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秦天拉著歐小蠻避開腳下裂縫，繼續向前疾奔。而紫翎此時也回過神來，先是感激朝秦天點點頭，隨後便輕輕掙開他的右手，與其他女衛一起跟隨在趙無雙身後飛速躍動。

　　所幸腳下的龜裂並不十分嚴重，秦天幾人只是多行了百丈，就將那片還在哢嚓作響的土地拋在身後，再抬頭看去，空中的靈氣已經由原本的絲絲縷縷聚結成團，如同一片彩雲般壓在頭頂，雖是美麗，卻更有一種可怖威壓。

　　“到底是怎麽回事！”秦天眉頭大皺。他雖善於臨場機變，但遇到眼下這種情況也只能乾瞪眼。所幸頂上這團雲霧看起來還算穩定，不像是會隨便發飆的樣子，多少算是一個安慰。

　　趙無雙也呆呆地抬著頭，眼中神色隨著靈氣的湧動而不斷變幻。對於青雲秘境，她的了解要比秦天和歐小蠻深得多，如果說方才的突變還讓她莫名其妙，那眼下這團凝聚成雲的靈氣，則瞬間與其記憶中的某段文字相契合……

　　“月逢十五，有靈自來。其聚如雲，其散於野……”銀甲少女口中喃喃，忍不住脫口道:“這莫非是……”

　　“是什麽?”秦天正在關注周圍動靜，此刻聽見趙無雙自語趕忙問道。

　　趙無雙一對星眸閃了閃，卻是將本要出口的話收了回去。稍稍沉默了一下，突然低聲道:“在下有些猜測，但還不能證實。秦兄少候，想必一會兒就見分曉！”

　　秦天看她臉色有些凝重，便點點頭，也不再多問。

　　一時間，包括八衛在內的十一人都仰著脖子看向天空，場面上倒有了片刻的沉寂。但這種靜謐並沒能保持多久，僅僅不到半柱香，又是一陣巨響傳來，而這次龜裂的不再是土地。在眾人眼中，頭頂那團靈氣上忽然出現絲絲裂紋，那裂紋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擴散，幾乎一眨眼的功夫龐大的雲團便被割裂成無數小塊。這些碎塊伴隨著巨響四散飛射，在秘境顫鳴的應和中飛速消失，其中最大的一塊通體熾白，如流星般向東墜去，但飛到一半卻突然消失不見，讓人分不清到底落在了哪裡。

　　秦天眨眨眼，隻覺自己似乎看見那片靈氣碎塊裡包裹著什麽東西，卻一時難以分辨。正想開口問問其他人，秦天左手手背驀地一痛，一道模糊的指引從掌背透出，直指東方。

　　“又來這招?”秦天皺眉。

　　之前剛入青雲秘境時他也曾有類似的感應，最後按照那指引便走到了荒山石城，只是在進入石殿後，那感應就被莫名隔斷，現在看來，應該是移形換景之術再起作用。

　　秦天對此不是沒有猜想，按照他以往的經驗，這種感應很可能是劍格與某種東西之間的共鳴---或者說呼應。但這種呼應卻並不牢靠，可以說只是劍格‘心血來潮’的一時產物，因此直到他破解石殿奧秘，並把所有寶物都拿到手，他也還是不能確定與劍格共鳴的到底是什麽。

　　現在劍格再次生出感應，莫非又是由某種寶物吸引了他?

　　秦天心中暗思，卻隱隱感到這次似乎與之前不同，但具體哪裡不同，卻不是他現在能說出來的。

　　就在秦天皺眉沉思的時候，趙無雙和歐小蠻也面色突變，兩女下意識對視一眼，看向對方的眼神中都有些了然，但旋即又快速移開，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天空隨著靈氣的散去而逐漸恢復正常，遠處龜裂的地縫也在秘境強大的自我修複能力下迅速愈合，唯有站在雲頂下的那些武修才明白，剛才那一幕在他們心中留下了多麽深刻的痕跡。

　　秦天等人也是如此，直到靈氣散盡後好長一段時間大家都沒有說話。而率先打破這種氣氛的，是秦天略帶低沉地疑惑聲。

　　“殿下說一會兒就見分曉，不知現在能確定了麽?”

　　趙無雙仿佛被什麽事情困擾了情緒，正皺著眉出神，此刻聽見秦天的問題，銀甲少女身子一顫，這才恍如夢醒般回過神來。她偏了偏頭，秦天便看見女孩兒臉上那毫不掩飾地凝重。果然，下一刻，趙無雙便道:“秦兄，我們或許有麻煩了！”

　　“哦?”

　　秦天挑了挑眉毛，敏銳的察覺到對方有話。他低頭想了想，突然道:“哪個我們?”

　　他果然明白了我的意思……

　　趙無雙深吸一口氣，臉上不禁露出一絲苦笑，這還是秦天第一次看見她現出這種有些軟弱的表情。

　　“我們……自然是指所有踏入秘境的武修！”

　　“嘶！”

　　一陣抽氣聲響起，除了秦天之外，包括歐大宗師和眾女衛在內的九名少女都忍不住咧了咧嘴，而秦天雖因對方之前的提醒有些準備，此刻也依然感到牙疼。

　　“剛才的異象到底代表了什麽，竟能威脅到這麽多人?”秦天的神色也凝重起來。

　　趙無雙低著頭好像在組織語句，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正視秦天道:“秦兄出身宗門，想必知道但凡秘境，其中總是有些限制?”

　　“那是自然。”秦天點頭。

　　這方面的知識就算原本不了解，在和張福廖風揚這些萬生島的百事通相處了三個月後，多少也會耳聞一些。更何況秘境中的限制在青雲界本就不是什麽秘密，秦天又怎會不知。

　　“那秦兄是否知道，如果打破了這些限制會發生什麽?”

　　“這……”

　　秦天張了張嘴，發現自己還真不知道。在他的概念裡，秘境中的限制好像是無法打破的，就像青雲秘境要求所有入境者二十五歲以下，一旦你超過了這個范圍，就算踏進入口也不會被傳送入境，其他秘境裡對於修為的限制也是同樣，又何來什麽打破之說?

　　趙無雙微微一笑，絲毫沒有因對方的‘無知’而鄙夷。她清楚眼前的男人機敏過人，只是對一些常識不了解罷了。更何況她接下來要說的東西本就是在大宗門內才流通的信息，秦天不知道也屬正常。

　　只是如此看來，他似乎當真不是天農堂後人呢……

　　銀甲少女搖搖頭把這個念頭暫且拋開，然後看著秦天的眼睛，低聲解釋道:“所謂限制，其實共有兩面。一是秘境先天，二是宗門人為！”

　　“宗門人為?”秦天一愕，但馬上反應過來，道:“殿下的意思是，有些限制其實原本並不是限制，而是有人在入境後發現禍患，才由宗門聯手定下規矩，以為限制?”

　　“正是如此！”趙無雙看向秦天的眼神愈發欣賞，隻覺這個男人一點就透，卻不知道秦天前世裡下過副本秘境無數，這種彎彎道道見識得都快吐了，先前沒想到只是被主觀誤導。此刻受少女點撥，自然了悟。

　　“如此說來，似年紀這種限制自是不可能了。”找到了症結，秦天分析起來便是極快。只見他稍一皺眉，就恍然道:“莫非是人數出了問題?”

　　“秦兄果然聰敏。”趙無雙歎了口氣，沉聲道:“在下也不賣關子，便直說了罷。其實在青雲秘境初啟時並沒有人數這條規矩。這是因為在那些有人數限制的秘境中，人滿後秘境都會自發停止傳送，就如年歲上的限制一般，並不需要我等操心。因此……秦兄也知，新現世的秘境總是格外受人青睞。在雲嵐典籍中，就記載這那一次有無數年青武修蜂擁而入，數目幾乎近萬！”

　　“近萬……”秦天雙目微眯。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一屆的青雲秘境所入者不過三四千，這應該是已經執行了數百年的標準。而那一次有近萬武修踏入其中，其他人如何了?

　　“死了！”

　　簡簡單單兩個字，回應了秦天心中疑問。而後銀甲少女的解答，也讓他對整件事漸漸有了一個了解。

　　“之後大家才知道，原來青雲秘境所容者至多五千人。一旦突破這個數量，秘境中的靈氣便會迅速匯集到那些靈物身上，人數越多，靈氣匯集的速度就越快，當秘境中的靈氣稀薄到一定程度，青雲秘境便會……”

　　“分崩離析！”秦天沉聲道。

　　“正是如此！”趙無雙身後那柄長槍已經被她握在手中，正無意識地敲擊著地面:“之前我曾與秦兄說，青雲秘境每十日靈物品階便會增長少許，其實指的就是這件事。只是在人數受限時，秘境中靈氣的匯聚也較有規律，不至危急整體。唯有當人數超限，靈氣的匯集才會加劇，直至耗盡後震蕩整個秘境。”

　　“就如剛才?”

　　“就如剛才！”趙無雙再歎一口氣，神情中有些難言的慘然，輕聲道:“秦兄方才問我，那些多余的武修都怎麽樣了。”

　　“殿下說他們都死了！”

　　“是啊，都死了……”趙無雙舉目四顧，便見到歐小蠻和紫翎等女都聽得呆了，一個個張大了嘴卻發不出聲音。趙無雙搖搖頭，沉聲道:“靈物使人亂神， 生死亦如之！在下不知起因如何，但從雲嵐所藏典籍來看，當時各宗武修之間應是爆發了一場內亂。”

　　“自相殘殺?”歐大宗師驚呼一聲，卻馬上捂住了小嘴。秦天無奈的看了她一眼，又轉過頭去，點頭道:“生死間有大恐怖，人性失常也是有的。但那些大宗門弟子的心性修為總會高些，難道連他們也控制不住局勢?”

　　“秦兄猜的不錯，那些一二品大宗門的弟子確實不至如此不堪。按典籍所載，當時上清道、真武道、陰羅殿、玄光門、乃至那些隱世大族都派了弟子前往，這些人加起來少說也要上千，以他們的身份修為抑製住局面並非不可能。可問題在於，他們為什麽要那麽做……?”

　　秦天皺眉不解，直到他看見少女嘴角一抹略帶嘲諷的笑意，他才靈光一閃，一個念頭陡然劃過腦海:“是了！秘境失常皆因武修過多而起，莫非這破解之法就是……”

　　“把人數降到正常！”

　　異口同聲的兩個聲音響起，趙無雙是苦澀，秦天是駭然。一旁旁聽的九女更是被驚得目瞪口呆，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副屍山血海，萬骨漂櫓的畫面來。在那當中有八九品宗門的弟子，或許也有一二品宗門的精英，但他們此刻全無什麽不同，都只是為了生存而搏殺，最後被遺留下的失敗者而已。

　　“那我們現在也是……”

　　歐小蠻結結巴巴地說著，她這話一出，旁邊八衛的臉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