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蒼茫,星辰漸漸黯淡,東方的啟明星即將帶來破曉,但是離火堡此時卻迎來了一場壓抑人心的拉鋸戰。
大戰雙方身上都已然見了血,臉上粘膩得分不清楚是汗水或是敵人的鮮血。七煞已經戰亡,孟皆雨緊緊靠在宿星闌的背後,濺上白紗的點點血跡像是朵朵綻開的血色蓮花,手中絞絲在一次次拚殺中早已淌血不止,但是她仍舊無所知覺一般護著身後的人,冷眼面對為數不多的敵人。
究其如今狼狽場面的原因,才是令孟皆雨為之煩躁的源頭。
該死。察覺到宿星闌的內息又再次起伏不定起來,孟皆雨單手撈住他的手臂轉動位置,舍棄手中絞絲以掌對劍,內力暴漲之下,直接碎劍穿透敵人的肺腑。
“沒事吧?”孟皆雨回頭見到宿星闌唇色發紫,心下一緊,“我們走。”
她阻止了手下加入戰鬥,就是為防宿星闌走火入魔的消息泄露,焚星教七煞已死,殺樓的目標一開始便是宿星闌。所以才會利用鬼娃下蠱毒,然後逼宿星闌出手運用內力。
三棱針,一開始便是針對七星針設計的。
當宿星闌迷迷糊糊恢復意識的時候,周圍只是一片茂密的森林,遮天蔽月,只有偶爾幾縷清風吹動帶著絲絲涼意,“要去哪裡?”他腳步未停,側首正好看見身旁女子在黑暗中晶亮警惕的雙眸。
“......鹿角峰。”孟皆雨視線直視著前方的黑暗,聞言也只是勾起好看的嘴角,口氣中沒有一絲亡命天涯的狼狽,輕松愉悅,清淺的聲音像是躍動的音符般好聽。
宿星闌一愣,不禁也有些失笑。時隔一年,當日離火堡滅門,是他布局令孟皆雨被困鹿角峰。沒想到鬥轉星移,今日再次前往鹿角峰會是這番光景。
“當年你跳崖消失,我派人去調查過,發現那裡地勢險峻,一般跳入絕無生還的可能。”話音到這裡,宿星闌微微失笑,胸口起伏之間疼痛越來越裂,但是他仍舊攔住身旁女子的纖細腰身,“只有在那個地方跳下,底下才是深潭跟草地。”
孟皆雨知道對方肯定會去調查,也沒有絲毫回避的意思,大方承認,“我曾經在懸崖之下生活過一段時間。”
她沒有言明是何時在那荒無人煙的地方生活過,又生活過多久。或許是幾年,或許是幾十年。
宿星闌也沒有再去追問,話題一轉,“你有計策可以一網打盡?”
“嗯,方式有些冒險,但也不妨一試。但是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孟皆雨抿了抿唇角,視線終於移到身旁之人的臉上,抬手摘掉對方的面具,微涼粘膩的掌心摩挲著對方的鬢角,孟皆雨心中情緒翻騰,“我不許你再動內力。”
她很清楚,宿星闌此時若是再次與人交手,體內經脈必定會承受不住暴漲的內力,全身經脈盡斷。怕是到那時,就算有不死仙丹,也為時已晚。
要心高氣傲的宿星闌束手旁觀,甚至靠女人庇護,此等事實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但或許是身旁之人的臉上過於狼狽,或許是她的神色過於嚴肅跟緊張,宿星闌竟是軟了心,忍下屈辱,輕輕點頭應承了對方。
衝著這人此時不離不棄的守護,他也當顧全對方的心情。
衝出密林之時,天際已經微微泛白,破曉即將來臨。鹿角峰上冷風凜冽起來,吹動著鬢發與衣袂,衝淡了一夜未眠的疲憊,身後的腳步聲再次拉起了兩人的警戒。
“......”孟皆雨將宿星闌扶到一旁的大石之後,抿著唇角緊緊盯著對方難看的臉色,不知道該如何安撫對方的情緒,
最後只能呐呐地說了句,“別死。”別死。言輕意重的簡單二字如同一把沉重的大錘在瞬間砸向了宿星闌的心頭,緊緊閉了閉乾澀的眼睛,喉嚨滾動之間他聽見自己應了一聲,“嗯。”
孟皆雨抿著嘴角勾起一朵絹花,為這句承諾內心止不住安穩了起來。
山頂上猛烈灌入的冷風刮在臉上帶著微弱的疼痛,但是對峙的雙方都絲毫未動。五對一,從人數上來說對手雖然佔盡了上風,但是敵人卻不敢心生僥幸。他們清楚,面對的人是何等的強大。
手中已經沒有任何武器,蒼白的容顏上帶著冷清的神情宛若風雪,一襲單薄的輕紗在風中飄動搖曳彷如仙子下凡,但是在他們沒有反應之時,身旁夥伴已然被削去了腦袋,碗大的傷疤明晃晃印在對方手中。
大戰了一夜,對面的女子竟還有如此的實力。
以肉掌對抗對方暗器與長劍, 以及更多數不清的劇毒,孟皆雨將對方的兩顆人頭如同扔廢物一般拋下了身後的懸崖。其他三人見狀,不敢妄動攻擊,只能試著觀察四周,以求智取。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宿星闌最後仍舊是被人發現了,就在孟皆雨解決完第四個人的時候。
“別動。”掩蓋在黑布之下的朦朧聲線引起了孟皆雨的注意,宿星闌的脖子上赫然架著一把劍,最後一名黑衣人站在他的身後,雙眸警惕地盯著孟皆雨。
幾乎是下意識地,孟皆雨望向宿星闌的眸色中蒙上了濃濃的祈求,蒼白無紙的唇瓣在風中抖了抖,無聲地開合了兩下,早已沒有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樣。
黑衣人見到孟皆雨的神色,自然知道自己捏到了一張王牌,當下立刻沉聲道:“自己挑斷腳筋。”
孟皆雨睜大了雙眼,心裡咯噔一聲。果然見到受製於人的宿星闌不顧自己安危,旋身按住對方的肩膀,竟是連同自己與一同對方推向了懸崖。
“不要!”失聲喊了一句,孟皆雨飛身向前,隻來得及抓住對方的衣角,眼睜睜看著宿星闌用長劍貫穿了黑衣人的心口。
“你是不是瘋了?”望著攔住自己腰身的女子,宿星闌忍不住生氣叫罵道。他無法眼睜睜看著對方在自己面前受辱,更無法容忍自己的的懦弱無能,所以才在最後的關頭出此下策。
但是沒想到,冷靜自持的女子竟會如此瘋狂。
“將心比心,隻願生同寢,死同穴。”
極速下落帶來的冷風割碎了千言萬語,在天際黎明破曉的曙光照來之時,兩個小小的身影再次消失在懸崖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