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正是下午五點鍾。
這是一片被青翠欲滴的樹木環繞的土地,地上滿是雜草,增添了幾分天然的氣息。空氣中滿是泥土的芳香,齊天不禁深深呼吸了幾口,心情也好了許多。
“終於到了!”不少人都這樣說著,看來他們這些生活在都市中的人很向往農村淳樸的生活。
奇怪的是,司機也跟著乘客下了車。“我把一件東西落在裡面了,馬上就好,純屬個人私事,嘿嘿”。007公交車上的乘客醒來的時候,發現車子剛剛停下。眾人紛紛下車,趕去自己的目的地。
走了一百米之後,齊天看清了村口一塊光滑的大理石,上面寫著“無葉村”。接著,所有人邁過了那塊石頭,真正進入到村中。
“怎……怎麽回事?明明是華中大學的,怎麽變成了一個小村子!”首先是物理教授驚呼起來。
“剛才在外面,那是,是幸福家園住宅小區啊,進入後居然是這個樣子!”兩兄妹瞪大了眼睛。
年輕夫婦面露恐懼之色:“不會吧,你們都瘋了吧,我們看到的是廣福酒店啊”。
是的,他們在外面看到的根本不是一個村子,而是其他地方---他們真正想去的地方!
“白雪公主”疑惑地說:“今天又不是愚人節,這裡的的確確就是無葉村啊,你們難道沒有看到村口的大理石嗎?”
齊天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冰凍了,心髒也幾乎停止跳動,大腦一片空白。聽這些人瘋狂叫嚷了幾分鍾之後,他問道:“你們剛剛乘坐的那輛公交車是哪輛?”
“576”“381”“101”……
“是007路。”那個白雪公主最後說到。
齊天想,隻有那個女人和自己看到的一樣,從她剛才的話來判斷,她本就打算來無葉村。
死一般的寂靜,似乎世界上所有的聲音都被某種力量吞沒了。如果這時有人要拍照的話一定要是黑白照片,洗出來後就會發現,那多麽像遺像,很多人一起哭喪著臉的遺像。
一聲尖叫打破了這寂靜,是那對夫婦中的女子發出的。女子不斷搖晃著丈夫的胳膊,頭髮已經散亂,像瘋子似的哭喊著:“司機呢?那個司機呢?讓他把我們帶回去,離開這個鬼地方!”
這時,眾人才想起司機。刀疤臉見大家都望著自己,摸了摸雙下巴,憨厚地笑著。但是那笑容馬上就定格了,一秒的時間都不到,那張臉就變得猙獰起來。眼白慢慢消失,黑色充斥了整隻眼睛,一團團黑氣從中冒了出來。猩紅的牙齒露出,下巴處的肉一邊快速腐爛著一邊往下掉,掉入土中似蚯蚓一般蠕動著鑽入大地。
可是讀者們,你們知道司機眼中的景象是什麽嗎?
一路上,司機表面鎮定,實際心裡很緊張。當這些人真的進入無葉村中後他的一顆心才放了下來。心裡輕松地想著:終於完成任務了,馬上就可以解脫了!但是,接下來,他看見了驚恐的一幕。
在人群中,司機看到了自己。他看到自己在這些人叫嚷時一言不發,看到自己對他們憨厚地笑,然後變成一張鬼臉。
那麽,站在這裡的我,是誰?
人會在很多種情況下迷失自我,產生一些心理疾病或者精神疾病。然而現在這種景象是怎麽回事?難道一切都是幻影嗎?
也許,我,已經死了?剛有這個念頭,司機就發現自己的身體正逐漸變得透明,慢慢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他大叫著,抱怨著不公平,罵著騙子。和那個東西說好了的,隻要帶他們進來,自己就可以解脫。但是沒有人聽得見,
沒有人看得見。這些莫名其妙來到這裡的乘客隻能看到那張鬼臉。接下來,更詭異的現象發生了。那個大家看得見的司機停止了腐爛,許多塊肉從土裡鑽出,重新回到他的身上。隻是幾秒鍾的時間,司機就變成了人類的樣子,完完全全的人類模樣。
記憶,被抹掉了。
服裝設計師優雅地叉著腰,高興地說道:“早就聽說無葉村是個著名的旅遊之地了,今天終於有機會來了。也許在這裡我有更好的靈感,得到更好的創意”。
夫妻中的女人嘟著嘴說:“老公,這裡真的有你說的那麽好嗎?如果沒有讓我滿意,那就再給我買一套房子。”男子連聲說好。
黃毛用手捋了捋頭髮,“啊哈,鄉村妹子!”
齊天則是想道:“終於可以離開那個人了”。
一切,開始了。但對某些人來說,早就在很多年前就開始了。
一行人行走在村中,順便觀賞著周圍的景色。遠處青山如黛,近處幾片林子蓊鬱濕潤,幾隻灰喜鵲在地上蹦蹦跳跳尋找著食物。中心一條寬大的柏油馬路穿村而過,把兩邊的房屋都串聯起來。農家房舍各有不同,或青磚低矮小房,或紅磚紅頂二層小樓,還有十幾處酒樓旅店,雖比不上市裡的規模,在這裡卻是亮麗風景。既沒有髒亂的垃圾,也沒有難聞的各種氣味。
然而,這一切都掩蓋不了兩個字---蕭索。
很多居所大門緊閉,上面是一把生了鏽的鐵鎖,以便讓裡面與外部隔絕。有的甚至門大敞著,可以看見裡面光禿禿的菜地。房子前面人工種植的植物已經很久沒人管理,花壇裡面雜草叢生。街道上幾乎沒有什麽人,按理來說,下午五點半正是集市開放的時間。
眾人感到又累又餓,商量著去一個旅店安頓下來再說。不約而同地,他們都選中了那個最高、最氣派且距離最近的酒店“清峰”。
明明是來自不同的地方,互相不認識,大家卻一起行動,就好像是組團來旅遊的。
清峰旅店中,張清正在櫃台前用筆記本電腦看著電視劇,忽然聽到了店門被打開的聲音。她抬頭一看,愣住了。
刀疤臉看張清一臉驚訝,連叫了好幾聲老板才把她從遙遠的地方拉回來。她連忙問道:“幾位這是要……“
“當然是住店了,最好連飯菜一起包了”。那個十八歲的妹妹說道。
張清連忙從抽屜裡掏出一串鑰匙,給每個人分配房間,並說明付費事項。店裡的規矩是一天80元,吃住全包。顧客要住多少天必須提前付費。
黃毛環顧一周,問道:“老板,怎麽就你一個人,連個服務員都沒有。”
張清尷尬地一笑:“生意一直不太好,為了減少開支嘛”。
當輪到最後一個人拿鑰匙時,張清再一次愣住了。“小若,小若真的是你嗎?你怎麽來了?”
那個白雪公主說道:“清姨,真的是我。爸媽一個星期前去歐洲談生意了,我在家裡很無聊,公司的事情又不多,就來看看你了”。
“談生意?”,張清把嘴一撇,“我看他們倆是去旅遊了吧”。
夏若突然沉著聲音說道:“清姨,無葉村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現在是這副淒涼的樣子?”
張清擺了擺手,“你別問,對你沒好處,都是二十幾年前的事情了。二十多年,無葉村就一直是這個樣子,本來是個旅遊景點,後來大部分人都搬出去住了,繼續住下去的也會到外面找工作,比方說你姨夫。對了,他今晚就回來了,看見你一定很高興”。
夏若的姨夫叫李峰,今年四十多歲了。他本來住在A市內,大學畢業後放棄了在大公司工作的機會,而是選擇在無葉村這個剛剛興起的旅遊景點開一家旅店。作為女朋友的張清無條件支持著他。兩人在開了清峰旅店後不久就結婚了,二十年一直住在這裡。他們的生活很幸福,唯一的缺憾就是沒有孩子。不過,二人都看得開,這個缺憾並沒有影響他們的感情。
夏若則是一個房地產公司大老板的女兒,家中資財達到幾億,可以說從小生活衣食無憂,真的就是公主待遇。然而夏若卻並不像大多富二代那樣,靠著父母過日子。她很獨立,家務什麽的都能乾得來,也有自己的一份收入不錯的工作。她的母親正是張清的姐姐張曉婉。張家一共有三個姐妹,依長幼次序分別是張曉婉,張冰,張清。
看著夏若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張清歎著氣說:“自從開這家旅店第三年時發生那件事情以來,峰他就去外面工作了,隻留下我一個人,否則根本沒有辦法掙錢生活下去。真是奇怪,最近幾天來無葉村旅遊的人越來越多了。這麽多年,第一次來這麽多人,我一開始還以為看花了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