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澄明,風清月朗,旖旎成水墨。
繁星依舊,輕盈依舊,但葉關卻感覺葉風的氣息變了許多。
“看什麽看得這麽入神呢?”葉關問道。
“哦,沒什麽。我們走吧!”葉風說道。
“閣下請留步,”這時風月樓下,走出一名侍女,叫住葉風,問道:“.“敢問閣下可是葉風公子?”
“在下正是葉風,不知姑娘為何叫住在下?”
侍女說道:“樓上貴客相邀公子飲酒,不知公子可有雅興?”
葉風說道:“哦?不知那位貴客如何稱呼?”
侍女說道:“這位貴客乃是王馳王公子,他適才已經包下了整個風月樓。”
葉風笑道:“哦,有意思,我瞬間便有了雅興!”
侍女說道:“那公子請跟我來!”
侍女領路,葉風葉關緊隨其後,待要上樓,侍女突然攔住葉關,說道:“王公子隻邀請葉風公子一人,還請這位公子就此靜候。”
葉關聞言羞惱不已,但也不好對著侍女發作,於是對葉風說道:“葉風老弟,這王馳看上去就不是善類,你小心一點。”
葉風說道:“葉關大哥放心,眾目睽睽之下,他還敢吃了我不成?”
風月樓很大,要包下整個風月樓,花費自然不少,所以說,王馳的手筆也很大。
偌大的大廳,卻隻擺著一張圓桌,桌上擺放著數十道菜,兩張椅子,兩個酒杯,和兩副碗筷。
菜肴豐富,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遊的,樣樣俱全。
一道屏風將大廳從中隔斷。屏風之後,傳來美妙動聽的琴音,悠揚悅耳,如鳴佩環。
屏風之前,數十位曼妙女子伴著琴音輕盈起舞,時而抬腕低眉,時而輕舒玉手,紅袖生風,彩扇起合,衣袂飄飄,宛若一群仙靈,讓人賞心悅目。
領舞的是英城最有名的舞姬,彈琴的也是英城最有名的藝妓。
王馳見葉風過來,拍了拍手,舞姬們便悄然退下,藝妓卻依舊彈著古琴。
他微笑著指著自己對面的桌椅,風度翩翩的說道:“葉風少爺,請坐!”“少爺”二字被他咬得很重,說得很慢。
葉風也不客氣,拉上椅子便坐了上去,笑道:“不知王馳少爺相邀,所謂何事?”
“少爺”二字他也咬得很重,說得很慢。
王馳笑道:“不急,不急,且讓我們聽上一曲!”
話音剛落,廳內便響起了清脆悅耳的歌聲:
“……
截取光陰一段,滌蕩暗想。
嘗得燒餅一塊,包含苦澀。
……
王侯將相,美人一側笑春秋。
風起雲湧,英雄兩手練冬夏。
江山萬裡,雪藏恩愛,何來歡一場?
一馬平川,飛馳滄桑,留下談資美味。
金蓮踏古千山萬水,獨開西門。
西門朝向東西南北,唯有金蓮。
……”
累珠妙曲,千回百折,余音繞梁,三日不絕,恰似天籟之音。
王馳問道:“葉風少爺可知曲中典故?”
葉風說道:“曲中所歌,可是民間所傳的那西門慶和潘金蓮之事?”
王馳笑道:“正是!卻不知葉風少爺對那二人又有何種看法?”
葉風笑道:“潘金蓮身為人婦,不守婦道,暗地偷人,全然不知廉恥。而那西門慶,**別家婦女,與之通奸,是為下流。”
王馳連連搖頭,歎道:“我本以為葉風少爺不同凡人,能有所獨到見解,卻不想你竟也是如此所想。”
葉風揚眉笑道:“哦?難道說王馳少爺還能有什麽不同看法?”
王馳歎道:“潘金蓮本是侍女,卻因貌若天仙而屢次遭到老爺**,最後她卻誓死不從,更是將此事告之夫人,可見其並非不守婦道之人,反而是冰清玉潔的烈女。之後老爺勃然大怒,將其許配給有名的醜漢武大郎,此人賣餅為生,矮窮醜兼於一身,如此癩蛤蟆怎配得上尊貴美麗的白天鵝?”
說至此,他若有深意的看著葉風,繼續說道:“西門慶一表人才,與潘金蓮本是郎才女貌,乃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二人初見便各自傾心,猶如乾柴烈火,一番雲雨也是順其天意,亦是情理之中。只是那武大郎卻是不知廉恥,癡心妄想,太把婚姻當回事,而不願成全這對佳人,最後被二人毒死亦是天意使然,情理之中。”
葉風眉頭微皺,略顯不喜,沉音說道:“說來我倒是愚昧,全然不知王馳少爺話中何意。王馳少爺若有什麽話,不如開門見山的坦白說來,若是這般拐彎抹角,我確終是無法意會。況且我還要趕著回去睡大覺呢,亦不願讓我那葉關老哥等得太久!”
王馳為葉風慢慢斟滿一杯清酒,輕聲說道:“哎,既然葉風少爺如此快人快語,那我也就坦白直言。”
“我呢,只是勸你最好解除與安以晴的婚約,”王馳晃蕩著身前的酒水,眯眼笑道:“因為,她可是我看上的女人啊!你可千萬別學那個武大郎啊,最後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呢!”
葉風付之一笑,一口喝完杯中的酒,然後起身便走。
王馳冷聲說道:“你早晚會為你今夜這一笑而付出慘痛的代價!”
葉風回頭笑道“可惜,安以晴不是潘金蓮,你也不是西門慶,我更不會是武大郎!”
說罷,他便不再理會王馳,悠悠哉走地下了風月樓,和葉關徑直回了城主府的客舍。
回到客舍,葉風並沒有直接睡覺,而是開始打坐冥思。
今晚,斬心魔,斷過往,心境有所升華,感悟自然頗多。
劍內身軀,氣海中那初生的浩瀚的先天元氣濃厚如霧,繞在那由冰質先天元氣凝結而成的冰山峰頂,如仙雲繚繞,甚是壯觀。
先天元氣越積越厚,越來越冰涼,所佔的面積卻越來越小。
濃霧翻滾,卻在逐漸壓縮,變成一點點冰晶精華。
冰晶落下,落在冰峰,宛如下了一場飄飄灑灑的鵝毛大雪。
雪越積越厚,層層新雪壓舊雪,越壓越硬,積壓在冰峰,便成了冰峰上的山石,融入冰峰之體。
冰峰愈見高漲,頃刻間便已高過中氣海的三分之二。
此時雪停霧散,氣海歸於平靜。
葉風緩緩斂神開眼,沉掌收氣,吐出一口濁氣,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質感境五重天了,不知道和另外三大家族的天才們相比如何?”葉風低聲自語道。
“哎,至少是比不上我那個冰冷未婚妻的。昨夜她手腕輕揮,便以冰晶為牢,把我困得死死的,此等手段實在可怕。而且,我竟然連她的境界都沒看清楚!估計最差,她的冰山也過了中氣海,怕是質感境七重天以上的境界。”
想到此,葉風黯然歎息,心中發誓,若不敗安以晴便不入**。
葉家之主葉雲族長驚才絕豔,三十余歲便修煉到靈感境巔峰,奪得“英城第一人”的稱號。可是,據說四大家族的年輕一輩中,葉家是最差的,如果不是葉雲快要突破感應境,抵達融合境,恐怕葉家很快便會沒落。
其實,葉家年輕一輩較之其他三大家族修行差些也是有客觀原因的。因為在葉家,這些孩子們從小就沒有母親的關愛。
葉風從小就沒見過自己的母親,葉雲也從未提起過他的母親。不僅他是如此,他這一輩的孩子都是如此。葉家沒有比他高一輩分的婦女,他這一輩的孩子也都沒有母親。
從小缺少母愛,內心的酸甜苦辣也無處傾述,他們的心境提升自然要比別家的孩子慢上許多,而心境總是影響著修行。
有時候,葉風也會想念自己的母親,她長得漂不漂亮?她溫不溫柔?
然而他想得最多的是,母親去哪兒了?葉家的母親們都去哪兒了?
但是那些長輩們對於此事都是閉口不談,使之成為一個解不開的謎團。
想至此,葉風搖了搖頭,強壓心中所惑,自語道:“還是一心提高自身修為吧,到了我該知道的時候,父親自必會告訴我。”
此時,已是黎明之前。
東方的天空漸漸破曉,繁星沉沒,天色朦朧,如同籠罩著銀灰色的輕紗。
葉風推門而出,運轉《冰心訣》,持劍而舞,就著清風相伴,迎接著清晨的第一道曙光。
《冰心訣》看似普通,卻實有驚天之威。裡面只是訴說著普通的劍招,但你若這般舞著,入了佳境,卻能自然而然的看到其他的劍之武學。
譬如那招“重劍無鋒,大巧不工”。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現象,葉風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現象。
譬如他現在舞著劍,漸漸入神,然後他便看到了另一種現象。
眼前,有一個模糊的白衣人,亦是持劍而舞,翩翩若仙。
他的劍法如同長虹貫日,一往無前,勢不可擋。
葉風雖看不清他的長相,卻能看清他的動作。他模仿著他的動作,演練著他的劍法。
在他不知不覺間,東邊天際泛起了魚肚白,大地也漸漸光亮起來。慢慢地,紅霞漸生,灰蒙蒙的天空似乎瞬間變成了深藍色。
朝陽,宛如美麗而又含羞的少女,披著紅霞,蓮步款款而來。
他學著白衣人的動作,彎膝挺身,長劍直指朝陽。
於是,晨曦的第一道曙光便落在了他的劍上,在他的劍尖若隱若現,若明若暗,閃耀著,跳躍著,燃燒著,如同一團火焰,異常耀目。
白衣人頃刻間化為煙霧,消散於晨風之中。
晨風雖送走了白衣人,卻帶來了晨露的濕潤和朝花的清香。
葉風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氣,頓覺精神抖擻。
清風之中,一朵落葉飄零,落在他鋒利的劍刃,剛一觸及劍刃,它便被割成了兩片,緩緩落下。
“吹毛斷發,銳不可當!”
葉風怔怔地看著那飄然落地的被割成兩片的落葉,耳邊突然響起了這八字之語,聲音深沉,宛如夜深之時從高山廟宇緩緩傳下的鍾聲。
“吹毛斷發,銳不可當!”葉風舉劍微觀,嘴中念叨此句,若有所悟。
思及片刻,葉風再次持劍而舞。
縷縷冰冷的先天元氣薄如細絲,輕輕地覆蓋在冰心劍刃之上,如水流動。
長劍揮舞,冰刃遊於空氣之中,在晨光之下閃耀清輝。
“咯咯咯—”公雞打鳴,似乎為了迎接破曉初生的朝陽,又仿佛在讚揚葉風的劍法。
有雞鳴相伴,長劍舞得更加虎虎生風。
程子航不知何時出現在葉風身邊,拍手叫好道:“葉風兄弟的劍,隻攻不守,隻進不退,一往無前,真是銳不可當啊!”
葉風收劍而立,說道:“子航兄過獎了!”
程子航搖了搖頭,說道:“程某完全沒有誇大之詞。我觀葉風兄舞劍多時,見你控氣厲害,能將先天元氣壓縮成絲,覆於劍刃,如水而流,鑄造劍刃無上鋒利,必可吹毛斷發,削鐵如泥。而你舞劍之式,雖勇往直前卻又並非孤勇,而是劍式決然卻又陰陽相濟,剛柔互補,實乃神勇也。劍刃之利,劍式之勇,兩者結合,便是銳也。”
葉風聽了他的話,不禁心中歡喜許久,那是一種碰到知己的感覺。他欣喜道:“聽聞子航兄的一番讚詞,葉某心中甚是歡喜。只是聽得子航兄一語道盡我這劍招之髓,莫非子航兄在劍法上亦有深究?”
程子航笑道:“劍,乃兵中君子,程某自然喜愛。所以世間千百武學,程某卻最喜劍法。”
葉風笑道:“葉某劍法初悟,尚有諸多疑惑,卻不知可有幸能得子航兄指教?”
程子航拔劍說道:“指教不敢。我觀葉風兄一番舞劍,亦是技癢難耐,正要討教!”
“如此甚好,子航兄, 請看劍!”葉風陡然一劍,刺向程子航的眉心。
程子航持劍而擋,劍式如網,輕易的便遮住了葉風的劍。
葉風“刷刷刷”地再刺數劍,劍式勇猛,如同青龍衝天。
程子航的劍式沉穩有力,一心防守,密密麻麻的劍影仿若織成了一張巨大的劍網,將葉風勇猛地劍式盡數擋下。
每一道劍影,便是一道冰晶劍刃,不但鋒利,而且堅固。
可是它又怎抵得上葉風的冰心劍之鋒利?葉風全力刺出的劍式怎能就此停下?只見清輝閃耀,冰心劍便斬破了無數劍影,一劍刺向程子航的心臟。
同時,殘破的劍影中突然亮光一閃,一道青芒猶如蛟龍出洞,直取葉風咽喉。
“哢擦”聲響,無數的冰晶從程子航身前掉落下來,碎裂開去。
這時,葉風的劍尖剛剛觸及程子航的胸膛,而程子航的劍尖也剛剛觸及葉風的咽喉。
二人初一交鋒,便是平局收場。可是葉風知道,自己剛步入質感境五重天,氣息還有些紊亂,但程子航雖展露的也是質感境五重天的實力,但氣息十分沉穩,顯然早已步入了此等境界,甚至早已超之。
最後兩人很有默契的同時收回各自刺出的長劍,相視而笑,大呼過癮。
晨曦的光芒,撒落在他們的身上,二名清秀的少年此時顯得特別的單純且充滿了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