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這麽走了,看見一輛南下的長途大巴就攔了下來。
售票員問我到哪,我一陣的迷茫:“先等等,讓我想想……”
最終我決定去蘇州。一路上我的手機震動不停,就好像誰都知道我已經遠遠地走了。老爸的電話不停打來,我真的沒有勇氣再去聽他的聲音,於是我殘忍的把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這回我真的下定決心走了,我不想因為親人的淚水而留住腳步,我要流浪。這是我所向往的生活,也是我惟一的生活。我的流浪不能讓太多的人擔心,我隻能發條短信安慰家人:不要急,我會回來的,該回來的時候我會回來的,就當是出去散散心……
什麽高考,什麽責任,什麽美好生活我都不要了,我下定了決心要去流浪,去尋找我想要的自由,去做我認為最幸福的事情。在汽車的最後一排,沒有人注意到我。我望著窗外,望著這一輩子都有可能再也看不得到的家鄉,不禁淚水潸然。我強忍著淚水,強忍著不讓別人看見,可淚水還是啪嗒啪嗒地落了下來,像是夏天的大雨無法止住;像是思戀的情感無法割斷;像是一棵青松,永不枯黃……
一路上我聽著飛兒樂隊的《我們的愛》去流浪了,那樣的歌詞像是為我而寫的:從此以後我都不敢抬頭看,彷佛我的天空失去了顏色,從那一天起我忘記了呼吸,眼淚啊永遠不再不再哭泣,我們的愛過了就不再回來,直到現在我還默默的等待……
一路的風景很美,在這個季節更美,天很藍,江也很寬,一個陌生的城市在等著我,直到夕陽西落。在不知道是哪的地方車子停下,司機對我說:“蘇州到了。”
下車的地方是郊區,一片荒涼,看不到太多的人煙。天已漸黑,分不清路,也不知道路,一切很是陌生,一切就像是來到了死墳。但一切我都不在乎,也都無所謂,隻要能離開我不願待的家鄉,隻要能尋找到我想要的自由,哪怕流浪他鄉也惘然。
好不容易看到一個帶客的二輪摩托,我立即走了過去:“能把我帶到最近的一個公交站台嗎?”
“十塊錢。”
“不會吧?”
“小兄弟,和你說實話,要是在過年我們肯定宰你,但今天宰你一點意思都沒有,路真的很遠,你被黃牛車騙了,在郊區就把你丟了下來。”
我覺得這這車主說話也瞞實在的,就給了十元錢,可隻要認得錢的人遇見這種事都後悔,車剛發動沒一分鍾就到了一個公交站。人不生地不熟,我隻有認宰。
坐著不知道是多少路的公交,沒有目標地過了無數個站台,直到終點站。今晚的晚飯沒有吃,街角是我的一夜,這一夜沒有夢,因為心都死了,哪還有夢!
第二天清早,我被凍醒,找尋了半天隻有一家蘭州拉麵館可以讓我負擔的起。盡管這樣,我還是吃不下,其實我早已餓的沒有了力氣。一身輕松,也口袋空空,沒有錢,必須要生活;一身凌亂,像一條死狗。
為了生活,我必須要找工作,為了生存,一切我都乾。在飯店洗盤子,衝廁所,包三餐還能有二十塊錢。面對那些人的疑惑,我隻有笑容。盡管得到的報酬很少,但我卻很高興,至少我還能活下去。無論如何我都要活下去,哪怕是某天失去了生存的勇氣。
這一晚我“奢侈”地可以住網吧了。晚上我又習慣地發短信給程思蒙:“這兩天過的好嗎?”
“我回家了,音樂專業考試沒考好,考大學沒希望了,不想讀了。”
我沒有多問,也沒有安慰,隻是輕輕地告訴她:“我走了。”
這回她急了,這是她四年來第一次為我著急:“怎麽了,你在哪?”
“我在一個要麽是天堂,要麽是地獄,反正不是人間的地方。”
“你千萬別想不開幹什麽傻事啊,你回來吧,有什麽事能讓你這樣,你一直很堅強的。”
“我走了,我要去流浪,我在一個很遠的地方。”
“你回來吧,有什麽想不開的,一切都會好的。”
我沒有回下去,任憑程思蒙一條一條地發來:
“你回來吧,我求你了,你回來吧……”
“你知道嗎,其實我還是有點愛你的,畢竟你是我的初戀,我一生都無法忘記。”
“你為什麽不回我短信?不理我了嗎?我好傷心!”
“難道你不愛我了嗎?可是我分明還是愛著你的,你回來吧,我想見你!”
……
一條條地發來,每一條都那麽撕心裂肺,這回我再也無法控制我的情緒了,淚水又是潸然:“我的蒙,我怎麽會不理你呢,我說過我永遠愛你的,現在依然!”
“你在哪?能告訴我嗎?我想去找你。”
“不要問我在哪,也不要來找我,我舍不得。”此時我的心和程思蒙的心一樣的痛。
“你告訴我你在哪吧,求你了,我去找你,我去陪陪你,哪怕一天也行,難道你連我也不相信,我不對任何人說的。其實我想把我的……”
“不要把省略的說出,我心領了,我很感動,也很滿足,這一生我沒白活了,我真的很知足了。我不是不相信你,隻是我現在在流浪,我養活不了你,我不能讓你跟著我受苦!”我不爭氣的眼睛又開始落淚了。
“我有手有腳的,我不要你養活,你身上有錢嗎?要不要我打錢給你?”
我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我告訴了她我在哪,也同意了她明天就過來,並說好了帶她去美麗的水鄉周莊。
當晚我在博客上傷心地寫著:
我的蒙,我的不對,我的過錯。
七年前你的舞步迷亂的我的年齡;
四年前的一個下午,剛剛三個月沒見,你就哭濕了我的雙肩;
三年前的一個下午,我為你流下了最後一滴淚,我無法接受這突然的隔膜;
這三年,我認了,我每天都向佛祖祈禱,哪怕再能和你相愛一天;
這三年,我懂得了最大的愛是成全,我祝你幸福,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快樂;
今天,你哭了,因為我走了,你很著急,知道我是多傷心,你說我不理你了,我怎麽會?
我沒辦法,我不能告訴你我在哪,因為這不是天堂,但是明天我就帶你去。
天上一天,人間一年,
為了再見一天
菩提樹祈禱了五百年,那隻是人間的五百天
而我
卻想蒼穹祈禱了一千夜
隻為了那一天……
不知道季節的到來
我不要你說出
我心領了,我狠狠的滿足
每一次流淚
都希望痛快地流個夠
而饒過下一次
可是
淚水越留越多
我止不住了……
這一天,我給人家工作沒有拿到工錢;這一天,我累的像一團泥;這一天,我太想程思蒙了;這一天,我想像著馬上就能與程思蒙去美麗的周莊;這一天,程思蒙的電話一直關機;這一天晚上,我的心快要死了。
又是等了一天,還是沒有程思蒙的消息,她的手機繼續關機。這一天,我給人家散傳單,收獲五十元。又是一天過去,我拿出所有的錢,一心奔向那個我向往的地方――周莊!
在從沒未去過的路上,看著沒未看過的風景,我並不孤單。向著那個向往以久的地方前進,不顧一切,隻為能夠看一眼心目中的古鎮。就好像去看一個多年沒見的愛人一樣的迫切。迫切的忘記了陌生與懼怕,迫切的忘記了時間與空間。
到了昆山,我很想買一張地圖。可一張地圖的錢抵上一碗拉麵,我沒有買。隻是在一個報刊亭前翻看一會,用最快的速度記下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公交車站,四處打聽才知道去周莊的車已經下班了。車站前邊的黑車不斷地向我招手。為了那個夢想中的地方,我顧不了那麽多,上了一輛麵包車。我明知昆山到周莊的公交車費隻要八元錢,也明知自己身上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但面對司機的開價三十,我一點也沒猶豫,隻為了能夠快點到達那個夢中的聖地。
一路上黑車司機髒話不斷,可我並沒有絲毫的緊張與害怕。那一刻對我來說,一切都已無所謂,連心都死了,還再意那麽多乾嗎?前邊一輛三輪車一會兒快一會兒慢,黑車司機極為惱火,立刻佔道超車。可那三輪車又突然轉向,害的黑車司機來了個急刹車,立即打開車窗伸出頭:“我操!你找死啊!”
我看了看司機,開始擔心會不會被他中途扔下。為了討好司機,我附和他:“那些人一點交通規則都不懂,轉彎也不開轉向燈。”
“就是,特別是這些三輪車。”司機看了看我,開著得意的車,哼聲八九十年代的歌,享受著勝過開F1的快感。這時迎面來了輛公交車不太正常地轉了一個彎,黑車司機先是常規地伸出頭罵幾句,然後覺得還不過癮又立即調轉車頭,狠狠地攔住了那公交車的去路:“的想死啊,會不會開車啊!,下次別讓老子再看到你!”
“對不起,對不起。”公交司機連連道歉。
“這小子態度還不錯,他要是敢和我頂嘴,我非揍他不可。”黑車司機得意地走了。
我沒有出聲,不知道能聊點什麽,也不敢和這司機聊點什麽。司機也覺得有些無聊就和我攀談起來:“你是哪裡人?”
“北方的。”
“今天剛到這?”
“是的。”
“你在周莊工作啊?”
“不是。”
“那是去同學那的,還是有親戚在那啊?”
“都沒有。”
“你以前去過周莊吧。”
“沒有。”
“你不會還是學生吧?”
“我是高中生。”
司機瞪大眼睛看著我,翹起大姆指:“江湖人小膽越老!”
到了周莊夜已降臨,找不到一個可以呆很久的地方,一個人孤單地轉了很久,終於看到了我想像中的小橋流水。可是門票一百,我無力負擔!夜已深,周莊的街上,我的身影孤單,沙啞的歌聲唱著沙啞的歌,流浪的腳步走著最傷感的步伐。
一座佛塔下,我的身影出現,看著身邊的周莊大橋。周莊大橋下的過船很忙,整個周莊都很忙,隻有那個塔下的孤影,虔誠地向佛主祈禱到凌晨。凌晨風起,吹得人好冷,吹得大地都心疼。我站在一座石橋上,吹著湖風,看著佛塔,又想起了還沒聯系上的程思蒙。本來說好一起來的,現在卻隻有自己一人!一陣風吹過,我再次淚水潸然,落入周莊的水中,毫無聲響。
風吹得我心好冷,心好疼。我寫下了我的心疼:
為了來這個地方,我已等了好多年;
今天的到來,有點突然,更有點無奈;
在那個橋上坐到半夜,除了哭,其它什麽也不會,我也不知道一個男子漢怎麽會這樣;
蒙要來找我,我們說好了一起來周莊,現在卻隻有我一個人,這輩子我一定還要帶你來,我不是要你,我是要你快樂,我的成全是不會反悔;
周莊的水,也的蒙的淚,是四年前留下的,以後,我不會再讓你流,也不允許別人讓你流;
周莊的水上漂著塑料袋,周莊到處都是灰塵,周莊的停車場面積比公路還大;
周莊太小,周莊的人太多,都是外地人,周莊隻有迎接,反正與之交換的是金錢;
周莊的人愛交友,路上、網吧隨便遇到人就“交談”,我不懂;
周莊是有錢人的天堂,一輛輛私家車載著胖漢和美女;
周莊是一對對情侶們愛的桃源,在古橋上戀愛,別有一番滋味;
於是周莊比我還累,周莊幾十年未安眠,周莊的燈,一點就是幾十年;
隻有我,一個人在周莊靜坐到深夜,哭到天亮,周莊是像我這樣人哭的地方,周莊的水,全是淚;
他們不懂周莊,他們也糟蹋了周莊,他們的口水與鼻涕和著我的淚;我的蒙,我要帶她去真正的周莊。
蒙,給我機會嗎,我隻要你一天,哪怕再等上四年!
為了來這個地方,我已等了好多年!
天亮了,周莊下著小雨,好冷!我一個人走著,沒有吃,沒有喝,沒有睡,沒有洗!
一個噴泉邊,我捧一把周莊的水,洗了洗疲臉。步行街上我聞了聞萬三蹄,卻隻能走進蘭州拉麵館。周莊好冷,下著小雨的周莊更冷,我忘記了自己,忘記了家。這周莊不是我想要的,我要找到屬於我的周莊!
周莊的早晨我好無助,在小橋流水的邊緣,在不知死活的早晨。我的手機即將欠費,但我還是再一次撥起了程思蒙的電話,希望把最後一個通話的機會給她。電話通了,終於通了!
“你在哪?”程思蒙很平和地問。
“在周莊,在沒有你的周莊。”
“我被爸媽送回了學校,你回來吧。”
……
一切說的好無力,為了程思蒙,我下定了決心回去,下定了決心去用一顆愛的心來換那顆死掉的,沒有顧慮和負擔的心。
我回去了,不顧一切地回去了,就和不顧一切地離開一樣。一切隻為了程思蒙,因為蒙還愛著我。
沒有錢回去的路也艱難,走一路打一路的小時工,夠一段路的車費就走一段。這樣,每一天都會離思蒙更近。
一路走來
無心多望一眼
那現代的文明
那明天的路程
隻為多留戀一點
那已去的朱顏
那黯褪的馨香
是你讓我遠足而來
是你讓我張開雙臂
是你讓我流連忘返
也是你讓我
忘卻的不給理由
――沒有遺憾
你徹夜無眠
額頭上的油膩層層
來不及拭去
已浮華了半個世紀
就這樣迎接
再這樣送去
青衣白衫長發飄飄
喝著咖啡與可樂
小橋、流水、人家
找不到你我的連接
忘卻了流浪途中的家鄉
惟有流水、淚水
木魚聲陣陣
夾雜著喧囂沉沉
香火不斷
虔誠地一磕三跪
只可惜
佛祖無眠
心亂的不厭其煩
看慣了那些荒唐的青春
一次次決定將自己自由地流放
去那遙遠的水鎮古鄉
尋找逝去的記憶
伴著迷惘的淚水飛揚
不遠萬裡
卻將自己的身體輸個精光
流浪的腳步沒有停歇
在鬧市和孤野
仰望著落日黃昏
內心的感覺
全是撕烈與狂野
吉他聲失真
就和滴血一樣心疼
一臉茫然
分不清方向
一廂情願
那多愁的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