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的進階只是小插曲,趙無雙及紫翎諸女雖是驚奇,卻也沒太過在意。畢竟修為的差距擺在那裡,即便突破了,他也只是堪堪達到煉體巔峰,這點修為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很難起到什麽作用。
就如趙無雙之前所言,她借助秦天的終究只是見識,而非武力。真正為秦天突破而由衷感到高興的,也只有歐小蠻一人罷了……
玉盞中的藥力漸漸減少,縱使銀甲少女對墨翎的狀態很是憂心,也不得不吩咐隊伍繼續前進---自左幻現身起,眾人就知自己與迷陣深處的敵人已成不死不休之局。若說在初入迷陣時,她們還有可能通過不動來表明立場,安穩度過十日的話。在接連斬殺霧獸、乃至重創左幻後,哪怕她們放棄尋找玄天真靈果,對方只怕也不會放心留下這個變數。
有了之前那三頭霧獸的經驗,再次上路時眾人顯得更為小心。可奇怪的是,不說再沒有那般強大的霧獸出現,甚至就連原本源源不絕自霧氣中湧出的‘小怪’都不見了蹤影。眾人一路行去,朦朧的迷霧層層破開,竟化作一片坦途。
趙無雙對此有些擔憂,隻疑是敵人詭計,紫翎諸女受其影響,走動間愈發謹慎起來。而秦天雖然隱隱有些猜測,卻也沒打算阻止她,不管怎麽說,身處險地小心些總是沒錯的。
突然,秦天一抬手,眾人的腳步頓時停下,紛紛向他看去。
“我們要到了!”秦天先是沉聲說了一句,轉而又皺眉道:“前面似乎有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了不得的東西?”歐小蠻聞言,連忙踮著腳瞪大了眼睛,但直到眼睛都酸了,入目所見卻還是只有彷如蒸汽般的霧色,不由迷惑道:“沒有啊。”
秦天不語,只是沉吟著看向遠處。事實上這種感覺從踏入石龍迷陣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存在,只是之前都模模糊糊,好像這迷陣裡的霧氣一樣看不真切。而直到他們走到這裡,原本隱約不定的感覺瞬間被放大凸顯,秦天隻覺手背劍格炙燙無比,有一種奇異的力量在此刻將秦天與前方某件事物聯系起來。
“莫非又是像荒山石城中的秘寶那般……”
秦天搖搖頭,隱隱覺得兩者間有本質的區別,卻又不清楚區別到底在哪裡,只能叮囑道:“我們繼續走吧,不過要多加小心!”
紫翎諸女一路走來時時戒備,原本已有些精力不濟,但聽他這麽一說,一個個又勉強打起幾分精神。直到再行了一刻功夫,走在隊伍最前的白翎猛地僵住,突然顫聲道:“那,那是什麽?”
白翎是趙無雙麾下八衛中年歲最大的一個,性情溫柔寬容,於身邊的人總是諸多照顧,對紫翎諸女而言亦姐亦母。此刻聽這個向來安寧恬靜的大姐駭得連話都不說清了,紫翎連忙抬頭看去,這一看,卻是讓她刹時瞪大了眼睛,一張小嘴也誇張地張成一個O字。
“天呐……”
其余諸女和歐小蠻此刻也看清了遠處的事物,可她們的表現一個比一個誇張。歐小蠻倒也罷了,這丫頭自小就浪跡江湖,所接觸的都是最底層的武修,見識方面自然有些問題。可紫翎等人雖是孤兒,卻自有陪伴趙無雙讀書習武,此後又四處征戰,論見識怎麽也能在年輕一輩中排到中上,就是一些大宗門的弟子也未必及得上她們。
究竟看見了什麽,才能讓這群彪悍的少女失態成這樣?
趙無雙緊緊抿著唇,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遠方霧氣中的朦朧身影,一對鳳目中毫不掩飾地透出十分凝重與幾分……驚駭!纖手一動,背後的銀槍已是下意識握在了掌心。
巨大,威嚴!
石龍迷陣中的霧氣可以隔絕人的視線探視,這點在之前的路途中早就被證實。可是現在,卻有一道如小山般的黑影佇立在迷霧中,雖不是通天徹地,但那霸道、強悍的氣勢卻通過黑影遠遠的傳了過來,眾人只是看一眼,就覺自己好似在仰視一座古峰、又像是遙望一位仙神,那種發自靈魂的震撼,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面面相覷。
秦天深吸一口氣,澀聲道:“殿下……你可曾聽過,有什麽東西能這麽……大?”
無論前世今生,秦天都得出了一個極為相似的結論,那就是體型大的實力不一定最強,卻一定不差!這點是他通過《尋仙》中的經歷和張福廖風揚等人的講述綜合所得,不敢說沒有特例,卻絕對適用於大部分情況。
而單看眼下這道黑影,不說那近百丈的高度,隻憑其中散逸出的可怖氣勢,要說是水貨秦天是絕對不會信的!
“青雲界異種繁多,許多修法境的妖獸都能操控妖身大小,但如這般大的……”趙無雙搖搖頭沒有說下去,英氣的面容上陡然浮現出一抹不甘。事實上,無論誰在臨近終點時見到這麽一頭攔路虎都會是一般反應,銀甲少女現在只是不甘,卻沒有沮喪失落,已經算是十分難得!
頓了頓,她突然開口道:“秦兄,我們退吧!”
雖是問句,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紫翎七女聞言大驚,事到如今她們與玄天真靈果已經隻隔一線。而玄天真靈果對趙無雙、對整個雲嵐而言意味著什麽她們自然知道,要在這個時候放棄,那放棄的絕不僅僅只是一枚靈果,而是……那代價之大,即便是趙無雙也無法承受。
“殿下不可!我等苦尋至今,眼見得手,豈可因一個還不知是何物的影子就放棄?說不準那只是陣中賊子布下的幻影!屬下願隻身前往,為殿下探明真相,奪取靈果!”
最先出言反對的竟不是其他人,而是身負重傷、又在剛才的氣勢衝擊下傷勢愈發沉重的墨翎。而在這個面色慘白、連身子都搖搖欲墜的少女表態後,紫翎諸女也紛紛進言。她們都是同輩中的高手,自有其驕傲所在,不管怎麽說,走到這一步再退實在不符合眾人一貫作風,因此哪怕明知眼前黑影是幻覺的可能極小,眾女還是挺身而出,自薦出戰。
她們驕傲,趙無雙豈不是比她們更驕傲?可聽了這一番熱血忠誠、連秦天都有些動容的進言,銀甲少女卻隻柳眉微顫,隨即就斬釘截鐵地冷喝道:“我意已決,不必多言!”
紫翎諸女啞然,紛紛泄氣。
她們終是趙無雙麾下女衛,對於趙無雙的決定她們能進言,卻不能否決。因此一個個雖是面色泱然,卻也只能準備撤退。
“為仆者舍身為主,為主者也誠心待仆,如此一幕,簡直可傳為一時佳話,這雲嵐國的家教真這麽好……?”
秦天見識廣博,歐小蠻雖然性子大條,腦袋卻是聰慧。兩人冷眼旁觀之下自然能看出趙無雙保護下屬的意圖,紫翎諸女也不可能看不出來,只是即便如此,她們還是願意為了趙無雙赴險,如此忠義,當真令人羨慕!
只是……
“殿下要走,秦某不好阻攔,不過我還是要進去的。”秦天微笑出言。
“秦兄,你……”趙無雙聞言皺眉,一雙明眸中隱隱還有些火氣。
玄天真靈果意義重大,要她放棄不啻於從心口割肉。可她依然如此做了,其中固然有被遠處那道黑影鎮住,不想做無謂的犧牲,平白葬送了紫翎諸女的性命的因素。但又何嘗不是顧及秦天師徒,不願這對萍水相逢的年輕人因自己而枉死?
在戰場上,她是一個統帥,可以為了大局的勝利面不改色的放棄小部分人的生命。但那只是無奈之舉,是身為軍人必須具備的素質,並不代表她就真的冷血無情了。
秦天師徒最初的加入或許還有些半強迫的意思,但此後卻也盡心盡力,尤其是在尋找玄天真靈果上,若非秦天的藥泥神效絕不能成。而此刻既不在戰場上,他們兩人又不是雲嵐所屬,她趙無雙又豈能因一己之私拖他們下水,入必死之局?
如果沒有秦天師徒,她可能還會帶著紫翎諸女繼續前進,拚死一搏。但被秦天師徒一攙和,她是真的想放棄了。
可現在看起來,眼前這個男人似乎完全不想接受自己的好意?
秦天眨眨眼,無視了銀甲少女緊皺的眉頭,忽然笑道:“殿下聰明一世,卻也被一些小伎倆唬到了。這巨影雖然不是幻覺,卻也未必是……活物啊!”
“不是活物?”
趙無雙聞言一滯, 紫翎諸女齊齊愕然,就連歐小蠻都呆愣愣地看著秦天,面上滿是古怪。
如此強悍的氣勢,你竟說不是活物?
秦天神秘一笑,不等諸女發問,就衝著黑影處的霧區高喊起來。
“喂,裡面的家夥,你們出來解釋一下,這東西到底是不是活的?”
“呵呵,有趣,當真有趣!”
一聲輕笑響起,隨即便是一陣狂風。在聽見那笑聲的第一時間,趙無雙就霍然扭頭,挺槍跨前一步,護在秦天兩人身前,卻不防那風太過古怪,竟是讓她也不得不側身眯眼避過。而已一旁的墨翎本就體虛,此刻更是搖搖欲墜,被白翎一把扶住。
秦天身形如松,兩眼微微眯起。他修為雖低,卻是眾人中表現的最自如的一個,這陣妖風雖盛,本身卻不含殺傷力,倒讓他想起了自己前世裡用來磨練劍意的‘陰風澗’。
狂躁的妖風呼嘯而過,來得快去得也快,而當諸女再次睜眼,隻覺眼前一亮,原本籠罩在十步外的朦朧霧氣消散一空,數百丈的范圍清晰可見。而最顯眼的,就是遠處那數十丈高、即便盤踞起來也有百丈長的巨大骸骨。
直到此刻,眾人才算真正見識到了黑影的真身。而望著那熟悉的鹿角、蛇身、獅尾、魚鱗、長須,秦天終於面色一變,和趙無雙同時吐出兩個字來。
“妖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