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餐飯,簫健當然沒有矯情到非要付帳埋單的份上。
雖然兩年多的時間,眼前這位貌若天仙、心如蛇蠍的所謂麗姐,再加上一旁她這位常常狐假虎威的弟弟飛哥,曾經給予了簫健無數非人般的打擊,以及無數攝入骨髓的痛苦回憶。但現在回頭一看,也正是因為有了這段刻骨銘心的磨難,才真正讓他看清了這個社會,也讓他從一個男孩成長蛻變為一個男人。
所以哲人不是常常這樣說嗎,你最好的老師,往往就是你最頭痛的敵人。
現在能讓你的敵人,尤其是那種曾經高高凌駕於頭頂俯視於你的敵人,放下身段請你吃頓飯開紅酒,這本身就是一種愉悅的勝利。
賓主盡歡,最後一個節目自然也就是深情款款地告別了。
不過,這可不是一場為了告別的聚會,所以對簫健來說,真正的重頭戲現在才開始。
回到車上,看到麗姐遠遠地站在飯店門口望著這邊,嘴角不覺又高高翹起,雙手環胸,又露出她那種鄙視一切的笑來,簫健於是突然雙手離開方向盤,一把抓起自己的雙肩包夏莉、陳志超道:
“你們不要下車了,我去去就回。”
說著,簫健打開車門,掏出香煙摸出一根點燃,深深吸了一口氣,靠在車上稍稍猶豫了一下,隨即還是一手提包,一手夾著煙頭走了過去。
飛哥一看,扭頭瞅了一眼自己的姐姐,迎上前低聲問道:
“阿健,是不是今天不走了。晚上到我那兒喝一杯,順便見見我的那個小明星如何?”
所謂的小明星,其實在十幾年以後,已經是頗有票房號召力的一個小偶像了。雖然不像最頂端的少數大腕大紅大紫,但也算是演藝界成功的一個了。
若不是莫名其妙回來一趟,簫健還真不知道在她過往的所謂留學歐洲生涯中,竟然還有這樣一段不堪往事。
飛哥很有錢麽,麗姐很有錢麽?
在沒有遇到夏莉、陳志超他們時,他們相對大多數人而言算是有錢人,但現在與那一對寶貝一比,他們就成了渣兒!
就這樣的一個靠自己姐姐生活的寄生蟲,竟然囂張到了包小明星玩的地步。
簫健忍了又忍,最終沒有一拳砸過去。
其實阿飛嘴裡的那個小明星,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甚至,在十多年後的那個世界,他也只是因為追一個劇才記住了她那個看似清純的名字。
如果願意,即使他晚上真的去滿足一下好奇看她一眼,可對他又有何意義呢?明天一過,大家還不是從此是陌路。
所以,能做的也就只有一句等同於廢話的廢話了。
“飛哥,既然吃飯時你說她就是你沒有回香港的原因,那就好好對待人家。別到時跟你姐一吵架,你又把氣全部撒在別人頭上。而且你也知道風水輪流轉,現在是內地是趕不上你們富有、發達和自由,甚至護照都沒有你們牛逼,但十年以後,二十年以後呢?”
“還有呀,對待打工的留學生,就像剛才被麗姐打走的那個阿貴,你們真的不要欺人太甚,誰知道他們中間,以後會不會就誕生一個甚至一批專門管你們的高官!”
大概沒有想到簫健如此一本正經的,一次性給他講這麽長的一段話,阿飛愣了好久,也沒有將眼前這個簫健,跟腦海中那個過去一直都沉默寡言的簫健對上號。等到反應過來,卻發現人家早就越過去,從包裡跟開玩笑似的摸出了一塊黑乎乎的東西來。
“老板娘,承蒙你過去一直關照,而且今天回到紐卡素又叫你破費。所以,無以為報,我這裡有一塊肉,據說是天下獨一份的肉,請你收下。”
麗姐一聽頓時皺起眉毛,一臉嫌棄地斜睨道:
“肉呀,我一個開飯店的人會缺肉嗎。再說了阿健,你也在這裡做過很久,每樣食品都是要鬼佬們核發才可以的,你隨便給我一塊肉不是害我嗎?別開玩笑了,拿走拿走,除非是天上的龍肉,不然我又要像以前那樣罵你一個狗血淋頭!”
簫健一點也不惱,不徐不疾地一笑道:
“飛哥,你是管廚房的,請你來瞧瞧,看認得這是什麽肉。”
阿飛叼著煙,眯眼盯著肉塊看了一下,鼻子不覺中突然猛吸了幾聲,扯掉嘴裡的煙頭,就將腦袋湊到了肉上。時而用手扇出一點微風嗅聞,時而又伸指在肉上蘸一點乾枯的血絲,放進嘴裡咂摸著味道。
看見阿飛的樣子,麗姐也知道有些古怪了,馬上也是放下環胸冷視的樣子,伸指在肉塊上面一蘸,然後放入口中吸吮了一下,頓時面色一變,扭頭衝店內喊道:
“阿財,阿財,叫你廚房的所有小弟都出來,快!”
很快,阿財帶著人跑出來,一幫人將肉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隨即都是齊刷刷地一搖頭,老老實實地對麗姐道:
“老板娘,這什麽肉我們真不知道。但是有一點我敢拍胸脯保證,如果用這肉做出一道最新推出的菜式,我敢讓你標價八百英鎊一份都有人搶!”
“什麽——”
這一次,別說麗姐,就連簫健這個始作俑者都是倒吸一口涼氣, 紛紛瞪著阿財。
這個阿財,在麗姐手下苦熬了多年,簫健離開這家飯店時這家夥終於坐上了廚師長寶座。工資一下子猛漲到周薪七百英鎊,足足是一般打工仔六倍,想必是不會胡說八道的。
這下,麗姐一把將肉塊抓到了手中,老練地掂量了一下,下意識地在嘴裡報道:
“這肉質好緊實,看著不大,足有十磅多了。阿財,如果讓你做新菜式,這樣一塊分量的肉,你可以做幾人份出來?”
阿財兩眼一眯,摸著下巴算計道:
“12人份嘍,輕輕松松搞定。緊張一點的話,15人份也可以。”
15人份,按八百英鎊單價計算,這塊肉價值竟達一萬二千英鎊。天呐,這世上還有這樣暴利的菜肴嗎?
不知不覺中,麗姐忽然望著簫健已經笑得花枝亂顫:
“阿健呀,多謝你送這樣的禮物給我。我問你兩個問題,你不能哄我喲。第一,這肉不管是什麽,總歸你得給一個名字與我吧。第二,這肉你手上還有嗎,都給麗姐我包了可好,價錢好商量啦。”
還真是怕你不上鉤!簫健不由暗笑一聲,遺憾地一攤手道:
“我已經說了這是天下獨一份的肉,所以很抱歉麗姐,除了我自己留的還有一塊,這世上再沒有了。至於名字嘛,我說了你也不會相信,這是劍齒象烤肉,你信嗎,你肯定不信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