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韓凝香果然請來了算命先生,為李井闌和李子穆二人合了八字,並把婚期定在五個月之後。
對於李井闌和李子穆二人的婚事,韓凝香這次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不給任何人質疑和拒絕的機會,而李子穆這次也奇異的選擇了沉默,也沒有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放任著韓凝香操辦婚事。
司馬向晚則越來越少出現在眾人眼前,整日把自己關在房中,以淚洗面,自此,對李井闌的恨意又深了許多,對她越見冷淡,就是恰巧碰見,也隻當沒有看見她,從她身邊擦身而過,一個正眼也不給。
司馬向晚厭憎的態度令李井闌心情沉重,她本不願嫁給李子穆做妾,如今是有口也說不清了。眼見韓凝香喜氣洋洋的忙進忙出,非逮著李井闌為她裁製新衣,打造首飾,李井闌借此機會幾次三番表示她不願嫁給李子穆的堅決,韓凝香也只是笑一笑,全把她的話當作一時任性之言,不做理會。
李井闌簡直頭痛如絞,她感覺自己快瘋了,全家人沒有一個人在乎過她的意見,她一旦反對得急了,韓凝香就拋出一句:“自古婚姻大事,父母做主,莫非……井闌不肯認我這個娘不成?”簡單一句話又把李井闌的拒絕擋駕回去。
這時李井闌就會說:“我身為當朝太醫令,漢宣帝的親信大臣,如何以女子身份嫁人?”
韓凝香笑了一笑,拉著李井闌的手慈愛道:“井闌我兒,莫非打算一輩子在朝為官?”頓了頓,又繼續道:“孩兒啊,你女扮男裝並非長久之計,俗話說得好,紙包不住火,你的女兒身遲早會暴露,到那時,全家遭受橫禍,就什麽都晚了。依娘之見,你不如找個由頭辭官回家,到時我們搬離長安,你就是恢復女兒身,又有誰會想得到?”
李井闌聽罷,苦笑一聲,韓凝香的話不失為一個辦法,但一來她並沒有嫁給李子穆為妾的打算,二來她視劉病已為至交好友,如今他身邊強敵環伺,孤立無援,如果她也離他而去,且非太過寡情薄意?何況,劉病已還從黑熊掌中救過她的性命,李井闌這人有恩必報,欠人情的感覺她並不喜歡。
心中這般想著,李井闌又對韓凝香道:“娘,即便我辭官,皇上未必會放我離開,您知道的,他現在正是急需用人之時。”
不料韓凝香聽到這話也沒怎麽在意,隻微微一笑道:“那又如何?我兒如果不幸早夭,就算是皇上,又怎麽強求?”
李井闌聽得一呆,喃喃問道:“娘這話怎麽說?”
韓凝香輕輕撫了撫李井闌的頭,信心滿滿的笑道:“你師傅毒仙古凡,手中有一味藥,名字叫‘龜息丸’,服用之後,便可陷入沉睡,沒有任何呼吸和心跳,就如已經死去一般。如皇上不許辭官,為娘隻得厚著臉皮向毒香討來這藥丸,助我兒脫離朝廷冀盼,重生為人,到時你嫁予穆兒,夫唱婦隨,且不正好。”
聽韓凝香說完,李井闌心頭一驚,想不到世間真還有假死之藥,不由暗暗記在心上,隻盼下次見著古凡,非把這假死之藥的配方討到手不可。
韓凝香不知李井闌心中所想,還道這實心眼的孩子體察了她的苦心,同意了她的說法,不由眉開眼笑,高興道:“既如此,事情便這麽定了。”
李井闌心中小算盤打得劈啪響,正尋思著見著古凡怎麽“騙取”他手中龜息丸的藥方,不想韓凝香的話令她驚得回過神來,急急忙忙道:“娘,萬萬不可如此!”說到此處,驀然對著韓凝香跪下,磕了個頭道:“求娘收回成命,孩子當真不願嫁給大哥!”
韓凝香聽罷,原本含笑的臉瞬間冷了下來,皺著一對柳眉,嚴厲道:“如今婚期已定,你且能反悔?”說到這,仿佛傷心的閉了下眼睛,又道:“此事全憑娘來做主,你休要再提!”
說完,一甩寬大的衣袖,旋身走出李井闌的臥房。
韓凝香一走,李井闌仿佛全身力氣被抽乾,一下子軟倒在地,雙眼愣愣看著窗外,苦不堪言。
她該怎麽辦?她絕不能嫁給李子穆做妾!她李井闌此生此世不願做任何男人的附屬品,一個妾,跟一件衣服有什麽差別?想起了就拿來穿一穿,用完了就扔在一邊不聞不問,她是一個人,不是一件東西,可以任人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再說,如果她嫁給李子穆,又如何對得起司馬向晚曾經的相護之情!
如果韓凝香還是一意孤行,那麽在不得意的情況下,她只能搬出李府,只怕如此一來,韓凝香這個一向對她呵護有加的母親也要失去了。
想到這些,李井闌心裡一陣疼痛,眼眶一熱,淚水滑落臉頰。
“在這裡假惺惺的故作悲傷,也不怕叫人惡心嗎!”隨著一聲刻薄的嘲諷,司馬向晚抬腳跨入房中,冷冷看著李井闌,眼神怨恨。
李井闌不知司馬向晚來了多久,把她和韓凝香的談話聽了多少,聽她話說得難聽,心中又不免難過起來,紅了眼眶,看著司馬向晚道:“大嫂何時來的?”
司馬向晚走到李井闌面前,蹲下身來,和她對視,冷冰冰嘲諷道:“從你在這給我娘演戲的時候,我就一直在看,你還真會裝,明明想搶我的穆哥哥,卻裝作那般不情願的樣子!”說到這,陰陽怪氣的笑了笑,道:“你這般以退為進,只怕娘心中更加心疼你了,小賤人,沒看出你心機竟如此之深!”
她和司馬向晚怎麽會變成今天這樣?難道愛情真的會讓人迷失本性?司馬向晚的話,如一根根利刺,狠狠扎進李井闌心窩,她痛得嘴唇一白,卻倔強的不肯落下淚來,對司馬向晚義正辭嚴道:“大嫂,你想多了,我李井闌從未想過要搶走大哥!這次婚事,完全是娘的意思,井闌拒絕過了,也爭取過了,只是娘始終不為所動,此事也令我一籌莫展!”
“啪!”的一聲,司馬向晚玉手揚起,猝不及防狠狠一把掌抽在李井闌臉上,雪白的臉頰瞬間浮起一個猙獰的紅印,這一巴掌打得極狠,李井闌被打得臉偏向一邊,粉紅色的唇瓣沁出一絲鮮血,染紅了她的半邊嘴唇,更增豔色。
臉上火辣辣的一陣疼痛,李井闌抬起袖子抹抹嘴角的血跡,站起身來,對司馬向晚道:“大嫂有話好說,何必動手?”
司馬向晚拍了拍手,仿佛李井闌是什麽髒東西一般,怨毒的笑了笑,道:“是啊,打了你,我的手也跟著髒了!”
司馬向晚說得惡毒,極盡羞辱之能事,現在她心中對李井闌的恨意不可扭轉,李井闌在她心中已成為一個心機深沉的卑鄙女子,一切行為在她眼中都存在動機和目的,她心中恨極!不是這個賤人,這段時日來,穆哥哥怎會對她如此冷淡?卻沒有想到,那日不是她不聽元香勸告,執意闖入房中,也不會害得李井闌傷勢加劇,經脈俱損,永世不能複原!
忽然,李井闌笑了,現在的司馬向晚對於她來說,已經越來越陌生,再不是那個對她關懷備至的晚姐姐,而是一個被愛情衝昏頭腦,陷入嫉妒中的瘋狂女人,哪裡還有半點當年的影子?愛情,當真能讓人中毒如此之深?
甩去一臉疲憊,李井闌高仰著頭,眉宇之間生出一股高傲來,眼神清亮的看向司馬向晚,淡淡道:“大嫂若是怨恨井闌,如今打也打過了,如沒有什麽事,就請出去吧!”
聽李井闌要攆她出去,司馬向晚睜大一雙桃花眼,臉現怒容,舉起手來,又想甩李井闌一個耳光。
不料手到中途,便被李井闌伸手截住, 眼睛眨也不眨的看進司馬向晚眼中,冷冷道:“大嫂,請你自重,你雖是井闌的大嫂……但我李井闌,也不是隨便任人打罵的!”
司馬向晚聞言大怒,咬緊牙齒,道:“你……”
李井闌放開司馬向晚的手,轉過身疲憊的閉了閉眼睛,幽幽道:“大嫂究竟要我如何做,才肯放心?”
司馬向晚握了握被李井闌截住的那隻手腕,凝視著李井闌的背影,一雙大大的桃花眼中恨意濤濤,厲聲道:“除非,你滾出李府,永遠不再回來!”
李井闌站在那裡,沒有一點動靜,半晌,才冷冷道:“大嫂,我答應你。”略頓了頓,又道:“現在我累了,請你出去吧!”
沒想到李井闌如此痛快,司馬向晚反而愣住了,不相信的又問了一句:“你說的,可是真話?”
李井闌嘴角含著一抹苦笑,道:“大嫂需要我發誓嗎?”
司馬向晚冷哼一聲,道:“希望你言而有信,否則……我司馬向晚在此發誓,你會為你的食言而後悔終生!我說到,做到!”
說完,也不等李井闌回答,徑自走出了房門。
門還是那樣開著,被風吹得輕輕擺動著,偶爾發出“嘎吱”的輕微聲響。
沒有人看見,李井闌的淚,流了滿臉。
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原本以為有了家,有了親人,不想,又要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