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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開伊人行》第100回 疼愛
  一行人人一路走一路買,到了安宣王府門口,承焱手裡已提滿了大包小包。

  華燁一事,除了軒宇其他人都並不知情。丁安看著承焱帶著個小孩回來,很是驚訝。疑惑的目光掃過華燁,又轉向承焱,問:“王爺,這位是?”承焱很平靜地說:“本王的世子,安華燁。”一句話便是確定了華燁的身份。承焱拋下目瞪口呆的管家,帶著華燁徑直往府裡去。

  承焱抱著華燁一路繞過影壁、穿過廳堂、走過遊廊,華燁一路好奇地張望,進了一個月洞門,便是承焱的朗月居。

  承焱把華燁安置在朗月居中,匆匆跟來的丁安又是膛目結舌,脫口問道:“王爺,這,那您住哪兒?”

  “本王與世子一起住。I吩咐下去,府裡的人不得本王允許,仍任何人不得靠近朗月居。”承焱淡淡地說。

  丁安是府裡的老人,承焱如是說,自然是知道了承焱對華燁的重視。於是喏喏答應著,不敢再逗留,自己默默退出去安排。

  承焱剛逗著華燁說了幾句話,便聽見軒宇在院子裡喚自己。

  承焱不耐煩地說:“何事這般慌慌張張?”

  軒宇衝進門,雖有了管家叮囑在先,卻還是忍不住一個勁兒地朝著華燁打量。

  “世子,我是軒宇。之前在軍營裡見過,你記不記得?”軒宇不理承焱問話,跑過去圍著華燁逗弄。

  “我記得你,就是你抓了我和雲姑姑。”華燁沒好氣地說。

  軒宇討了個沒臉,心想:王爺的兒子果然厲害。於是回過頭對承焱正經地說道:“王爺,那邊來消息了。”

  承焱精神一振,說:“你先去書房,本王稍後便過來。”

  軒宇離開,承焱向華燁交代了幾句,又親自安排了幾個信得過的丫鬟來朗月居照顧華燁,這才往書房裡去。

  不想剛出了朗月居便碰上了董芸珊。

  “王爺。”董芸珊乖巧地行了一禮。

  “恩。”承焱面無表情。

  “聽說王爺帶了個孩子回來,芸珊好奇,不知是誰家的孩子,正想往王爺院裡去看看呢。”董芸珊一臉天真地說。

  “本王的兒子,與你無關,你不要靠近他。”承焱懶得與她周旋,直截了當地說。

  豈料董芸珊卻不依不饒:“不知是哪位妃子所生?芸珊在王府這幾年,李妃並無所出。”

  承焱目光冷冷得投在她身上,仿佛要把她凍住一般,說:“本王的事,你無權過問。要想在王府呆著就安分些,不然就給本王滾。”

  “安承焱,你答應過我姐姐要照顧我。你對得起我姐姐嗎?”董芸夢眼中淚光瑩然,委屈又氣憤地喊道。

  “本王收留你在府中這些年,對你那死去的姐姐也算是仁至義盡。你記住,本王從未虧欠過董芸夢什麽。倒是她,當年貪慕富貴,離本王而去。你最好識趣些,休得多管閑事,不然,本王對你不客氣。”承焱警告她。

  在承焱漸行漸遠的背影中,董芸珊像個木偶般立在原地,眼底都是憤恨和絕然。到底是自己太天真。自恃年輕貌美,以為只要能住進王府就一定能贏得他的心。卻不想,他的心從未為自己停留過。他愛過董芸珊,也愛過孤星,甚至至今念念不忘。卻從未愛過自己。如今又不知從哪裡冒出個孩子來。自己這些年來追著他,纏著他,原以為是近水樓台,卻不想他離自己越來越遠。

  董芸夢兩眼發直,幾乎要把銀牙咬碎。看著不遠處的朗月居,一顆心酸楚不已。十一月的風已足夠冷冽,刮在臉上硬生生地疼。在廊下站得久了,身上早已凍得麻木。眼淚被風乾在臉上,此時如針刺般地疼。

  意識仿佛也被凍住了,變得吃頓而緩慢。腦子裡反反覆複只有一個念頭:殺了那孩子,殺了那孩子承焱便不會再這般對我。”

  見承焱身上猶帶怒氣,軒宇不解地問答:“王爺父子團聚應該高興才對,這是怎麽了?”

  “路上遇著董芸珊了,她竟然不自量力向本王質問起承焱的事情來。你吩咐下去,找幾個人留意著董芸珊,另外多派些侍衛去朗月居。”承焱吩咐道。

  “王爺對世子真是護子心切。隻管放心好了,小的保證世子平安無恙。”軒宇承諾道。

  盡管如此,承焱卻還是不甚放心。

  “既然知道是董芸珊泄露府中路線圖,王爺為何不乾脆抓了她?省得派人去處處留意。”軒宇說。

  承焱負手走至窗前,雖是十一月,窗上卻仍舊糊著輕薄透光的松綠色蟬翼紗。隔著紗望去,窗前新移植的秋菊綽約而朦朧地搖曳在秋風中,呼吸間猶能聞見淡淡冷香。

  “若咱們抓了她,那邊定會再安插其他的人過來。與其防不勝防,不如順水推舟,把咱們想讓那邊知道的消息通過她傳達出去。”承焱閉著眼,輕嗅著那冷香,淡淡地說道。

  軒宇醍醐灌頂,讚道:“王爺這一招棋走得高明。”

  承焱也只是一笑置之,說:“好戲還在後頭呢,那邊的消息怎麽說?”

  軒宇自懷中摸出一張手指寬的紙條遞給承焱,那紙條雪白,並無任何字跡。承焱命丫鬟端來一盆水,把那紙條放進水中,軒宇見此搶身上前,低呼一聲:“王爺。”承焱示意他看向盆中。只見那雪白的紙條在水上漂浮著,被水浸透反而慢慢地顯出字跡來。先是模糊的一點,之後便越來越清晰。

  承焱在軒宇驚歎的目光下自盆中撈出那紙條,說:“這是本王讓人秘製的紙,遇水則顯。”

  軒宇興奮地說道:“有了它,即便是對方劫了咱們的消息,不知道這遇水則顯的竅訣也是一無所獲。”

  承焱點點頭,說:“正是這理。”

  “王爺,那紙條上怎麽說?”軒宇迫不及待地問道。

  “紙條上列出了與安平王私下來往的大臣名冊。安銘佑行事向來隱秘,有了這名冊,咱們順藤摸瓜便能查出他勢力大小來。”承焱說。

  軒宇借口道:“這就叫做知己知彼。”

  承焱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說:“好了,少在本王面前班門弄斧。照著這名冊挨個去查。”

  軒宇接過紙條,不解地問:“王爺,小的不明白。安平王勢力那般隱秘,您是如何安插進咱們的人?”

  承焱神秘一笑,說:“還記得小五嗎?上次本王去廂房裡見的那個才是真的,如今在安銘佑府上那個便是咱們的人。”

  軒宇目瞪口呆,吃驚地問:“可是王爺,當初您在安平王面前刻意透露小五泄密一事,難道安平王不會殺了他?”

  “以安銘佑的性子,只會覺得是本王在蓄意挑撥,反而不會殺他。況且,為了給本王施壓奪回小五,安銘佑來之前便已知會了朝中那一幫子人。他可是師出有名,若是小五回到他府上反而沒了性命,反而引人懷疑,坐實了他的罪名。”承焱娓娓道來。

  軒宇豎起拇指讚道:“王爺您真是深謀遠慮。看來,鏟除安平王指日可待了。”

  承焱搖搖頭,說:“安銘佑並非想象中那麽簡單,這件事若非計劃周全,不可輕易動手。”

  “王爺自然是會深思熟慮,小的一切都聽您的。”軒宇此時對承焱佩服得五體投地。

  在書房中處理完諸事,回到朗月居也是掌燈時分。

  華燁已吃過飯,正在丫鬟的伺候下盥漱,丁安也垂手在一旁看著。見承焱進來,估摸著剛從書房出來還沒用飯,丁安便要張羅著眾人撤了席另上一桌子菜來。承焱卻擺擺手,說:“用不著那麽麻煩。”說著便在大理石面的紫檀圓桌前坐下,取了一旁的空碗,就著華燁吃過的幾樣菜匆匆扒了幾口飯。

  丁安與伺候的眾丫鬟在一旁看著俱是驚訝不已。丁安是王府中的老人了,精明靈活,平時便甚得承焱器重,見此情景,只是一瞬便收斂了驚訝,奉承道:“王爺疼世子可真是疼到心眼兒裡去了。”一邊說著一邊拿眼神掃過眾人,眾人俱是心領神會。伺候起華燁來更是謹慎殷勤,不敢有絲毫懈怠。

  承焱看了丁安一眼,便又低下頭用飯。丁安伺候承焱多年,瞧他的神色便知是滿意了。這憑空裡冒出的世子,來路不知,又兼年幼。府中唯一能仰仗的只有面前這位主子。而自家主子更是把這來路不明的小世子放在手心裡疼。卻還盡管如此,是擔心自己照看不到,一個疏忽讓府中的人欺負了孩子。今日做出這般樣子,加之有丁安在旁一番推助,華燁在府中的地位這算是真正穩固了下來。

  丁安把這種種飛快地在心中過了一遍。承焱是怕自己不在府中時,府中的丫鬟小廝欺負華燁年幼,便懈怠了去。如今這番作為,除了給眾人立規矩,也是在警醒丁安。承焱雖有時不在府中,可是他丁安卻是日日在府中打轉。丁安瞧著面前這位小世子,頓時覺得身上的擔子又沉了幾分。

  到了夜裡,丫鬟們吹了燈退下。父子二人便躺在朱紅描金的楠木大床上聊起天兒來。承焱特意安排了華燁與自己同睡,便是為了增進父子感情。

  承焱試圖從兒子嘴裡了解母子倆近幾年的生活。無奈兒子年幼,許多事都不記得。

  “爹,你為什麽不自己去問娘親?”華燁天真地反問道。

  承焱苦笑一聲,不知如何跟兒子解釋他跟孤星如今這般處境。他也想問,也想佳人在懷,兩心相儀。這樣的場景他都私下裡想過無數次,可當她站在自己面前,他越越發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痛楚。那份即便翻越千山萬水,也不依然求而不得的痛楚。這世界最難解的就是心結。何況先皇害死了她的父親,逼死了她母親,弄得她家破人亡,流落無憂宮,過了將近二十多年的顛沛流離。

  每當想到這些,承焱都會慚愧痛心不已。情知與孤星之間溝壑難填,卻又不自禁地想去近她。即使無法在一起,哪怕與她多呆上一刻也是好的。

  看著躺在自己臂彎裡的兒子。眉眼間那熟悉的,與孤星相似的神態,他整顆心都軟軟塌陷了下來,忍不住低下頭輕輕吻了吻。還好他們之間有這個小家夥,這是他們怎麽都斷不了的聯系。余下的,只能靠來日方長。

  承焱並未回答兒子的問題,只是幫他拉了拉滑到肚子上的錦被,說:“華燁乖,快些睡吧。”華燁很不滿意,嘟囔著道:“大人都是這樣。娘親也這樣,爹也這樣。大人都討厭。”

  承焱笑了,想著孤星也有同樣的無奈,不知她面對兒子時會不會想起自己。他摸了摸兒子的小腦袋,寵溺地說:“華燁乖,爹明天送你件禮物。”

  華燁裝作不理他,卻掩飾不了滿臉的期待和興奮。閉上眼,不一會兒便沉沉進入夢鄉。承焱卻久久無眠,望著窗外那輪明月,神情溫柔又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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