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宜掀了簾子進來,見那婦人正在給孤星量身,先前的白衣女子正拿著選中的月白色暗花梅紋織錦緞,不時與那婦人討論著樣式。芳宜眉歡眼笑地說:“小姐,你要的綢緞我都選好了。”
孤星“恩”了一聲,心領神會。王府中月錢雖不少,丫鬟們卻也不會花上一個月的月錢買這綢緞莊裡的名貴布料。如今自己大方賞賜,又指派了她去與掌櫃談樣式,芳宜有了這由頭,自然能抓住機會為自己精挑細選。因此耽擱了這些時候,自己才有了與孤雲長談的機會。
見她一臉高興,孤星便知她選得甚是滿意。待那婦人量過之後,她趁著芳宜不注意深深向孤雲望了一眼,便扶了芳宜離開。孤雲會意,知她是在提醒自己保重,也不再逗留,待孤星走後也立馬起身離開。但她卻並不出城,而是選擇了一家客棧住下。
幾日後,城南的寒梅苑中,承焱安閑地坐在偏廳交椅上,目光涼涼地在面前女子身上一掃,語氣漠然:“你急著找本王何事?”
此時立在他面前的女子,正是孤雲。她殷切的目光,在聽到承焱此言後暗了暗,卻依然含著期待開口道:“前段日子師父看得緊,因此並未有機會與王爺聯絡。近日師父派我去南邊出任務,特來問問王爺可有指示?”
承焱皺了皺眉,說道:“當初本王輕易放了你,那慧茹老妖婦卻也不傻。近幾個月來並未交予你任何要緊差事,反而讓你的師妹留在我王府中探尋藏寶圖之事。如此看來,便是她有疑於你。如此你更應當警惕些,無事不要冒險聯絡本王。”
孤雲垂了頭,微微有些惶窘。當初自己得以逃脫承焱的囚禁,與孤星的死裡逃生不同,是因為叛變做了承焱在無憂宮的內應。今日聽承焱提起此話,想到自己已是無憂宮叛徒,便有些面紅耳熱。
當時承焱對付自己的手段與對付孤星如出一轍。作為無憂宮女子,自小飄零,居無定所。從未享受過如此安定愜意的時光。不知不覺地便在這樣閑適的日子裡沉溺了下去,貪戀上了那份平穩安樂。更重要的是,她發現自己喜歡上了承焱。這位看似溫和儒雅,實則睿智果斷的鳳子龍孫。
若不是為了承焱,她也不會叛變。若不是因為想他,自己也不會冒險來到這裡。
孤雲有些失望,卻還是恭敬著說:“王爺要是無事,孤雲便先告退了。”
承焱“恩”了一聲,算是作答。或是覺發覺自己的語氣過於冷淡,便又添了一句:“你自己小心,切勿暴露了身份。”
孤雲滿足溫靜一笑,說:“王爺放心,孤雲自會小心。”
隨著轉身離開,卻聽到“哐嘡”一身,一塊金鎖自身上掉出。孤雲急忙彎腰去撿,卻讓承焱更快一步拿在手中。
只見承焱滿臉震驚地看著她,搶身上前抓住孤雲的手,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不止:“你是銀鈴?”
孤雲咬唇低下了頭,隻不說話。
這樣的反應看在承焱眼中,那便是默認。
手中的這塊金鎖,與閻無常畫給自己的圖樣一模一樣。據閻無常所說,那是銀鈴雙親的唯一遺物,當初銀鈴為了給自己換雪蓮治眼,不惜以此金鎖相抵。那張金鎖的圖樣自己看過不下千次,每每看到都讓自己對她愛一層恨一層,百思不得其解。
若說她不愛自己,為何會舍得以父母遺物相抵,若說她愛自己,又為何會舍得離開?
此時看著面前的孤雲,承焱隻覺得五味雜陳。
“當初你為何離開?”不同於先前的淡漠,此時的聲音深情又飽含苦澀。
幾乎要沉溺在這樣的聲音裡,孤雲定了定心神,按著事先盤算,含淚開口:“我區區一介無憂宮邪教女子,如何能留在王爺身邊?我只求王爺能安然無恙,並無意暴露自己身份。不想今日被王爺看穿。”
她抬起眼眸,望向承焱的眼中深情不移。
有此金鎖在手,再加上孤雲此刻的深情,承焱再也不疑有他,將孤雲一把擁入懷中,心疼責備道:“你怎地這樣傻?你早已向我投誠,我怎會將你與那邪教妖女相提並論。”
承焱生怕再度失去懷中女子,一邊溫言款款,一邊卻越擁越緊。
孤雲幾乎迷失在這渴望已久的懷抱中,幸福的眼淚潸潸而落,顫聲道:“是我胡思亂想,才錯失了這麽些時候。若早知有一天逃不脫會與王爺相認,我便不會苦苦隱瞞。”
失而復得的歡快讓承焱激動不止,如獲至寶般小心翼翼地吻上孤雲的臉頰,深情道:“以後只要本王在,定不會再叫你胡思亂想。”
孤雲終於淪陷在承焱的柔情蜜意當中。 再也不去忐忑這巨大的幸福是不是真的屬於自己?也不願再去想那個自小相依為命、對自己信任有加的師妹。
此刻,承焱的溫情,便是天地間的一切。
良久,承焱才戀戀不舍地放開她,說:“我這就把你接回王府,無憂宮你從此便不要再回了。”
豈料孤雲卻搖搖頭,說:“王爺雖勢力不小,可無憂宮的勢力在天下也是盤根錯節。現下王爺在無憂宮唯一可用之人便是孤雲。孤雲不才,願為王爺盡綿薄之力。”說著原本神采奕奕的眼中卻是一黯,有些自憐道:“何況我這樣的出身,我不想讓王爺為難。”
承焱雙手撫上她的臉,說道:“難為你如此為我著想,只是這般也太委屈了你。依我看,你既不願去王府,那無憂宮之事也不要再管。從前不知你便是銀鈴,如今知曉了我豈會再讓你以身涉險?你便安心在這寒梅苑中住著,我會時常來看你。此事便這樣商定了,你不可再有異議。”
孤雲被承焱認真的神情逗笑,想不到承焱動情之時是這番模樣,真如孩童一般,卻越發讓自己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孤雲溫順一笑,說:“我都聽王爺的。”
感到臉上被人輕輕掐了一把,孤雲抬頭,只見面前的承焱佯怒:“你若再喚我王爺,我可要生氣了。”
孤雲雙頰緋紅,含羞帶怯地喚了他一聲:“焱。”承焱這才心滿意足,笑著將她摟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