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風雨大作,雷電交加,伍悅站在窗前,透過玻璃窗的倒影,他看到一個恐怖的人影站在身後,他看不清那人影的五官相貌,隻有那一對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一動不動,那一瞬間,他幾乎能聽到背後傳來沉重的喘息聲。
伍悅隻覺得瞬間便從腳底涼到頭頂,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他下意識的猛然轉回頭。身後空空如也,別說是人,連個影子都沒有。他瞪著眼睛在屋子裡各個角落搜索著,屋中靜悄悄的沒有聲響,隻有窗外的風雨聲,混著滾滾雷聲,令人生畏。
他又轉回頭,窗戶的倒影中,他看到自己因緊張而僵硬的臉。伍悅用最快的速度拉好窗簾,轉身回到臥室隨手關上了屋門。
伍悅坐在床上,向屋子裡四處打量。趙亮的臥室很小,收拾的非常乾淨,沒有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狹小的屋子裡,隻有電腦的屏幕一閃一閃的播放著演到一半的電影。伍悅心慌意亂,該死的趙亮為什麽非要今天值班啊,如果此時他也在家裡,恐怕就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有那麽一小陣,伍悅覺得自己從沒這麽需要或者想念一個人。
外面依然風雨大作,伍悅縮在床上,窗戶上映出的恐怖的人影不時在他腦海中閃現,李輝家樓門裡的眼睛,閃電映照下漂浮的影子,這些都是幻覺嗎?恐懼和壓抑在他心中延蔓,緊閉的房門使他對客廳產生了遐想。也許那個可怕的鬼影已經走進來,正在客廳中緩緩的移動著尋找他,也許他已經站在了門口,隨時都會破門而入向他伸出利爪。
伍悅仿佛聽到了客廳傳來的輕微的腳步聲,正一步一步向臥室門口移動。他越想越害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伍悅死死盯著房門,他覺得,那個鬼影此時就站在門外,和他靜靜的對峙。
有人說,人在恐懼的時候,會變得憤怒而凶狠。
此時的伍悅正是如此,他再也受不了這件小屋的封閉給他帶來的遐想,受不了因遐想而產生的恐懼,不由得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他從床上一躍而起,鞋都沒穿,幾步跳到屋門口,一把拽開了屋門。
客廳裡燈火通明,一切如常。
伍悅長出一口氣,一種首戰告捷的快感充斥著他的神經。他大步走過客廳,來到窗台近前,他要仔細看看窗外那個令他恐懼的根源。伍悅呼的一把拉開窗簾,目光凶狠的瞪著外面。此時雨已經小了,風也停止了肆虐,被洗去塵埃的城市格外寧靜祥和,連路燈都變得更加明亮而溫暖。
伍悅看了一陣,心中漸漸平靜下來。剛才的一切仿佛惡夢一般已經煙消雲散
了。他自嘲的一笑,所謂神鬼怕惡人啊,老子平生未作虧心事,哪來的夜半鬼叫門呢,真是庸人自擾。
伍悅想著,重新拉好了窗簾,又回到臥室裡,不過客廳的燈他並沒有關,不管怎樣,隻要有光亮的地方,就會讓他感覺安全踏實。
他又看了會電影,覺得有些困倦,便爬到床上去了。睡覺歸睡覺,他還是不關燈,用毛巾被一蒙腦袋,就滾到床裡面了。
暴雨洗禮後的夜晚清亮舒爽,微風徐徐,偶爾傳來幾聲蟲鳴,給夜晚更平添了幾分安詳和寧靜。
凌晨一點多鍾,被恐懼折磨了一晚上的伍悅身心疲累,此時已經沉沉睡去。他蜷著身體抱住被子,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伍悅,伍悅?”正睡得香甜,突然聽到有人呼喚他的名字。伍悅翻身坐起來,難道趙亮回來了?不可能,他今天晚上值班回不來啊。
伍悅揉揉眼睛,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門口沒有人。
“伍悅?是你嗎?”那個聲音又響起來。
這個聲音不是趙亮,不過好熟悉,他一時想不起來了。
“誰?”伍悅此時並不害怕,不知怎麽,他心中堅定地認為,這個聲音的主人絕不會傷害他。
“是我啊,你不記得了我嗎?”那個聲音就在臥室門口,卻不肯走出來和伍悅相見。
“到底是誰?快出來。”伍悅心中著急。
“........”對方仿佛猶豫不決,遲遲不肯露面。
“你不出來,我可過去了。”伍悅說著就打算下床。
就在這時,那個人遲疑著走到了門口,滿面憂鬱。
“伍悅啊,你還認得我嗎?”
伍悅一看是他,心中也是悲喜交集,感慨萬千,看著那人為難傷感的樣子,真想從床上跳下去拉住他的手,可此時他竟是全身動彈不得。
“李總?你是李總?”伍悅愣愣的看著他。
那人點點頭,沒有說話。
“李總!真的是您!這些天您到底去哪了啊?真急死我們了!嫂子找您找的都快瘋了,您怎麽也不打聲招呼就走了?”伍悅激動的連連發問,此時的他似乎完全忘記了,李輝已經不在人世了。
對面的人眼神更是惆悵,顯得萬分為難,他嘴唇囁嚅著,仿佛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伍悅見他有難言之隱,當下不忍再追問下去。“總之您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對面的人神態柔和了許多,眼神充滿了慈祥而不舍。他就這樣靜靜的看著伍悅,正要開口說話,“我...”就在此時忽聽窗外一聲尖嘯,來人竟一下子消失了。
“啊!!”伍悅急得大叫一聲驚醒過來,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心髒劇烈的跳動著,汗水浸透了全身,原來剛才的一切隻是南柯一夢。
伍悅穩了穩心神坐起身來,他對著門口發了一會呆,眼前始終是李輝站在屋門口,那幅欲言又止的為難的神情。“李總,剛才是您來了嗎?”他心中默默的叨念著,其實連他自己也覺得很吃驚,因為此時他不但一點也不害怕,相反心中甚至有些期待,期待李輝的魂靈能再次出現。
他坐了一會,默默從床上下來,拿出下午劉文雨給他的紙袋。
裡面有幾個精巧的小盒子,伍悅挨個打開,原來裡面一共有一塊男士手表,4枚袖扣和2個領帶夾。雖然說不出這些東西的準確價格,但是一看便知價值不菲。“不是什麽貴重東西,這都是老李在的時候買的,一次都沒用過,你留著就當做個紀念吧。”他看著這些東西,想起了劉文雨的話。
這些精美的小東西在燈光下發出柔和的光暈,而他們的上一任主人卻已經和他陰陽永隔,一時間伍悅心裡像塞滿了棉花一般,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他想起李輝平日對他如父兄般的關愛和照顧,想起李輝在工作上對他的信任和提攜,那些日子雖然工作緊張,日夜忙碌,卻每天都過的而開心充實。
伍悅又想起李輝去世後公司立刻把他掃地出門的委屈憋悶,他忘不了劉文雨哭腫的眼睛和說要賣掉房子時落寞的神情,他不敢想起李曉峰知道失去父親後的無助和痛苦......。
多少往事湧上心頭,伍悅心中酸楚難當,眼淚不自覺的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李總,您走的突然,是有什麽不放心的事情嗎?您跟我說,我一定替您辦到。您托夢告訴我啊。”他在心中默默叨念,突然那個之前就一直困擾他的問題又閃現出來,李輝到底怎麽死的呢?他剛才那種表情究竟為了什麽?
已經被放下的疑問和種種謎團重新充斥著他的頭腦,“李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呢?”他恨不得立刻見到李輝的魂靈問個究竟。對,睡覺去,也許李輝就會托夢給他, 像剛才一樣,也許這次,李輝會告訴他真相。
想到這裡,伍悅急急忙忙把那些小盒子收回紙袋,然後爬回床上蒙起腦袋。他閉著眼睛想像自己已經睡著,想象著李輝又出現在門口,想著想著,他終於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夜已經很深了。
一闕道人身著寬大的道袍盤膝打坐,他五心朝天,兩手掌心向上,平放於雙膝。夜風吹進屋子,他的頜下須髯和衣袖隨風輕輕飄擺,倒也有點道骨仙風的樣子。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如煙霧般慢慢凝結成型,靜悄悄站在老道的跟前。屋內光線昏暗,看不清影子的五官長相,隻能借著月光,看到他模糊的臉上,有一對黑洞洞的眼睛。
這影子,竟和伍悅夜雨中看到的那個影子一般無二!
一闕道人似乎感受到了什麽,他緩緩睜開眼睛,正好看到那詭異的人影臉對臉的站在面前。誰知他不但沒有伍悅那般驚慌,反而咧開嘴嘿嘿嘿的笑了。
黑暗中,老道與那個影子就那樣靜靜的對視著,過來許久,影子又變得模糊起來,隨後化成一陣煙霧隨風散去。
“原來你的心結竟然是這樣的,嘿嘿嘿嘿,伍悅啊,你可真是個有趣的人。”一闕道人的眼睛閃閃發亮,“你會帶我們找到我想找的人的,對不對,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聖,操縱式神捉弄我徒弟,還敢擋我財路,你等著我的,道爺我豈能與你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