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僵屍圍觀的感覺非常怪異，陳闖冷汗漬漬，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假如將人類關在動物園裡，由動物們買票參觀，將是一種怎樣奇特的景象，估計跟現在差不多吧。

　　在被圍觀的同時，陳闖也在觀察著僵屍們。

　　一個老年僵屍，戴著花鏡，手裡拿著老舊發黃的報紙。

　　一個高大魁梧的黑人僵屍，身上穿著鏽跡斑斑的橄欖球服裝。

　　一個音樂僵屍，戴著耳機，腳下滑著傑克遜的舞步。

　　一個警察僵屍，一手抓著警棍，另一隻手持著防彈玻璃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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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僵屍們臉部肌肉腐爛露骨，看不出表情，眼睛也很空洞，沒有絲毫神采，但陳闖明顯察覺到，他們並無惡意。

　　圍觀很久，一個僵屍突然說道:“這大概是城裡最後一個活人了吧。”

　　僵屍們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護士僵屍道:“跟我來吧，我們保護你。”

　　說完，轉身向通道深處走去。

　　僵屍們看了陳闖一眼，慢慢轉身，沉默的跟著護士僵屍，向通道深處走。陳闖微微一愣，曾被他抗在肩上的僵屍慢慢扯了扯他的衣角，口中嘶啞說道:“走……”

　　陳闖再次將他抗在肩上，跟著僵屍群，向通道深處走去。

　　通道四通八達，中間有溝渠，可早已乾涸，不少瞪著猩紅色眼睛的巨大老鼠在溝渠內竄來竄去，吱吱怪叫。陳闖判斷，這應該是城市下方的下水道，只是荒廢已久，加之沒有生活汙水，就成了乾涸的地下通道。

　　僵屍們對地下通道非常熟悉，七拐八繞，走了很久，最終來到一個巨大的門前。這大門明顯是個水閘，由於年久失修，鏽跡斑斑，濕潤時生長的苔蘚乾涸在表面，乾紅如同血跡。

　　一個僵屍按下了水閘旁的按鈕，水閘緩緩升起，一個龐大的空間展現在陳闖面前。

　　這是一個數萬平米的地下空間，近萬僵屍三三兩兩的聚集在一起，悄無聲息，顯得非常頹廢。陳闖的到來，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入巨石，掀起滔天波瀾，僵屍們頓時沸騰了起來。

　　“人類……”

　　“活生生的人類……”

　　“赫……赫……”

　　近萬僵屍如同潮水一樣向入口湧來，場面何其壯觀。

　　“突突突……”

　　突然，大廳深處傳來發動機的轟鳴，僵屍們回頭看去，自覺讓出一條路，安安靜靜的垂首分立兩側。只見一個柴油雪橇車徑直開到門口，兩個古靈精怪的小僵屍從車上跳下來，同時躬身向車上行禮，隨後，一個一身軍裝的美麗少女從車上走了下來。

　　她皮膚光潔白皙，朱唇貝齒，眼如皓月，目光活潑靈動，背負一柄寬大的長劍，腰間配有兩把手槍，為她增添不少颯爽英氣。

　　少女蹙眉打量著陳闖，似乎非常訝異。

　　在僵屍群中看到活人，還是一個如此美麗的少女，陳闖驚訝的程度，絲毫不亞於她。

　　兩人相互觀察，久久不言。

　　僵屍們安靜的佇立著，目光在少女和陳闖之間遊離，時而聳肩，時而撓頭，似乎非常疑惑。

　　過了一會兒，少女開口問道:“你是城裡的居民?”

　　陳闖如實回答:“不是?”

　　“從外面來的?”少女瞪著美麗的大眼睛，目光中充滿疑惑，“外面的人，怎麽會來這座死城?難不成是來自殺的?”

　　陳闖啞然失笑:“我可還沒活夠呢。”

　　“那……這座城市裡，有你的至親或者朋友?”少女又問。

　　陳闖想了想，沒有回答，相當於默認了這個說法。

　　少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原來，你想去戴夫的城堡，我勸你打消這個念頭。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想去戴夫的城堡，可沒有一個人成功。他……”

　　她指了指陳闖肩上的僵屍，繼續道:“他想去戴夫的城堡救女兒，結果被冰凍豌豆射手擊中，現在還不能正常行動。”

　　“我……”陳闖肩上的僵屍嘶啞喊道。

　　“閉嘴！”少女大聲訓斥，“擅自行動的蠢貨，要不是看你愛女心切，早就把你關進小黑屋了。”

　　陳闖將僵屍放下，僵屍落寞垂首，看向懷中破舊的洋娃娃，小聲喃喃:“女……兒……”

　　陳闖有些摸不著頭腦，看向少女，道:“能給我詳細講講這裡發生的事嗎?”

　　少女目光冷峻起來，道:“看來你也被報紙上的信息蒙蔽了。來，上車，我們聊聊。”

　　說完，乾淨利索的跳上雪橇車，柴油發動機的轟鳴再次響了起來。她從車裡探出頭，環視眾僵屍，喊道:“都散了都散了，該幹什麽幹什麽去。你……”

　　她一指陳闖:“上車！”

　　陳闖跨步上車，兩個古靈精怪的小僵屍也跳上車，一左一右的坐在陳闖的身邊，抬頭好奇的打量他。這兩個小家夥應該是雙胞胎，即使變成僵屍，動作都出奇的一致。

　　少女平淡的說:“別介意，他們是我的弟弟，才三歲，以前最愛圍著我問為什麽。成為僵屍後，語言功能退化，便不能說話了。”

　　說完，踩下油門，駕駛經過改裝的雪橇車向大廳深處駛去。

　　大廳深處有很多舊集裝箱，擺放得橫七豎八，非常凌亂。雪橇車停在其中一個集裝箱前，少女熄火下車，道:“到了。”

　　陳闖慢慢走下車，兩個小僵屍緊隨其後，一左一右的站在陳闖的腳邊，依舊保持著抬頭仰望的姿勢。

　　陳闖從魔王卡片倉庫中取出兩個通紅的蘋果，遞給兩個小僵屍。兩個小家夥各接了一個，放在鼻下嗅了嗅，狼吞虎咽的大吃了起來。

　　陳闖愕然，道:“僵屍不是隻吃生肉嗎?”

　　“誰說的?”少女白了他一眼，“那是報紙上的宣傳，那家報紙，早就被戴夫收購了。算了，我還是從頭給你講吧。”

　　她拉開集裝箱大門，道:“請吧，不明真相的客人。”

　　進入集裝箱，舉目環視，陳闖發現這個不足六平米的集裝箱被整理的井井有條，床褥乾淨，桌椅整潔，一盞不足二十瓦的白熾燈懸在頂棚，將狹小的空間照得通亮。集裝箱兩側的牆壁上，掛滿了各式槍支，大多鏽跡斑斑，顯然很久未用。

　　少女隨後進入，倒了一杯水，大概是察覺到陳闖對槍支的關注，道:“擺設而已，沒有彈藥，大多數不能使用。這個城市很久沒來外人了，死氣沉沉，我也不知道能撐多久。來吧，趁活著，好好聊聊。”

　　說完，把水遞到陳闖面前。

　　陳闖接過水杯，在手中把玩著，道:“這個城市，究竟發生了什麽?”

　　少女坐到床沿，輕輕擦拭著手槍，恨恨說道:“發生了什麽?我也想知道，這個城市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戴夫，如果有機會，我一定要宰了他。”

　　陳闖回想起報紙上的新聞，詫異說道:“戴夫，他不是人類最後的捍衛者嗎?至少報紙上是這樣說的。”

　　“什麽捍衛者?他是一個劊子手，屠夫，人渣……”少女的聲音驟然高亢了起來，胸口上下起伏，情緒非常激動。

　　陳闖忙將水杯遞到她的面前，她接過水杯猛灌一口，略微平靜了些，可目光依舊非常冷峻，就像深夜中狩獵的野狼，令人不寒而栗。

　　過了一會兒，少女幽幽長歎，緩緩說道:“這裡，曾是一座擁有百萬人口的大城市，這裡的人們喜歡和平，對人友好，孩子們天真活潑，朝氣蓬勃……可這一切，都被一個瘋狂而愚蠢的科學家毀了。”

　　陳闖想起自己看到的第一則新聞，道:“我看過新聞，這個科學家似乎在做什麽生化試驗， 對吧?”

　　少女點點頭，道:“是的，那是一種據說可以大幅度延長人類壽命的試驗。那個瘋狂的科學家正是戴夫，我對那則新聞再清楚不過，那則新聞是戴夫收購各大主流媒體前發出的，他收購了媒體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和他相關的負面新聞。無論是報紙、廣播還是電視，都將他塑造成偉大的人類捍衛者，把他的堡壘宣揚成人類最後的避難所。為了防止僵屍們外逃，他捏造僵屍嗜血的假新聞，威脅周圍的城市出錢，在這座城市的周圍建造了非常堅固的圍牆。從那以後，這座城市就變成了監獄和牢籠，將裡面的人和外界完全隔絕。”

　　聽了少女的描述，陳闖眉頭微微皺起，道:“難道就是這個實驗，將人類變成了僵屍的樣子?”

　　“是的。”少女恨恨說道，“戴夫宣稱自己發明了一種特殊的疫苗，注射這種疫苗，不僅可以預防百分之九十九的流行疾病，還能大幅度提升壽命，為了讓人們相信疫苗的效用，他同時發布了人體實驗的各項數據。數據非常全面，看起來很可靠，所以百分之八十的市民相信了他，並在他的號召下，到醫院接種疫苗。可是，疫苗接種後的一個月，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市民們的身上，發生了可怕的變化。”

　　“大腦變得遲緩，思維遲鈍，語言功能下降，皮膚出現潰爛……這種變化緩慢而長效，沒有任何有效的治療藥物。接受疫苗的市民們在痛苦中掙扎，最終，在半年後，全部變成了可怕的僵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