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聽完李神通的訴說,向前邁出的那隻腳不由自主的收了回來,靜靜的站在那裡,李承乾偷偷的看了一眼,觀察到李世民的精神似乎有些恍惚。
李神通等人雖然是為廬江王李瑗和王君廓之事前來,但是話裡話外一個字都沒有關於兩人的,這就是李神通等人的高明之處。
這也就是李孝恭出的主意,以退為進,甚至還抬出了為李唐開國定疆戰死的三位王級人物。
長平肅王李叔良,武德四年,率軍抵禦突厥入寇,中流矢而死。
永安壯王李孝基,卒於武德二年,為劉武周所害,死無全屍,招魂以葬之。
淮陽壯王李道玄,武德五年從征劉黑闥,與副將不合,乃至孤軍深入,為劉黑闥所殺,年十九歲。
這三位宗室郡王為了李唐的江山,披肝瀝膽,戰死疆場,遠不是元吉,李瑗等輩可能比的。
雖然他們的功績比不上李孝恭和李道宗等人,但是死者為大,而且三王生前皆無子嗣留下,皆是死後過繼的。
這僅僅是戰死的三王,還有許多的宗室為了李唐的江山也是傷痕累累。
而此時大唐除外患以外,已經一統天下,李世民得國不正,若是在向宗室下手,恐怕這事好辦他不好聽啊!
對於一個一心想要彪炳史冊,遠超古之帝王,建一番大事業,而且十分在乎天下臣民如何看待自己的李世民來說,這些事萬萬不能辦的,否則就會人心盡失。
縱觀古之帝王,得位不正者,除昏庸之主外,其余眾帝王莫不是熱衷於開疆擴土,想要得到臣民和史書的認可,譬如:隋煬帝楊廣,唐太宗李世民,明成祖朱棣等,說白了就是一句話,不自信,以卓越的功勳來抹平得國不正的汙點。
若是此時李神通等人撂挑子不幹了,這對李世民的威信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為帝王者需要平衡四方,如履薄冰,焉能隨心所欲?
更何況若無強大的宗室近臣輔佐,被人篡權者史不絕書,胡亥盡誅秦朝宗室,秦二世而亡,及至曹魏無強大宗室輔助,終被司馬所代,北周無宗室拱衛,大權盡握楊堅之手,焉能不滅?楊廣連誅楊氏族人,隋終亡矣!
及至李唐三世後,李孝恭等病亡,長孫無忌為一己私欲,誅殺李恪、李道宗等人,權力鬥爭不斷,終釀武後之變。
更何況縱覽眾多封建王朝,家天下思想深入人心,所以才能有光武中興漢室,因為劉秀也是高皇帝子孫,雖有才能而不用,寧與友邦不與家臣的乃是清朝。
而李世民愛惜羽毛幾乎已經到了一種病態的地步,更何況其中還有淮陽壯王李道玄,對於李道玄(有興趣的去看看不多做介紹了,要不然又水了)之死,李世民十分的痛惜,他又是一個念舊的人。
所以僅僅是一刹那,李承乾就知道李神通等人拿捏到李世民的三寸了。
但是王君廓畢竟跟隨李世民多年,南征北戰,屢立戰功,若是施諸於辣手,恐怕說不過去,再說了君王用臣下者,有一條說的特別好,使功不如使過,王君廓雖有大功但是也有過錯,所以可以放心的使用。
而李神通、李孝恭等人以退為進,李世民也不能不重視,所以他就感覺有些難辦。
李承乾尋思了一會兒,明白這時候該是自己出場替他老子解圍的時候,於是疾走兩步上前,拜道:“眾位大王,皆乃宗室賢王,息王、廬江等事,不過乃是癬疥之患,豈能以偏而概全,何足掛意?然李唐之患,不在於內,而在於外。”
“再者說,淮安叔祖父,首倡義兵,地惟近屬,從平黑闥,功參運始,杖節建旟,允當重寄,豈能因一小事而為意氣所縱?若如此豈不為天下笑?淮安叔祖父何其不智也?”
李承乾每說一句,李神通的臉色就變一分,及至最後已經紅了一片。
而後李世民急忙上前將蟒袍給李神通披上,並且扶著李神通坐下,道:“小兒妄言,叔父莫怪。”但是卻絲毫不見阻止李承乾。
李承乾心中暗自撇了撇嘴,而後繼續說道:“趙郡王叔父,乘運而奮,方上皇而攘除四方,佐佑王業,緝熙帝功。擒蕭定亂,戮輔英凶,戎馬倥傯。”
“執掌帥印十余年,生殺予奪,等閑視之。及至今日寬恕退讓,厚自崇重。”
“聖人常讚:趙王孝恭,獨稱軍功。今君廓者不過當年帳下一將,昔己亥年誅殺闞棱,何等雄風?為何今日因一小將而糾纏不清?豈不失宗室大將風范?豈可怪也嶼?”
一席話說的李孝恭,連連擺手說道:“慚愧,慚愧。”
李世民同樣上前將李孝恭扶起道:“小兒越說越離譜,孝恭與朕情同手足,豈是你能腹謗的?”
李承乾不管不顧,知道這是李世民應有之意,畢竟不能為上司背黑鍋的下屬,不是好下屬,更何況是他老子了。
他隻好繼續說道:“漢陽郡王叔父,昔日見頡利而不屈節,神態自若,令頡利知我李唐不可輕辱,遂引兵而還,大漲李唐聲望,世人皆以為賢王,勿使持節蘇武專美於前,今何故也前來於此,若令人得知豈不徒汙清名?”
李瑰至貞觀元年就做了這麽一件事(還未發生的不算),但是他怎麽可能能同蘇武相比?雖然他也知道這是李承乾奉承與他, 但是奉承的言語,誰不愛聽?可是又想到自己的功績,一時之間不由的有些臉紅。
李世民大笑一聲,將他扶起道:“正因為有漢陽郡王不屈頡利在前,是故前些日子朕方能率六騎而逼退頡利,其功甚大。”
李瑰滿臉通紅的道:“聖人言重,臣哪有如此的能力,言重了·····”
這時候李世民以目示意李承乾,那意思是讓他繼續,只剩下最後一個。
李承乾走到李道宗面前,親手將李道宗扶起,對於這位李唐素有賢名,威望素著,並且遣獨女而入吐蕃,及至後來被冤屈,其後宗室輝煌不在的王叔,他的心中充滿了複雜感。
然而縱然道宗不被長孫無忌、褚遂良等人冤屈,及至後來武則天屠戮李唐宗室,他也逃不掉。
於是李承乾開口說道:“昔魏任城王曹彰臨戎卻敵,今能守邊,以寡製眾者,江夏王叔也。”
“數破突厥,雖賁、育之勇,何以過?”
孟賁,古之勇士也,水行不避蛟龍,陸行不避豺狼,發怒吐氣,聲響動天。夏育,亦猛士也。
“聖人常言,今宗室之中,善於治軍為將帥者,獨趙郡王與江夏王,今叔父行此事,豈不令聖人蒙羞?”
李道宗慚愧道:“臣不敢,此事是臣等莽撞了。”PS:一萬二,有點多啊,寫了一上午,寫出兩千多,看看下午能寫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