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竹輕響,陣陣煙霧嫋嫋娜娜,一霓裳仙子蓮花靜坐,端的是超凡脫俗,如夢似幻。叮咚鈴響,輕紗微揚,一雙柔弱無骨的雙手靈巧翻轉之間似在羽化登仙一般,足尖輕踏,眉眼輕蹙,仙子沾上凡塵俗氣。鼓點轉急,女子足下靈巧旋轉,翩翩紗幔挽成一朵淒豔的花朵,最後琴箏一斷,裙擺緩緩沒了弧度,花瓣凋零,仙子眷戀凡塵卻終究無疾而終。
婁詩雲站在台上,低垂著雙眸不敢往看台上瞧,耳畔聽不到一絲聲響,內心不禁有些忐忑。今日本是為了給太后衝喜,卻跳了這麽一支舞,也不知道孟皆雨是如何想的。若是一不小心惹惱了太后,便是此生無望了。
許久,便在她手腳僵硬,不知所措之時看台之上太悠悠傳來了一聲歎息,“唉,璃妃想必也是如此這般,此時怕是重回九天去了。”聲音雖不大,卻在此時安靜的環境下顯得極為清晰。太后顫巍巍地拿著手帕拭去眼眶中的淚痕,終於露出了多日來的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台上台下瞬間爆發一陣熱烈的掌聲。眾人方才一時沉浸在優美的舞步中難以自拔,待到反應過來之後又是怕觸及太后的眉頭所以不敢做聲,直到看台之上表態,眾人才紛紛感慨的感慨,稱讚的稱讚,低沉的氣氛一下子又高漲了起來。
“看來雲妃這法子有用,母后心中可是寬慰了些?”秦君昊看見老人家眉頭終於舒展開來,也跟著露出了舒心的笑容,本就俊朗的面容灼灼生光,讓許多妃子都緋紅了臉。
太后將手帕遞給旁邊的人,衝秦君昊點點頭,“雖不能說是心頭石落地,也是釋懷了。”接著便拄著鳳頭拐杖站起身來,特地向前走了幾步,“雲妃功不可沒,賞雲錦。”
單薄的身子一怔,想不到會是這般結果的婁詩雲連忙跪地謝恩,“謝太后賞賜。”
雲錦乃是京城中錦繡綢莊的繡品,更是宮中貴妃才能享有的綢緞。如今太后一賞賜,有心人便能看出這是何意味。當然,婁詩雲雖然呆愣,卻不是真正的傻子,心下自然是歡喜的。可是她高興,底下一幫妃子便記恨上了。一個連瑾萱便也罷了,畢竟當朝大將軍的父親在背後撐腰,出風頭也是無可厚非。但是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婁詩雲卻是奇招百出,總是在關鍵時刻輕易得到別人注意,此等人物又如何能不讓人記恨。
便是連看台上的,身居高位的,也有人想將其除之而後快。
之後表演又進行了一會兒,太后心結解開之後便又想起幾日不曾理會的貓,便命宮女抱上來。
“太后,自從雪球從璃妃那邊帶回來之後,便一直不肯吃東西,整日怏怏的也不愛動彈。”在一旁的宮女唯唯諾諾地道出了這幾日貓兒的狀況,頓時讓太后擔憂了起來。
“那為何不找禦醫瞧瞧?”
“回、回太后,是奴婢粗心大意了,求太后恕罪。”那宮女一驚之下立刻跪倒在地,驚慌地解釋了起來。其實那日抱回貓兒之後便一直發現有異狀,遲遲不請禦醫查看的原因,一是璃妃死得恐怖,那貓兒便在現場,多少看見便有些害怕。而其二便是太后自那日之後也極少理會,她便認為太后是膩味了,不準備再養了,便也沒有注意。
深宮之中是何規矩太后又豈會不知,看這宮女即便驚慌也不敢說出實話,她也不想追究,只是淡淡道:“罷了,且去將雪球帶來,另外命禦醫也過來一趟。”雖是牲畜一條,但也是性命,她不想因為她而害死一條生命。
“是、是......”宮女立刻領命下去急忙將貓兒從籃子裡抱了過來。
看著身子消瘦不少,連毛發都失去光澤,明顯精神萎靡不振的貓兒,太后心下一歎,“將雪球抱過來吧。”
“是。”應了一聲,宮女放下籃子,伸手便要將貓兒抱起來。
驚變便發生在一刹那間。那名宮女才敢觸碰到貓兒的身體,原本精神不振的貓不知是因何突然狂性大發,一躍起來變揚起爪子抓傷了宮女的臉。那宮女也是驚叫了一聲,閃躲不及之下倒在地上。亂竄的貓此時離太后也不過一米之隔,竟在發狂之下猛然往太后的面前一跳,聲音淒厲地叫著,尖利的爪子好似野獸一般欲奪人性命,年邁的太后一慌,從椅子上跌到了地上驚呼了一聲。
說時遲那時快,眼見著貓便要傷害到自己的母后,秦君昊立刻拍案而起,幾個箭步上前便一掌打向貓的身體。尖利的爪子在離太后極近的地方被打落,那貓身子一軟,最後嚎叫了一聲,一頭撞上了圍欄,鮮血噴濺出來,滲黑了大片紅毯,當場斃命。
“啊!”許多妃子看見貓兒死狀都全然忘記了皇家威儀,驚叫了起來。台上的表演早已被打斷,台下的眾人也看見了方才一幕,救駕的官員與侍衛爭先踏上看台,場面亂作一團。
“母后,沒事吧?”秦君昊與闕修筠緊忙扶起地上的太后,生怕老人家摔到了哪裡。正好此時禦醫也趕到,卻見到台下一片混亂不說,看台之上也是亂糟糟的。心下咯噔一聲,禦醫拔腿狂奔至看台之上,便聽到秦君昊一聲急吼,“還不過來。”
來不及查看其它,原本是來看貓的禦醫最後變成急忙忙診治太后。所幸太后只是跌倒地上,扭傷了腰骨,加上受到了驚嚇,只需要修養一段時間便可。
聽到禦醫的稟告,心下稍稍放松的秦君昊才將太后交予闕修筠照顧。
“璃妃......”不知是從何處,從何人口中傳來這麽一聲。輕柔顫抖的聲音不大,卻清楚明白地傳入了眾人的耳中。場中眾人看到地上大片血跡與倒在一邊早已斃命貓,想到這貓發狂的狠戾與璃妃的死法,心中一寒,漸漸不安了起來。
秦君昊當然也聽到了這一聲,看著看台之上數名顫抖不止的妃子,台下竊竊私語的眾人,卻只是皺起了眉頭。
此時正好錦衣衛趕到,千馭帶著大批人馬圍住了場地,盔甲上的銀光在夜色中帶著寒意,“屬下救駕來遲,皇上恕罪。”如同面容一般冷硬的聲線帶著刀劍般鋒利的壓迫感,他的一句話止住了場中的低語,“皇上放心,臣定會徹查此事。”說完,便令人將貓的屍體弄回錦衣衛之處,地面上大灘血跡也只是略作查看便命人收拾掉。
“今日之事,若有外傳者,視為擾亂宮廷,交予錦衣衛處理。”秦君昊低沉著聲音道,聲音淺淡,聽不出其中的情緒,卻足以震懾到所有人。
“是。”沒有拖拉半刻,千馭細細查問了在場所有人的情況之後,將那名抱著貓的宮女收押審問也一並帶了下去。
盔甲摩挲的聲響很快便又消失在耳畔,但是眾人卻都心有余悸地彼此互望。當看到婁詩雲一身輕紗之時,便又想起台上那支美妙的舞蹈,一時間心頭的種種感慨都化作了無言的恐懼與寒意,無人再敢接近於她。此時一批昂貴華美的雲錦被孤零零擱置在一旁,沒有了光彩,顯得有些諷刺。
正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這句話印證在皇家之中更是明顯,京城之中多少雙眼睛隔著那道宮牆窺探著其中的一舉一動。盡管秦君昊下了命令不許外傳,但是宴會之上貓狂性大發,襲擊太后的消息還是流入民間。連同璃妃中毒,七孔流血的事情被民間有心人編織在一起,竟變成了詭異不祥之事。
“呐,聽說了沒?那宮裡死了人,還是皇上剛冊封的妃子,被人下毒七孔流血,死狀可怖。”午間飯後無事坐在茶寮中飲茶的百姓將自己聽到的小道消息津津樂道。
“豈止啊!那妃子死時因為怨氣太重,故而附身在太后養的波斯貓中,在舉辦宴會那日狂性大發。”有人放下茶碗,聽到自己感興趣的話題,便也不在乎認不認識便說了起,“那日宴會上貓雖被皇上擊斃,但是卻是一掌下去血肉模糊,流血之多詭異至極。”
另一個人接著湊過來說道:“不是還有一個妃子跳了一支曼妙的舞蹈嗎?聽聞那妃子也是被附了身,當場跳出淒豔的舞蹈,控訴自己沉冤未能得雪,宮廷卻舉辦宴會。”
“皇家向來無情,秘密死去的人不計其數,怨氣何其深重,怕是不止一個妃子冤死。”方才提起這話題的人冷哼了一聲,頗為嘲諷地說道,語氣中盡是對皇家的不敬。
但是眾人心中明白,這人說的不假,雖然沒有出聲附和,卻也是沉默不語。
茶寮角落之中,有一人頭戴帷帽,默默留下銀兩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