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方才李井闌忽然撲過來,擋在先賢禪身前,李子穆掌勢迅捷,有如奔雷,要收回去,已然來不急,隻來得急撤回九分掌力,其余一分打在李井闌身上,不然她哪裡還有命在?
但,這九分掌力倉促之間收回,即刻反噬向李子穆自身,把他體內真氣衝得七零八落,一時間氣血沸騰,胸口炙熱難當,險些走火入魔,他勉強壓抑住翻騰的血氣,才不至於在李井闌和先賢禪二人面前失態。
待二人一離開,李子穆再也壓抑不住,單膝跪倒在地,口中又連嘔出幾口鮮血,他立刻盤膝坐下,運功療傷,把四處竄走的真氣歸入丹田之中。
先賢禪抱著李井闌一路狂奔,急急走進客棧大門,店裡客人見兩個渾身是血的人突然闖入店中,先賢禪還凶神惡煞,有如地獄閻羅,頓時嚇得眾人驚聲尖叫,四散奔逃。
店掌櫃戰戰兢兢的走過來,一雙小眼睛小心打量著先賢禪的神色,勉強壓下心中的恐懼,道:“這位客官,請問有什麽事?”
先賢禪赤紅著一雙眼睛,看向店掌櫃,道:“把你們這兒最有名的大夫通通給我請過來,快點!”
店掌櫃見先賢禪目露凶光,滿頭滿臉都是血,懷中還抱著一個已經看不清面目的血人,心中更是害怕,顫聲道:“客官,有病該去藥房才是,我們這裡是客棧。”
李井闌氣息越來越弱,已經陷入昏迷之中,先賢禪如今心急如焚。哪裡有時間和店掌櫃廢話。見他還在羅嗦個不休。心中當下大怒,厲聲道:“瞎了你的狗眼!我是你們天字號房的客人,快去請大夫來,再羅嗦,我殺了你!”
先賢禪身處高位已久,自有一番威嚴,店掌櫃被他厲聲一喝,嚇得雙腿一顫。再不敢羅嗦半句,打發一個店小二去請了大夫,他自己則親自把先賢禪送去房間。
到了天字一號房門口,先賢禪一腳把門踹開,那木門哪裡經得起這個,瞬間吱呀亂響,直把旁邊的店掌櫃看得肉疼,但又不敢發作,隻得暗暗忍下。
進到房中,反腳把門蹬上。先賢禪三步並作兩步,急急走到床邊把李井闌放下。自己也上了床,扶起李井闌,讓她靠在自己胸前,雙掌抵上她的背心,催動真氣,開始為她療傷。
不一會兒,李井闌纖長的睫毛開始微微顫動,先賢禪見狀,心中大喜,更加催動周身真氣,加緊運動,須臾,李井闌眼皮顫動,幽幽睜開眼睛,她的眼中光芒渙散,尚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先賢禪心情激動,卻不敢放開抵在李井闌背心的手掌,真氣依然從他掌中源源不絕流入李井闌體內,難掩激動,先賢禪碧藍的眼中閃著淚光,道:“你醒了,好過些沒?”
李井闌如今的身體軟得像一團棉花,連轉過頭的力氣都沒有,虛弱道:“我……我沒事……先……先賢禪……你如今……身受重傷……不可……再為我耗費真氣……”
先賢禪聽了,心中感動,道:“放心吧,我身體壯得很,這點小傷,不礙事。”
其實,先賢禪先前被尹姬和司空竹所傷,本就傷重未愈,之後又被李子穆的寒冰劍氣所創,怎麽可能是小傷?只不過憑著一股硬氣強撐著,不然他也該倒下了。現在,他不顧傷重的身體,強運真氣為李井闌療傷,就是鐵打的身體也禁不起這般折騰,話才說完,胸口一陣劇痛,重重咳了幾聲,嘔出一口鮮血。
李井闌聽到動靜,心中焦急,但她現下已是強弩之末,就是連輕輕動一下,全身都如散架一般鑽心蝕骨的痛,隻得勉強打起精神,對身後的先賢禪道:“你……再……再強運……真氣……會很……很危險……放下……我暫時……暫時……死不了……”
先賢禪卻不聽,依然催動全身真氣,源源不絕送入李井闌體內。
見先賢禪如此固執,李井闌心中大急,卻是無法可施,她可不想先賢禪因她而送命,本來因為司馬向晚的事情連累了他,如果再因為救她而送命,那她李井闌縱是活著,一輩子也難以心安。
心中一激動,李井闌內腑震動,牽動她受創的心脈,一陣鑽心劇痛之下,喉中一陣腥甜滋味,紅豔的鮮血從嘴邊泉湧而出。
先賢禪見了,心中大驚,又不敢此時把掌撤下,慌道:“井闌,你別激動,快快靜心寧神!”
李井闌臉色灰敗,眼神渙散,勉強提起一口氣道:“先……賢禪……你若……有事……誰……誰來……來照顧……照顧我……”
先賢禪聽了,碧藍的眼中浮起一層淚光,柔聲道:“乖,先別說話了。”
李井闌卻不聽,繼續道:“你快……快把……真氣……收回……放……放心……我……我還……還不……不會……那麽快……快死……相信……我……我是……是神醫……聽我……的……”
李井闌所說,不無道理,如他自己也出了事,李井闌如今孤苦無依,又該如何?剩下的,只能在客棧裡等死而已。
撤回手掌,把李井闌小心抱在懷中,先賢禪道:“那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打水過來,給你把血跡擦洗乾淨,我的井闌,什麽時候都該是漂漂亮亮的。”說完,小心翼翼的把李井闌放在床上,扶著她的頭靠好枕頭,掖好被子,起身開門,吩咐店小二去打水,又折身回來,坐在床邊,把李井闌一隻手握在厚實的掌中,默默陪著她。
待店小二打來熱水,先賢禪細細為李井闌擦淨臉上的血汙,又為她把雙手清洗乾淨,再幫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可以說,這一天,他把所有服侍人的活都乾完了,他從生下來起,就錦衣玉食,這還是第一次如此細致的服侍一個人,但他覺得很幸福,也心甘情願。
一切打理完畢,先賢禪起身,把自己身上的傷口草草包扎,便又坐到床前,靜等大夫到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響起敲門的聲音,先賢禪走到床邊,為李井闌放下帳子,畢竟她的身份敏感,越少人見過她的面容越好,才走過去打開房門,把候在門外的大夫讓進來。
來的還是上次那一位老大夫,見還是上次的客人,不由多看了兩眼。
此時,房間中還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讓人聞了,不由腦袋有些發脹,老大夫也皺起了眉頭。
先賢禪拉出李井闌一隻手搭在自己腿上,在她手腕上覆上一層薄紗,方示意老大夫探手診治。
隔著一層厚厚的帳子,裡面的人被遮得嚴嚴實實,老大夫心中好奇,但他畢竟年歲不小,知道不該說的話不多說,不該問的事不多問,遂只是半閉著眼睛,凝神搭脈。
一摸上李井闌的脈門,老大夫的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眉頭緊皺,緊緊擰成一個川字,沉默半晌,不曾言語。
先賢禪一直緊張的盯著老大夫的臉,察言觀色之下,不由心中一沉,直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房中空氣變得窒悶起來,沉甸甸的讓人有呼吸困難之感,就在先賢禪忍不住要開口打破沉默之際,老大夫站直身體,捋了捋胡須,說話了,他面色沉重道:“請恕老朽直言,這姑娘脈相虛浮,綿軟無力,陽氣已失,如今只不過心事未了,勉強吊著一口氣,如此光景,我奉勸你……還是趁早準備後事吧。”說完,搖了搖頭,沉重地歎了一口氣。
先賢禪聽了,如何能夠接受,豁地站起身來,一把拽起老大夫的衣領,碧藍的眸中燃燒著熊熊怒火,沉聲道:“你這庸醫,簡直胡說八道!”
老大夫被先賢禪的猙獰表情唬得花白的胡子一抖, 兩腿一軟,如不是先賢禪提著,恐怕已經癱在地上。勉強壓下心中的恐懼,老大夫道:“這位公子息怒,老朽身為醫者,行醫救人乃是職責,我如何不想把這位姑娘救活?但是……老朽醫術有限,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這位老大夫乃長安城的名醫,他都救不活的人,也不相信誰能救得活,除非……只是面對暴怒的先賢禪,再不敢說出一個死字,遂抖了抖胡子,道:“其實,如果你能請來那人,也許這位姑娘尚且有一線生機。”
先賢禪聽了,碧藍的眸中閃過一絲光亮,松開老大夫的衣領,急道:“是何人?快快說來!”
老大夫順了順氣息有些不穩的脖子,抖著花白的胡子道:“天下聞名的神醫,大漢朝廷的太醫令……李井闌李大人。不過,他在朝為官,為太醫院之首……”掃了一眼先賢禪又道:“恐怕普通人是請不動的。”
先賢禪聽了,才閃現希望的眼睛驟然暗了下去,下意識的看向厚重的床帳,心中如壓了一座山,透不過氣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