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有一個名叫雙柳鎮的小城鎮,雖然這個鎮子不算不大,但名氣卻不小。但這名氣並不是來源於這裡的物產,也不是來源於這裡的名勝,而是來源“雙柳鎮”這個名字。
據說當年乾隆皇帝下江南的時候就到過這裡,因為疲累曾經在本鎮的小橋邊休息,當見到這裡的兩顆垂楊柳隨風拂面,詩意濃濃,再加上離湖周邊的風景秀美,水色如幻,所以勾起了乾隆爺的興致,當即揮筆書下了“雙柳鎮”三個字,從此雙柳鎮就因此而得名。
談到雙柳鎮,就不得不談葛家這個名望較高的大戶人家了。葛家大院坐落於雙柳鎮的城西,沿離湖而建,分東南西北中五個院子,中院住的是老爺,太太和姨太太們;而東院住的是少爺和少奶奶;南院住的是小姐,至於西院住的便是來往的貴客,剩下的北院就是下人們居住所在了。
之所以讓下人們獨佔一個院字呢,原因就是這裡需要的下人很多,北院又與其他各院靠得最近,利於使喚。
到了民國,葛家打理著祖傳的茶葉生意,成為了當地的首富,所以人丁也就更加興旺起來。老爺葛聲年娶了三房太太,漆下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
葛家大小姐葛金雲,雖然刁蠻任性,卻敢於打破傳統,背著家裡跑到南京就讀於女子師范大學,古板嚴肅的葛聲年竟然拿她沒有辦法,隻是放出話去,她出去了就不準再進葛家的大門。
大少爺葛長欽則是個吃喝玩樂,不思上進的人物,整日和些紈絝子弟留戀煙花柳巷,有一次葛老爺做壽,他卻在青樓醉生夢死,後來被老爺痛斥一頓,可也沒怎麽收斂。
二少爺葛長預卻和大少爺不同,他整日以書為伴,甚至為了求學而遠走他鄉,但是葛老爺卻對他最為不放心,因為在他的眼裡,這個兒子學的都是些不著邊際的東西,所謂的什麽權利啊,自由什麽的,這些學來有什麽用,也不能當飯吃。
可是葛長預的固執和他幾乎是一樣的,所以他也拿他沒有辦法,隻能是聽之任之,只求他不要給自己惹事就滿足了。
葛家小少爺葛長嗣年紀還小,才十三歲,正是不知道天下間有憂愁的年紀,所以一天到晚的調皮搗蛋,頑皮得很。可葛老爺很寵他,任他闖下什麽禍事,總是不聞不聞的一笑置之。
這天的深夜裡,一群打著火把的護院家丁在柱著手杖的葛老爺率領下,沿著離湖搜尋著,陣陣的喧鬧聲打擾得全鎮驚動,大家都從睡夢中被吵醒,聚集在離湖邊上看熱鬧。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有個人站在柳樹邊問,大概是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擾得大家都沒有辦法睡覺,所以才打聽的。
“你還不知道吧?葛家出大事了!”旁邊一個壯漢聽到有人問起,忙回答著說道,像是知道葛家的內幕一樣,說得愈加讓人覺得神秘起來。
“大事?出什麽大事了?”似乎還有人不明白,這時又跑出來個發問的。
“聽說葛家丫頭紫玲抱著二少爺葛長預的靈牌私奔了!”
“抱著靈牌私奔?”這更古未有的事情,讓人覺得更加奇怪了。
“是啊,這紫玲和葛家二少爺是兩情相悅,可由於葛老爺那門當戶對的觀念,一直遭到反對,並多次被驅逐出葛家。”
“聽說葛長預就是因此而一病不起的,乃至於後來不治而亡,紫玲有感二少爺情深,才甘願頂著性命不要,將葛長預的靈牌帶走,不讓他死後依舊痛苦著呆在葛家孤獨!”
“真是夠可憐的……”
“可誰讓她是丫鬟出身呢?葛家這樣的大戶人家,怎麽可能容得下一個丫頭去當少奶奶?”
離湖邊上的人們議論開了,都在為這個敢於為愛拚搏的丫鬟紫玲而敬佩和同情著。
這時,一個家丁在湖邊的叢林裡大叫起來:“老爺,人在這裡呢!”
頓時間所有的火把都集中到了那發出聲音的叢林邊,將離湖邊上看熱鬧的人們都吸引過來,目光不約而同的扯向了那裡。只見已經年過五十了的葛老爺帶著頂瓜皮帽,跺動著手裡的手杖大嚷起來:“把她給我帶過來!”
幾個下人聽了,立刻將一個身穿白色孝服,手抱靈牌的小丫頭架到了葛老爺的面前,交給他發落。
那丫頭被帶了過來立刻跪在了老爺的面前,懇求著:“老爺,求您放過我和長預吧!”
她的語氣很悲切,像似已經到了絕望的地步,隻是希望老天能可憐她,讓老爺大發慈悲,同意她帶走葛長預的靈牌。
“你給我住口,我們葛家的臉面都讓你給丟盡了!來人!給我打,往死裡打!”葛老爺無視著她的祈求,吩咐下人動手,也許在他看來這是他決不容許的事情,而這丫頭卻偏偏和他作對,所以非要狠狠整治不可。
幾個下人揚起茶杯大小的木棍,直朝著她單薄的身體打落下去,突然,一個奶媽摸樣的女人撲通一下子跪到老爺的面前:“老爺,您就饒了紫玲吧,我會回去好好管教的,求您了!”
葛老爺震驚著走到她的面前說道:“於媽,這麽些年,我們葛家對你可不薄啊,為什麽三翻四次的讓你們紫玲來拆散我們葛家?”
“是我們紫玲不懂規矩,她對少爺暗生情素,但是……但是絕對沒有拆散葛家的意思,絕對沒有!”她搖著頭,祈求著老爺放棄懲罰紫玲的命令,這在她看來是唯一能幫她的希望了。
“她將長預的靈牌帶走還不是拆散葛家?長預活著的時候她就有這個想法,沒有想到他死了也不放過他?”葛老爺暴怒著用抖動的聲音大叫起來,“你最好站到邊上去,不然連你一起打!”
於媽一直搖著頭,死死的擋在紫玲的面前,似乎想用自己的身體幫她阻擋這場風雨。
“於媽媽,這不關你的事,我不能連累你!”紫玲抱緊靈牌,看了看擋在自己前面的於媽,勸說道,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可是卻不想因為這件事情連累到一向對自己就很好的於媽。
“不,紫玲,我不會走開的!”她堅持著自己的想法,不想讓紫玲這樣年輕就在那大棍的折磨下送命。因為她知道那大棍在葛家是用來執行家法的,挨過大棍的人沒有幾個人能活下來,所以葛家一般是不會請出來的。但是今天,葛老爺就要用這樣的大棍打在紫玲那單薄的身體上,她怎麽可能受得了?
“既然你這樣不知自重,那就別怪我絕情了,來人,先將這丫頭手裡的靈牌奪過來,再將她們兩人一起責罰!”葛老爺不想再耽誤時間了,於是就讓下人開始動起手來。
幾個下人拉開紫玲的手,這一刻她拽拉靈牌的手已經流出了鮮血,直接沾在了那塊靈牌上,但是最終她還是沒有辦法保護好靈牌,那些人硬生生的從她手裡將靈牌奪走。
緊接著就是接二連三的木棒打落下來。
而她面對棍棒相加的懲罰並沒有什麽反應,隻是一個勁的盯著那塊靈牌,忍受著陣陣的劇痛,大叫:“長預……”
聲音中夾帶著淒涼悲切,讓聽了滲得慌。可是在場的人都怯於葛家在這裡的地位,不敢上前阻攔。
“老爺,您不能再打了,她可是您的親生女兒!”這時於媽的聲音穿過亂棍,飄了出來,在場的人都給驚呆了。
丫鬟怎麽變成小姐了?
別說是葛老爺不明白了,就連在場的人們也是雲霧裡看東西,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到底是怎麽回事呢?這事就說來話長了,得追溯到三個月前…….
三個月前的一天,葛老爺在葛家大院做壽,弄得全院子都喜氣洋洋的,來往的賓客雲集,正是“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來往的這些人,無不都是為了攀附葛家的財勢而來的。
於媽端著今年的新茶從廚房經過走廊,準備到前廳奉予來祝壽的貴賓們飲用的,這是葛老爺的一貫規矩,也是有講究的。葛家經營的是茶葉生意,在每次葛老爺做壽奉上上等的新茶,是意在茶葉不斷更新,葛家的生意長長久久。
“於媽,怎麽今天您親自來奉茶呢?”丫鬟小翠經過,見到於媽端著茶問道。
“雲兒不是陪小少爺讀書去了嗎?一時間又找不到人,所以隻能是我來了!”於媽堆上笑容,說道,她這人很和藹,雖然管著幾個院裡的丫頭,卻從來沒有給過別人臉色看,所以大家都喜歡和她親近。
“今年是不是和往年一樣,老爺生日就要買幾個丫鬟下人進來?”小翠有點好奇的問道,她之前聽幾個下人說過,老爺為了積公德行善,每年生日都會買幾個下人或丫鬟什麽的進院子,這都成了慣例,就連她自己也是葛老爺上次生日時買回來的,所以她隻是聽說葛家有這樣的做法,卻不清楚是不是每年都這樣。
“那是當然,一會你到北院去,就可以見到新進葛家大院的丫頭們了。”於媽說著沒有敢耽誤自己的事,就朝著客廳走了過去。
小翠聽完心裡很好奇,但是不敢耽誤二夫人和三夫人交代來拿燉品的事情,於是就進到了廚房,卻見到一個頭髮蓬亂的小丫頭在那裡偷東西吃。
“喂――你是誰?哪個院的?敢到這裡偷吃?”她大罵著就衝到了那丫頭的面前。
怎料那丫頭聽到背後有人叫自己,驚慌之下將手裡的碗給摔在了地上。
“哦――你完了,偷吃了東西還砸壞了碗,找劉管家說去!”小翠上前就拉住她的手,生怕她跑掉了似的,也許是她怕自己擔不起這個責任吧,因為小廚房都是專給主子們燉補品的地方,所以裡面的東西都很名貴。現在這丫頭偷吃的是三夫人的人參粥,並將盤子給打爛,她當然吃罪不起了。
要不是今天給老爺做壽,將所有的下人都調到大廚房做事去了,也就不會發生現在這樣的事情。
“我……我……”那丫頭嚇得渾身哆嗦,知道自己闖了禍,本來想忍住的,可是面對吃的東西她的胃卻不聽話,所以才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別小題大做,她是我房裡的丫頭!”這時進來個很帥氣的小夥子,走到小翠的面前說道,聽這語氣就知道是有身份的人。
“二少爺!”小翠不敢怠慢,立刻行了個禮。
看到這丫頭衣著蓬亂,頭髮也沒有梳洗,讓她怎麽也不相信是在這裡做事情的丫鬟。再說在這裡的丫鬟都在北院住著,她基本上也都認識,可是對於這丫頭她卻陌生得很。
“怎麽?你不相信?她是新來的!”他見她那懷疑的表情立刻說道,但是他並不打算和她說得太多,所以說完就走到那丫頭的面前。
“你很餓嗎?”他問那丫頭,看著她那可憐的樣子,應該有很久沒有吃過一頓飽飯了,於是他產生了憐憫之心。
那丫頭點了點頭:“我已經很久沒有吃過東西了!”
她還很膽怯,也許是剛剛自己已經犯了錯誤,所以一時間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吧。
“那你再把這個吃了吧!”他說著就將小灶台上已經燉好的東西端下來,放到她的面前,示意給她吃的。
“二少爺,不行的,那可是二夫人的燕窩粥!她吃了二夫人會怪罪的!”小翠見了驚恐萬壯,要知道二夫人嚷著要燉燕窩補身已經很久了,如今燉好的要給這丫頭吃了,那二夫人還不得拿她小翠開刀啊。
“沒事,就說是我吃了,相信二娘不會是這樣吝嗇的人!”葛長預聽了小翠的擔憂立刻說道,也許在他的心裡人根本就沒有什麽貴賤之分,東西也是一樣, 隻是供人吃的,所以不管誰吃都可以。
他說著將那燕窩粥推到了那丫頭的面前,希望暫時可以填保她的肚子,但是她卻搖了搖頭,盡管肚子依舊很餓,她卻不敢再奢求第二次了。
這個時間外面傳來兩個女人的聲音:“姐姐你不知道,我讓人為你燉了人參粥,聽說吃了氣血順暢,增強抵抗力,能預防疾病哦!一會你可要多吃點!”
這聲音顯然是三夫人盧錦秋的,不過她表面說是為對方燉補品養生,可實際上卻是在嘲笑對方身體不濟,病態重生。
“好妹妹,今天我也特別讓人為你燉了上好的燕窩粥,我聽說多吃燕窩是可以美容的!所以一會你定得多吃點,別浪費姐姐對你的一片苦心哦!”二夫人楊素梅聽後立刻還以顏色,明著說是幫她補顏美容,背後卻在說她容顏凋謝,青春不在了。
其實二夫人要小三夫人幾歲,隻是因為進葛家大院的時間先後問題,所以二夫人才會排在三夫人的前面。可二夫人雖然年輕,但身體卻不怎麽好,經常是用藥灌著的,所以她們這背後的話說出來,都挺傷人的。
她們說話間就要走到門口了,小翠心裡知道麻煩了,這兩位夫人都在用這些補品“打仗”,可現在這些補品就剩下二夫人的燕窩粥沒有被那丫頭吃掉,那三夫人的就…….憑著三夫人的脾氣,不找她發脾氣才怪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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