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父大恩,孤星此生無以回報。”孤星哽咽著便要給雷震天跪下。
雷震天趕緊攙扶起她,說:“星兒哪裡話,你我父女有緣。義父能有幸幫到你也是義父的福氣。這次你匆匆而來,華燁可好?”
“華燁很好,也很掛念義父。”孤星含淚回答。
“好,好好。多日未見華燁,我也甚是想念。星兒有空就帶他來多走動走動,切莫生分了。”雷震天像個慈祥的父輩。
“星兒一定照辦。當初若不是義父收留,我母子二人還不知淪落到哪般田地。”孤星感慨萬分。
“星兒不要把這些事放在心上,你我父女二人不需如此客套。”雷震天笑著擺手道。
“恩。”孤星笑著點頭。
“孔老先生的事,你打算怎麽辦?”雷震天問。
“我這兒足以供得起老先生,只是義父是個粗人,恐怕與我們住在一起,老先生多有不便。”雷震天說得實在,也考慮得很周全。
想起義父方才說不與舞蹈弄棒之人為伍,孤星隻覺羞愧難當,說道“外祖父年老,不堪世事煩擾。他老人家隻願塗個清淨,星兒想帶祖父歸故裡頤養天年。”孤星說。
雷震天有些驚訝,孤星無憂宮的事他也是知曉的,因此問道:“憂宮那邊呢?你可走得開”
孤星解釋道“義父知道,當初我本無意再建無憂宮。只是不忍同門飄零流落,這才挺身而出。這幾年我有意將宮裡的事情交給孤雲師姐處理,她與我情如姐妹,如今也歷練的甚好了,是個可托付大事之人。況且,外祖父原不知我孤星身份,星兒怕他生氣。”
雷震天點了點頭,說:“義父知道。唉,你這脾氣啊。星兒,你也要為自己打算打算。”
孤星點點頭。
“義父,華燁如今在安宣王那裡。”孤星想了想,還是開了口。
雷震天震驚,問道:“是他搶走的嗎?我這就去救華燁。”說著便要往外奔去。孤星扯住他,急急解釋道:“不是,是星兒讓他帶走華燁的。安宣王已知我活在世上。星兒原不想再與他糾纏,可華燁到底是他兒子。孩子需要父親,星兒沒有理由攔著。華燁的脾氣秉性跟他父親很像,不應該跟著星兒顛沛流離,埋沒在山林之中。星兒沒辦法給他平常人的生活,可是安宣王可以。”
雷震天疼惜地看著這個乾女兒,二十幾歲的年紀便經歷了常人半輩子的坎坷,她卻還是這般處處為人設想。
“星兒,想當初你那麽艱難生下華燁,你舍得,義父都不舍得。”雷震天皺著眉頭。
“星兒也是不得已如此。”孤星語氣既落寞又傷感。
“義父,外祖父年近古稀還飄零在外這些年,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孤星隻願他安享晚年,從此遠離世事糾葛煩擾。至於華燁,安宣王可以將他照顧地很好。星兒只要知道他過得好便足矣”
雷震天見她如此懂事,歎了口氣,最終點點頭。
月明夜,安宣王府裡依舊燈火輝煌。
承焱一臉肅殺之氣在書房中踱步。
“一個大活人竟然跟丟了,你也好意思回來見本王。”承焱怒道。
探子跪在地上,以頭觸地說道:“小的辦事不利,甘願受罰。”
承焱臉色陰沉得可以滴出水來,說:“找,帶人去給本王找。找不到就不要回來見本王。”
“是”探子得令便迅速離開。
軒宇推門進來。不待他開口,承焱便下了逐客令:“沒事不要來煩本王。”
“爺,王妃聰明過人。她若是不想讓人跟著,自然有辦法甩開咱們的人。好在跟丟的地方,方圓百裡我們都已經派人去搜索了。爺,您先別著急,靜等消息便是。”軒宇勸道。
承焱不答話。
軒宇見自己說的話還有些見效,便繼續說道“爺,您越是在乎,遇到王妃的事就越應該冷靜。何況,世子不是還在王府裡嗎?”
軒宇了解承焱的性子,與孤星的事這些年來都是他的一塊心病。難得這幾天世子在府中,承焱才開心許多。但是只要遇到孤星的事,他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如若不跟他說明白,他自己還不知要變扭到什麽時候。
“你先下去吧,我去後院看看華燁。”承焱說道,聲音平靜了很多。
軒宇走後,承焱往後院朗月居去。
華燁躺在床上,明鐺坐在床邊給他故事。明鐺不知說了什麽,逗得華燁哈哈大笑。
承焱進來,明鐺趕緊起身施禮,叫了聲王爺。
承焱淡淡應下,吩咐明鐺先出去。
他坐在床邊,把兒子不安分的小手放到被中,柔聲說:“明鐺都與你說了什麽,這般高興?”
華燁烏溜溜的眼珠子機靈地轉著,笑嘻嘻地說:“在說娘跟芳宜姑姑男扮女裝的事呢。”承焱見他如此可愛,忍不住就著被子伸手將他摟在懷裡。
“爹,原來娘那樣有趣,並不是總是冷冰冰的樣子。要是娘也可以那樣帶我玩就好了。”華燁滿臉向往地說。
“以後一定讓娘親陪你玩。”承焱撫摸著他的小腦袋答應道,心中暗暗堅定,無論如何要征得孤星的原諒,給華燁一個完整的家。
讓華燁躺好,承焱哄道:“華燁乖,時候不早了快些睡吧。”
“嗯。”華燁玩了一天也累了,此刻很聽話地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承焱站起來,打開臨湖的窗子,十一月末的夜空裡寒星點點,湖面上泛著點點波光。放眼望去,王府裡的鬥拱飛簷鱗次櫛比,高挑著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燈火明明滅滅。
眼光再次回落處,已是對面漆黑一片的疏星閣。想起孤星尚未找到,心中一陣煩躁,輕手輕腳走到庭院中,喚道:“來人。”
一守夜的小廝趕忙上來伺候:“王爺有何吩咐?”
“吩咐下去,日後疏星閣裡與其他院子一樣,夜夜掌燈。”承焱面無表情地平靜說道。
“是。”小廝答應了便從小從而去。不多時,疏星閣裡已是一片燈火輝煌。
春兒急急忙忙地跑回怡景軒,李妃卸了晚裝,正手持一面鴛鴦臥蓮紋銅鏡左右比照著,盯著身後的小丫鬟梳頭。
見春兒冒冒失失地進來, 喝道:“慌個什麽,趕著去投胎嗎?”
春兒氣喘籲籲地回道:“小姐,疏星閣掌燈了。”
李妃臉色一變,明顯有些坐不住,卻強自鎮定道:“掌燈就掌燈,值得你如此慌張。掌個燈而已,難道死了的人還能活過來不成?今日暫且饒你一會,下次再這樣毛躁,自己下去領罰。”
李妃性情暴躁,對底下丫鬟小廝動輒打罵,更是定下所謂的規矩。稍有氣不順,便要處罰底下人,不是掌嘴就是打板子。春兒是李妃的陪嫁丫鬟,一向在李妃面前得臉。聽她如是說,不禁背上一凜,底下的丫鬟小廝們更是大氣也不敢出。任誰也聽得出,李妃此刻心情不好。
“小姐別生氣,都是奴婢的錯。”春兒怯怯地說道。
畢竟是家生丫鬟,對自己從無二心。李妃瞥了她一眼,說:“下去吧。”春兒這才松了口氣退下,余下的人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伺候。
董芸珊的貼身丫鬟鳴琴此刻也在聽雨軒中向董芸珊回報疏星閣掌燈之事。董芸珊臉色煞白,手中的絲帕攥地越來越緊,銀牙咬碎,好半天才擠出一句:“這麽些年了,承焱哥哥還是放不下那個女人。”
鳴琴不敢應聲,隻低頭站著。
“你先下去,有事我自會叫你。”董芸珊吩咐道。
鳴琴擔憂地看了她一眼,想出聲勸幾句,到底是沒有開口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