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下的教堂,殘陽灑下紅色的余暉。
教堂的頂端,有兩個修女的身影。
其中身材嬌小的背靠著一座塔樓,腳踩著斜面的屋頂,手裡翻著一本新約。另一名坐一旁的陰影處,夕陽的光芒以她的左肩為界限灑落。
虛子和朋美,單純的從造型上來說,兩人此時的樣子時髦度超高。一幅傳說中教會代行者節奏,不過實際上就是蹲在教堂房頂,大冬天的曬著夕陽。
“這樣真的好麽”虛子合上了新約“總覺得我們是在多管閑事”
“所以……這個決定要交給當事人,我只是做好準備而已”
朋美的目的是關於一子的去留問題,她是瑞穗的母親還在上學時期的學妹,死後化為地縛靈,雖說是這樣,但幾乎沒有作祟過,現在和瑞穗的感情也很好。
實際上可能就是一個羈絆的問題,假如瑞穗走的是“一子線”,一子就會化身為背後靈,相當一段時間,甚至可以說能夠伴隨瑞穗走過一生。其他線路的話……一子今夜就將會在這裡消失。
當然,不論是不是一子線,今夜兩人都將會來到這所教堂。
客觀來說,一子釋然升天或許並不是一件壞事。
所以朋美的行為嚴格意義上來說的確是多管閑事,而且攙和到這件原則上本就無所謂,而且沒必要沒意義的事情中十之八九是個愚蠢的決定。
虛子的意見便是管他作甚。
並不是說虛子無血無淚,而是一個基本原則問題,虛子是一個正義使者,而且是堅定不移的類型。一子消失本身並不是“惡”,而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論消失與否,兩個選項將獲得不同的幸福,也都是“善”的歸宿。
朋美則不同,明明道理都明白,但還是習慣性的以主觀好惡去行動。
感情上來說,朋美希望瑞穗走紫苑線,一方面這是所謂的官方線路,另一方面,這條線路相對來說是最好的結局(雖說其他線路瑞穗也基本上都通過各種方式最終解決了大部分問題)。所以一直以來朋美都有意無意的做了一些事情,就目前來說,瑞穗的確和紫苑走的是最近的。
不過,關於一子的事情,朋美主觀上希望一子能成為瑞穗背後靈,純粹的主觀意見。
考慮到自己的行為很可能並不恰當,於是打算在這裡蹲點,然後直接開誠布公的和當事人談。
“所以才說”虛子歎息著“你的行為太惡劣了”
“……”
朋美無言以對。
沒錯,假如說原本是個沒有選擇的情況,現在就是朋美丟出一個燙手山芋。
是現在就讓一子去天國陪伴瑞穗的母親呢,還是讓一子陪伴瑞穗度過一段時間甚至是一生呢?
說不定會發展成比較糟糕的情況,一子終究是要走的。朋美現在只是可以將一子轉化成背後靈,而不是可以保證讓兩人真的長久地在一起,這個時間完全看兩人之間的感情。
以後瑞穗還是要結婚的,諸多問題能不能應付的來。
在一起越久,分別就越痛苦。在一起越久,就越離不開對方。到無法接受分離的程度,對她們來說,都絕不會有幸福。
虛子苛責的眼神讓朋美沉默,虛子嘴上說隨意,實際上還是不讚同,但不打算阻止(不是不反對)。
朋美只能握住手裡的十字架念珠,這是瑞穗的母親,宮小路幸穗就讀時曾經在教堂用過的念珠。
作為依憑物,只要瑞穗帶著這個朋美特別處理過的念珠,一子就可以真正意義上脫離那個宿舍,成為類似背後靈的存在。介於“依憑靈”和“背後靈”之間。
自從學園祭結束後,朋美根據手頭的資料,有空閑的時候就在做這個念珠的處理工作。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姑且照本宣科的做出來了,按照書上的說法進行檢測,結果是成功了。好在這個世界雖然是極其低魔的,但不是完全沒有神秘性。
“看樣子是下決定了啊”
虛子嘟囔著,決定不管了,雖說原本就不打算管。
當然,如果這次走的是一子線,兩人二話不說就走人了。倒是朋美有可能會再做點什麽其他多余的事情。
就在兩人陷入沉默的時候,甬路上傳來了一陣跑動的聲音,步伐顯得十分焦急。
………………瑞穗………………
放學後,瑞穗和紫苑一起回家……說是這樣說,其實就是將紫苑送到學校門口而已,畢竟瑞穗是住宿生。
最近瑞穗總覺得紫苑真是一個充滿魅力和神秘的人,但是……那一絲的陰霾。就好像在訴說著什麽一樣,無比的銳利,刺痛著瑞穗的心靈。難道紫苑同學是得了什麽嚴重的疾病了嗎。這個疑問一直徘徊在瑞穗的心裡。
但面對現在的紫苑,瑞穗無法問出口。
面對那毅然的表情,那堅定的決心……無法問出口。
最近瑞穗才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違抗紫苑同學……不,這一定是從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的吧。
瑞穗心思百轉的回到房間,卻沒有看見一子的身影。
“……到小奏那兒去了嗎?”
回來的時候她不在,有點少見呢。
“………姐……”
“………誒?”
瑞穗感覺剛才好像從哪兒聽到了一子的聲音?
“姐姐大人……”
“一子……你在哪兒?”
一子好像是在呼喚………
“姐姐大人……”
瑞穗清晰地聽見了她的聲音之後,立刻衝出了房間。
“……………………………………………”
尋著傳達到腦海裡的聲音,追在一子後面。
“……在哪兒…………”
“姐姐大人………”
到達教堂時,瑞穗發現已經跑過了頭。正想折回去時,一子的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一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浮現出來的一子,氣氛和以往完全不同,或者說,現在的一子才是真正有了幽靈的樣子。並不是變得透明了或者別的什麽變化,而是那種空靈和氣質,和纏繞在身邊孤寂的氣氛。
“姐姐大人……我來邀請你和我跳最後一支曲子……”
“……一子?”
瑞穗故意地再追問了一次,一子的聲音仿佛不屬於平常的一子一樣………悲傷卻又成熟………
“是的……一子想邀請瑞穗姐姐和我跳最後一支曲子……”
“最後一曲……聖誕節還沒有到啊……”
“因為……我是幽靈。所以在耶穌大人降臨前,我就該先離開了。”
含著淚水的笑臉,讓瑞穗的大腦嗡嗡作響。
“一子……?”
“瑞穗姐姐……請別做出這樣的表情……”
“難道說…一子……是來告別的……?”
一子看著瑞穗的臉,慢慢地笑了……那是她從沒見過的,安詳的笑容。
“一子,終於明白了……為什麽會在這裡。想要……做些什麽。”
“所以,已經……足夠了。我終於,明白自己該怎麽做了。”
“一子……”
“我給瑞穗姐姐添了不少麻煩,對不起。”
“你在說什麽…我才是……”
“瑞穗姐姐,你明白的吧?一子是把瑞穗姐姐當作幸穗姐姐的替代來愛慕的。 ”
只是一瞬間,瑞穗便明白了她話中的真意,一子是在撒謊。
為了自己離開時,能不傷害到她……才故意…………
“一子……”
一子輕輕地搖了搖頭,手指按住了瑞穗的嘴唇。
“我很開心…一子,能得到瑞穗姐姐滿懷的溫柔,真的已經很幸福了……所以請用笑容…來送別我吧。”
“怎…麽會……”
全然不顧及瑞穗,一子的唇繼續編織著離別的話語。
“瑞穗…姐姐……請容忍一子…最後的……任性吧………”
一子已經下定了決心,她說服自己,在這裡分別也是正確的,這和上一次是不同的。
但是,宛若水晶的淚珠,順著一子的臉頰滑落…………
淚花在灑落到地面前便消散了………寂寞,痛苦的感覺更刺痛了瑞穗的心扉。
理性上,瑞穗也明白分別是必然的,這對一子來說也是最好的結果……但她的內心卻拒絕著這樣的現實。一子是那麽可愛的女孩……自己連她帶來的百分之一都還沒能回報…………
淚珠離開了瑞穗的控制,不停地從眼眶中滑落……順著嘴唇,浸濕了下顎。
………………某蛇………………
後面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