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有所發現。”觀察著四周隱蔽的氣息，宿星闌靠著身後的人已有所指道。

此時此刻不得不將後背讓給宿星闌的孟皆雨聞言一笑，也知道瞞不了對方，唇角淺淺一彎，“不錯。”但發現什麽卻不會讓你知道。

料定她不會開口，宿星闌也不追問，只是喃喃說道:“一人一邊?”

“嗯。”她點頭應諾。

草木已然足夠遮擋人的視線，適應了黑暗的眼睛準確地捕捉到一閃而過的寒光。沒有任何的暗示與示意，身形的移動幾乎就在一瞬間，之前明明對立的兩人在此時卻出奇地默契，好像多年的搭檔一般。

一場無聲的廝殺在滿天繁星展開。

孟皆雨腰間的軟劍靈活地削斷芒草，現出一條道路，所到之處，遍布黑衣人的屍體，一招一式毫不留情。她看得出這些人都是死士，不達目的誓不罷休，而且身手不凡，招數詭異，不似中原武功。黑衣人知道強攻無用，便一轉身跳入芒草之中，隱去身影。刹那間草木微動，一陣清風拂過，孟皆雨隻覺得手背一涼，微微刺痛。接著‘咻、咻’聲響不絕於耳，對手出手極其迅速，她劍尖一挑，挽起數個劍花，用劍將暗器隔絕在身前一米之外。

知道久戰無益的孟皆雨憑借暗器飛來的方向辨清敵人的位置，在下一輪暗器攻擊之前瞄準了空隙身形瞬間移動，一聲悶哼之後，黑衣人看不清楚孟皆雨的位置不敢擅自進行攻擊。

宿星闌並無攜帶兵器的習慣，寬大的袖中修長的雙手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齊好看，若是放在平日稱得上漂亮，但此時五指微張一抓便直取敵人心臟的場景如論如何也讓人感到畏懼多過美麗。溫熱黏膩的血液一滴滴滲入指縫，沾滿這個掌心，鮮活的心臟在手中劇烈地跳動了幾下漸漸停止動作，只要微微一捏，便能捏爆它。邪佞的雙眸對上對方，瞳孔之內滿布嗜血的快感，在敵人驚懼可怖的眼神之中露出一抹笑容，微笑著捏碎了手中的心臟。

驚懼於宿星闌殘忍的手段，黑衣人退散得更快，待到孟皆雨趕到他身邊的時候，正看見對方用一方白帕擦拭手中的鮮血，神情悠然閑適，好似手上沾滿的只是水漬。她看了看地上的屍體，胸口霍然爆開的血淋淋的大口令人惡心。微微皺起了眉頭，隨後移開視線，並沒有多說什麽。

“看來這次來的不簡單。”她待到宿星闌拭乾淨手中的鮮血才走近對方，臉上布滿寒霜，“你知道是什麽來歷。”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會用如此殘忍的手段對待敵人，只能證明雙方之間存在仇恨，沒有其他解釋。

宿星闌但笑不語，指尖拿著一枚三棱針，形狀確實與七星針相似，而且針上淬了毒。

“你打算全殺了?”看出其中端倪的孟皆雨沒有打算繼續追問，只是將手背到身後，擋住那一道傷口，“這些人利用地形，而且人數眾多，我們未必有利。”所謂雙拳難敵四手，就算是絕頂高手也難免有力竭之時。

不將她的話放在耳中，宿星闌肆意一笑，邪佞的面容在黑暗中如同修羅。孟皆雨退開數尺，感覺到他的內力在一瞬間暴漲，掌風一過，整片芒草竟然被夷為平地。

心中驚異之間，無處藏身的黑衣人全都一擁而上，三棱針似雨絲般撲面而來。再一次倚背相向，一同退敵，孟皆雨不覺得在心中苦笑，今日怕是不幸給這人連累了。

殺盡最後一人之時，宿星闌暗紅的衣袂上早已經血跡斑斑，烏黑一片。肆意披散的發絲上沾上了鮮血，一滴滴順著衣襟往下走，

嘴角邪笑著將一具具人體破壞得支離破碎，手段殘忍無以複加。身後的孟皆雨一直注意著對方內力的走向與變化，發現對方內力暴漲之間經脈隱隱不穩之態，這種征兆似乎是......“參見尊主。”最後趕來的茩雀恭敬地遞上帕子，單膝跪在血泊之中說道:“屬下來遲，請尊主恕罪。”低垂的視線所到之處都是可怖的景象，鮮少見到宿星闌出手的茩雀禁不住背後起了一身冷汗。

“起來吧。”宿星闌擦拭乾淨身上的髒汙，並無怪罪之意，只是對其說道:“那你帶著的藥呢?”

“是。”茩雀以為宿星闌受了傷，急急忙忙從懷中掏出隨身帶的藥丸遞上。

但是卻看見宿星闌拿了藥瓶隨手一扔丟給孟皆雨，“三棱針的毒只有這個可以解。”見他神色從容，似乎這場廝殺帶給他的只有愉悅，別無其他。

“多謝。”接過藥瓶，卻只是把它放在衣襟之中，孟皆雨道了聲謝，“既然無事便告辭了。”隨即轉身準備離去。

“後會有期。”身後的視線如影隨形，讓她有種落入獵人陷阱中的錯覺，低沉魅惑的嗓音消散在空中久久回蕩。

孟皆雨足尖輕點，快速往後退開樹影森冷如同鬼魅。她最後一眼回頭看了站在芒草地中的高大人影，微皺柳眉，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安。這種不安源於多年來養成的敏銳的危機感，那個男子......

賞菊之宴過後又匆匆過了十日，同樣是晴空萬裡，陽光明媚的好天氣，遲遲不見宮妃歸還貓兒的太后擺駕毓秀宮打算去親自迎回雪球。一路上正好遇上了在一起彈琴作畫的連瑾萱與數名宮妃，婁詩雲也在其中。幾人聽聞太后要去毓秀宮探望抱走雪球的璃妃，都紛紛表示這幾日沒有見到其出現，便一道陪同前往。

只是繞過長長的宮道，太后雖然坐在椅上卻也感覺豔陽照頂，著實耀眼，待行至毓秀宮之時不免微微出了汗。一行人剛進門便聽到門人的稟告，說是這幾日璃妃身體抱恙，一直在屋內臥床養病，一直未出房門。

“這如何能行，請了禦醫過來看了嗎?”太后擔憂地問道。不過數日，原本活潑亂跳的孩子便怏怏病倒床榻，怎聽之下怎能不讓心焦。況且后宮爭鬥本就激烈，那樣毫無心機的孩子若是無端受人所害，怕是不快點醫治便回天乏術了。

“娘娘一直說只是傷寒無耐，便沒有傳召禦醫。”貼身伺候的侍女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回道，她是隨著璃妃進宮的，自小沒見過如此大的陣仗，一時間有些害怕，不敢多言。

太后卻是輕輕皺起了眉頭，冷著臉色吩咐道:“讓禦醫過來一趟。”說完，便在侍女的帶領之下趕往璃妃的房間。

婁詩雲一向不愛出風頭，便一直跟在最後，突然感覺到身邊之人腳步微微停頓，便側首疑惑道:“怎麽了?”

“......無事。”孟皆雨想了想，又衝她搖了搖頭，兩人又繼續跟上了隊伍。只是，孟皆雨心中已然現出了不安，方才雖然是一瞬之間，但卻聽得清楚，那微弱的悶哼聲。

璃妃房門之外，門窗緊閉，連門扉都緊緊關著。太后不解地問道:“為何門窗緊閉?”

侍女也頗為疑惑，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回太后，奴婢方才出去之時門還是開著的。因為娘娘傷寒所以才關了窗，但是娘娘說門扉不必關，好透透氣。”只是，怎麽這麽一會兒，門又給關上了。

太后心裡咯噔一聲，厲聲道:“趕緊把門打開。”

“是、是。”侍女嚇得一邊應諾，一邊疾步上前推門，只是門扉緊閉，竟是從房內反鎖著的。 那侍女緊張地手心冒汗，結結巴巴說著:“門被鎖了，奴婢、奴婢打不開。”

皺著眉頭，太后一擺手立刻有侍衛上前抬腳踹門，砰地一聲響，門扉應聲打開。神色冷然的太后率先踏入房中，一行人魚貫而入。由於宮中房間構造都大同小異，所以即使不帶路，太后也能輕易找到床鋪的位置。

只是，進到房內之時，明顯能看到帳幔之中隱約躺著的人影，卻沒有一人敢出聲。法令紋深刻入骨，老太后眼神銳利，一揮手便有老嬤嬤上前揭開帳幔。

“啊！”那老嬤嬤看清楚床頭之人的模樣，立刻驚叫了一聲，嚇得倒退了幾步。站在後頭觀看的孟皆雨心下一沉，不祥的預感得到了證實。

因為事關皇上妃子，侍衛不敢貿然上前查看。只能由連瑾萱身邊一名太監上前掀開帳幔，骨節慘白的指尖挑開紗幔，那顯現出來的人靠坐在床頭，下半身還蓋著被子，身上隻著了褻衣，發絲微微散亂，看得出未曾梳洗。而那張多日來纏綿病榻的蒼白小臉此時卻盡無血色，靈動的雙眸失去了焦距，空洞洞地睜著，朱唇微張，現出驚懼之色。本不該如此可怖的景象，卻因為七孔之中滲出來的絲絲鮮血顯得尤其詭異嚇人。

幾名宮妃只看了一眼便驚呼了一聲，不敢再看，有的甚至昏厥過去。婁詩雲也只是看了一眼床鋪，緊握著孟皆雨的雙手，嚇得小臉煞白。而站在中間的連瑾萱卻皺緊了眉頭，移開了視線，也不再看床上的屍體。

‘喵’的一聲，還驚魂未定的眾人心頭又是一跳，一團白色的身影從房梁上一躍而下蹭到太后的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