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楚地記得,那是1990年6月30日。張冰在29號的時候向村中的所有人宣布,她會在30號在暖冰飯店中免費款待所有人。那時來村裡旅遊的有二百左右的人,要免費款待的話,那對張冰來說是多大的損失啊!而她的理由是,她已經決定成全張清二人,從此以後不再干涉二人的生活,為此要慶祝一下。大家都懂的,只要能免費吃喝,誰還在乎理由是什麽。消息傳得很快,30號中午,村子裡大部分人都去了暖冰飯店。沒去的一般都是有事情的。結果,結果,那些去了飯店的人......”
老人潸然淚下,聲音已經有些哽咽了。大家都同時有了一個想法,那些人恐怕都......死了。
出人意料的是,就在這時候,有一個人激動地說了一句話:“他們是不是都被毒死了,然後屍體被埋在了旁邊這個湖所在的地方?”
那個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於輝!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於輝的身上。齊天注意到,這個年輕人渾身都濕淋淋的,好像剛從水裡爬出來的。齊天對於輝還是有些印象的,記得他是趙曉程的同伴。
老人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結結巴巴地說道:“你怎麽會知道的!你不是無葉村人啊!難道是我老糊塗記錯了?”
於輝這時候恨不得扇自己一個巴掌,這一多嘴,別人肯定要刨根問底,自己殺死趙曉程的事不就暴露了嗎?到時候怎麽跟白璐交待!於輝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隻好說自己是瞎猜的。然而這話誰都不會相信。
老人繼續說道:“就是他剛才說的那樣,張冰在所有的飯菜裡都下了毒,去的人除了李峰和張清外都無一幸免。那可是有三百多個人,三百多鮮活的生命啊。真是造孽,張冰等所有人都死後便自殺了。還是李峰和張清逃出來後通知我們這一消息的。”
“報警了嗎?”一個長發女子問道。
“報警了,然而……我們報警後,立刻就有好多警察來了,畢竟是這麽大的案子,聽說上面的人也非常重視。最後給我們的答覆就是,張冰犯下重大罪過後自殺。既然張冰已經死了,什麽開庭審理的程序都免了,直接就定案了。”
齊天插嘴問道:“按理說,這些死去之人都應該進行身份認定,然後將遺體送還家人。你們怎麽把他們全部埋掉了呢?”
老人低下頭去,歎息一聲:“幾百條人命,你以為那些警察會那麽盡職盡責查清他們的身份然後給他們安排好後事嗎?我們太天真了。他們定案後就直接走人了。剩下這些屍體,沒有多久就開始腐爛,我們隻好挖坑把他們埋了。”
“為什麽張清和李峰逃過了一劫?”又有人問道。
“據他們倆說,因為當時張清忽然胃疼,所以根本就沒有吃,只是在房間裡休息了一下。而李峰作為他的丈夫也沒有心情吃那些飯菜了。”
齊天聽到這裡,已經發現了很多漏洞。第一,不論張冰出於什麽目的,只要請李峰和張清過去就可以了,叫那麽多人做什麽?這很不符合人的行為常理。第二,張清那麽巧就胃疼了?在生死關頭出現這種意外,很難不讓人懷疑。第三,那些警察就算再怎麽不負責任也不可能就這麽算了。在上世紀發生這麽大的事情,肯定是要全國轟動的。上面的人會好好調查不說,就是這些死去之人的家屬也會主動找上門來的。怎麽會最後讓無葉村的人草草將屍體掩埋了呢?
其實第三條也可以解釋得過去。只要將這歸功於夜的力量就可以了。
它可以讓警察和媒體將這件事隨便處理,徹底遺忘。也就是說,所謂的夜在二十四年前就開始了。說到底,夜,到底是什麽東西,是怎樣的一個存在呢?想想都可怕,恐怖早在多年以前就埋下了種子。現在,是這恐怖的萌芽生長時期。當時無葉村的人想必也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尋常,所以有好多人都搬離了村子。現在看來,他們的選擇真的是非常明智。
這件事一定還存在著什麽秘密沒有被挖掘出來。張冰的真正目的,為什麽張清二人能躲過一劫,還有好多謎團未解決。必須要親自去問問李峰和張清本人。
老人的話打斷了齊天的思緒:“我們挖了大坑埋掉這些屍體後,就再也沒人敢到這附近轉悠,甚至離得近的好幾戶人家都搬走了。後來終於有人發現了這片土地的變化。那就是……那片土地不斷下陷,露出了一個很大的坑,越來越大,幾乎就和之前挖的埋死人的坑差不多大。後來連下了好幾天大雨,坑中就積滿了水,形成了現在這個湖泊。你們想想,湖下面的可都是……這湖來得如此詭異,而且又出了那麽大的事,肯定不會再有人來旅遊了,所以村子裡的年輕人都走了,只剩下有些不願意離開的。”
湖泊竟然是這麽來的!而今天湖中傳來如此怪異的哭泣聲,夜的第四層……
老人說到這裡,眾人都是不禁向那湖看去。這個湖,沒有名字,形成的詭異,今天又有異變,恐怕湖底的東西……
老人沒有再透露什麽有消息的東西,低著頭不再言語。人都是有活下去的欲望的,即使年紀再大也是如此。他知道村子裡的大部分老者都在夜的第三層中離世了,而他自己也沒有任何保命能力,還不知道能活多久。至於這些外村人,或許還能有希望逃出去。他抬起頭打量著身邊的人,當看到一個人的面孔時,心中一動。
齊天看老人的眼睛盯住自己不動了。什麽意思?就在他要開口問時,只聽老人說道:“我好像看到過這個人,應該是很多年以前吧。”
第三次有人說出這樣的話!先是張清,再是夏侯毅,現在是這位老人,這絕對不是偶然!齊天長相算不上十分出眾,可也是眉清目秀,五官精致,他遍尋回憶,就是想不出來世上有誰能與自己相貌相似或者相同。父親夏律正與他沒有多少相似之處,肯定不會有人把他們倆看成同一個人。
兩個比較荒唐的念頭出現在齊天的腦海中。 也許,夏律正有過什麽風流事,和余雨之外的另一個女子生下了一個兒子,那個孩子曾到過無葉村。或者,他自己在未來會……穿越到多年以前?!第一種念頭還有可能,而這第二種也太荒唐了些。
不對,第一種也沒有可能。張清和老人都是無葉村人,而夏侯毅這個物理教授是村外的,住在B市,離這裡有很遠的距離。三人的居住地都有差距,怎麽會同時覺得齊天像多年前的一個人呢?
齊天忽然心中一動,問道:“老人家,你覺得,跟我長得很像的那個人,是幾年以前的?他的身上有什麽特征,比如說左手和手臂有什麽異常。”
老人摸著頭思索著,慢慢說道:“記不太清楚了。他出現的大概時間好像與二十四年前發生慘案時差不多。至於什麽特征,我是真的想不起來了。”
假設具體時間就是1990年,今年自己二十三歲,1990年的話,是他出生的前一年,那時他還在余雨的肚子裡。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奇異的左手臂,莫名其妙的第六指,還有二十四年前跟自己相似的那個人……
越是深入,就會發現越多的謎團。它們互相之間的關聯看似雜亂無比,卻都直接指向齊天。隨著夜的深入,他有沒有命得到謎底的答案呢?
眾人都紛紛起身散開,他們沒有打算繼續留在這裡,那個湖實在是太危險了。而另一邊,無葉村人組成的小團體也是慢慢離開了。這個團體大約有三十多個人,然而此時其中的七八個人都是面色蒼白,神色僵滯,跟之前的趙曉程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