切，就這樣拍馬跑到遙遠的地方去，再也不問俗事?…”

　　做一對鴛鴦眷侶。他不想對她這麽說，還太早，她真的還是個孩子。

　　莫愁看著他，認真地想了一想:“…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白大人，就算能跑到天涯海角，你心裡的那份責任，真的就會煙消雲散嗎?”

　　白傑吃了一驚，一時說不出話來。

　　“不貪圖封王拜相的白大人，和我這個小小的女官，也就這麽一點相似之處，不敢說莫愁小小的心裡裝著社稷蒼生，可每天早上起來，要踏過積雪去拾柴造飯的時候，我都在想，今天不管讓我吃多少苦，受多少累，只要莫愁一息尚存，就一定要讓公主在王庭站住腳，要讓所有的烏墫人都知道，天朝的公主是帶著和平的願望前來，沒有統治，沒有奴役，只是為了和平，為了邊境上的人民不會再朝不保夕，流離失所！”她說話的時候，琉璃似的黑眼睛閃閃發光，直看得白傑癡了:“我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麽，也不知道公主和我今後的命運，是不是會比現在還要悲慘，可是我們都還年輕，還有機會，一定可以的， 一定可以在死的時候沒有遺憾，開開心心的閉上眼睛，那就是我的願望了！”

　　“你的…願望嗎?”

　　莫愁重重的點了點頭:“是的！因為我曾經在生死之間徘徊過，一片白茫茫的迷霧裡，我一直在哭泣…不是害怕死亡，而是覺得自己的一生毫無用處，我不是父親的乖女兒，不能為他老人家養老送終，甚至就連自己選擇的路也走不好…對了！大人你知道嗎?！是烏魯斯將軍救了我！當我睜開眼睛，看到他和滿天星星的時候，我就在心裡告訴自己，為了這所有的一切，我決不會那麽容易的死掉了！”

　　白傑茫然地看著她:“烏魯斯…?你的心已經如此堅定了?我竟然是來動搖你的…”

　　“不！”情急之下，莫愁抓住了他握著自己手臂的手:“我好高興能見到你！大人！你能冒險來看我，我真的覺得好開心！現在你又救了我，莫愁又欠下了你的恩情…大人，一定有那麽一天，不管是你，還是我，還是這大漠與天朝的百姓，所有人都會幸福的！只要我們堅持下去…！”

　　你果然是個孩子….可是為什麽這樣的話，那麽令人想要相信呢?…

　　白傑突然低下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了深深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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