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大的瓷器葫蘆從外觀上來看,實在沒有什麽出奇的地方,上面只是畫了幾隻藍色的蝙蝠。
古人喜歡用蝙蝠,壽星和葫蘆之類的東西,來擬喻“福祿壽”這幾個字,而且歷來這蝙蝠在傳統文化裡,就是象征著長壽之物,所以這葫蘆上面畫幾隻蝙蝠,倒也還說得過去,只是這蝙蝠花得實在是慘不忍睹,連陳凡這種完全沒什麽美術功底的人畫出來都比這個好看,歪歪扭扭的,跟一隻麻雀似的。
再加上外面完全沒有霧氣圍繞,所以陳凡可以斷定這葫蘆,絕對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
但是奇怪的是,剛才這一透視,陳凡居然在這葫蘆的內壁,看到了一副完全不一樣的景象——這內壁也有一幅畫,畫上是兩個穿著古裝的女人,在月下一起讀者一本書,畫紅細致得連女人臉上的雀斑和嘴角的微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而且顏色大紅大紫,十分漂亮。
“這是什麽情況?”陳凡還頭一次見到,這瓷器內壁還能作畫的。
“老板!老板!”
看陳凡盯著葫蘆看得入迷,黃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看什麽呢?您是要還是不要啊?”
“一千?”陳凡回過神來,笑著問了一句。
雖然這瓶子沒有一絲霧氣,但是就內壁那副精美絕倫的畫,陳凡潛意識裡也覺得,似乎這葫蘆不會那麽簡單。
黃牙猶豫了一下,一咬牙道:“看我們投緣,八……八百不能再少了。”
“五百。”陳凡伸出了一個巴掌,呵呵笑道:“五百就要,再貴,就真不值了。”
“五百……上次有人出了八百我還沒賣呢!”黃牙嘀嘀咕咕說了一句,至於這話真假,傻子都能聽出來,要是真有人出八百,這哥們保不齊還要送人家一個隔壁的筆筒呢!
“六百不能再加了。”陳凡出了最後一個數,假裝抬腿走了兩步,回頭道:“能賣就賣,不賣不勉強。”
“得!你拿走!”
還是沒能忍住這幾百塊錢的,黃牙瘦子葫蘆一遞嘿嘿道:“您這次可是撿了大漏了。”
“漏個屁!他那東西放那擺了一年了沒人要!”邊上的那破帽子嫉妒黃牙做成了生意,一句話把這哥們的老底給揭了。
“我覺得是個大漏。”陳凡小心的收好了瓶子,故意開著玩笑道:“別人不懂我懂。”
“對對,您懂,您懂。”六百張紅票子到手,黃牙臉上樂開了花,心裡雖然想的是今天總算遇見了個棒槌,嘴裡還是客氣道:“專家,您是專家!”
瓷葫蘆到手,陳凡又到處轉了轉,看看時間已經是中午一點多,肚子也已經餓得咕咕響個不停,給盧健那小子打了個電話,約在邊上一個叫“醉香樓”的酒樓見面。
正是中午吃飯的時候,三省交界的玉石市場,南來北往的客商自然不會少,這會兒酒店兩層已經坐得滿滿當當,等了十來分鍾,陳凡終於等到了一個位子。
倒了壺茶正喝著,陳凡聽到邊上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粗魯罵道:“娘的,這次去緬甸,輸了七百多萬,別他娘說是冰種翡翠,連他娘一快綠色的東西都沒讓老子見著。”
坐邊上同夥安慰道:“呵,你也別生氣,賭漲賭賠那都是常事,上次你老哥不就贏了三千多萬。”
以前只是在電視裡,或者小說中見過賭石,這還是陳凡第一次見到有賭石的真人,不由得扭頭看了一眼,兩人長得都平平無奇,看著也不像有錢的樣子,但是這一張口就是上千萬,還是很把他給驚到了。
自己那塊子岡玉佩賣了才八十多萬,自己已經覺得是個天文數字了,這人輸贏幾千萬,語氣當中似乎也沒什麽波瀾。
“既然自己的眼睛有這能力,豈不是也可以去試一試?”陳凡心裡默默念叨了一句。
“早知道,就不他娘花三百多萬買最後那塊毛料了。不然也賠那麽多。”
邊上的人一句話,又把陳凡心裡的火給澆了個透涼,眼睛再厲害,看準毛料也要有錢買啊!這三百多萬,自己怕是只能拿命去抵押!
況且,自己這眼睛的透視能力,維持不了很久的時間,等霧氣一消耗完就不管用了,到時候萬一關鍵時刻失靈了,那自己就只能客死他鄉了。
自嘲的笑了笑,陳凡打消了這年頭,他做事向來穩重,知道一口吃不成一個胖子,一切還是慢慢來吧,不然吃多了,撐死了可就劃不來了。
“來晚了,來晚了。”
正想著事情,盧健一頭大汗的跑了過來,先站在牆角的空調下站了半天,這才坐到了位子上,“東西我也給你捎了點,不管多少,先賣著。錢你買完給我就行,反正也不多。哎,你點菜沒?”
陳凡心裡一陣無語,這哥們還真是好心辦壞事了,自己看不上的東西他也幫著帶了,不過既然人家一片好心,陳凡也不忍心拒絕,放店裡便宜點賣,總能賣完。
“你淘了什麽好東西沒?”
看陳凡一臉鬱悶的樣子,盧健也不知道他在為賭石的事情沮喪,呵呵笑道:“放心,你以後要什麽,直接叫我帶就行。”
“不麻煩你了。”盧健這半桶水,對這行當一知半解的,陳凡可不敢把貨源交到這哥們手上。
為了不讓這哥們再說進貨這話題,陳凡從口袋裡掏了掏,陳凡把那瓷器瓶子拿了出來,小心的放到桌上道:“淘了個這玩意。”
“這個……”盧健盯著看著半天,納悶道:“這上面畫的什麽鳥?”
“蝙蝠啊,大哥。”陳凡心裡一陣無語,看來自己覺得這哥們是半桶水都是看得起他了,這簡直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嘛。
“哦哦,對,蝙蝠,福氣的福。”盧健連連點頭,嘿嘿笑道:“花了多少錢。”
“六百。”說起價格,陳凡一陣心疼,這東西沒有一絲霧氣,只是內壁上面有一福畫,他還真沒把握賣掉能賣六百塊呢!
看陳凡似乎不太高興,盧健寬慰道:“算了算了,別心疼了,也沒花什麽大價錢,哥們我第一次來跟我爸來進貨,那才叫丟人。”
“你這麽個行家還上過當?”一邊等著服務員上菜,陳凡開著玩笑問道。
“上過,沒打過眼,怎麽能成為我這麽一個專家呢?”盧健臭美了一句,喝了口水道:“當時不是周傑倫有個歌叫青花瓷麽?我剛好碰到個擺攤的賣這玩意,啥也不懂啊,花了兩千買了個罐子回去,那老板介紹說是唐代青花瓷。”
“兩千就想買青花瓷你也是個人才。”陳凡不由得佩服了一句,連青花瓷出現於明代宣德年間都懶得跟這哥們說了。
“嘿,年少無知嘛。”盧健不好意思一笑,臉上一樂道:“結果你猜怎麽著?那玩意底下居然有一行字。”
“有名點的瓷不都有字麽?”
關於這個落款,因為前些天在陸天元老爺子家看的就是鈞窯瓷器,陳凡也聽老爺子說過不少這方面的知識。
瓷器的底部那行字叫落款,古瓷器落款始於宋代,其款有“內府”、“政和年製”等等,至於老爺子那個宋代均窯,底上還會落有“一、二、三、四、五、六”等數字。
而元代的瓷器除官窯落有“樞府”兩字款外, 民窯都不落款,所以元瓷上絕無用年號為款的。
到了明代,書畫家開始講究落款,影響到瓷器製造業,一時紛紛仿效,其落款形式有凹雕款字、印花、繪花、雕花等等,也就是這底下開始花裡胡哨起來了。
當時,有一種永樂窯器,它的底上甚至都繪有獅子滾繡球圖案,而圖案中藏有款字,十分罕見。
再到清代,落款一般用“製”字代替了“造”字,因“造”與“肇”相通,清人避諱清朝那個老皇帝之姓,所以也算是改了幾千年來的一個小習慣。
“哪是什麽落款?”盧健一翻白眼道:“下面是一行簡體字,寫的是:本品可於微波爐使用!”
“哈哈哈。”陳凡差點嘴裡的茶水都噴出來了,哈哈笑道:“你這是重大發現啊,證明我國在李世民的手上,就開始有現代化電器了。”
“慚愧,慚愧。”盧健抱了抱拳道:“英雄也有馬失前蹄的……”
“喲,盧總!”
盧健的話音還沒落,不遠處的桌子上,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忽然朝他揮了揮手,嘴裡大聲道:“真巧啊,這裡還能碰上你。”
陳凡隨著那邊的聲音一扭頭,看到桌上坐著一男一女,眉頭不由得微微一皺。
“劉勝才,唐姍姍……”盧健衝陳凡白了一眼,用手擋著額頭低聲道:“哥們,要不要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