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我就是仇視日本。”兩江總督府內，張林與兩江總督劉坤一隨意地對坐於總督府的客廳，一老一少兩人有如相識多年的好友，談論著當下局勢。而當劉坤一談及當下日本國內流傳著的關於張林仇視日本國的輿論時，張林直接給出了這麽一個答案。

　　“日本區區一小島之國，你沒事仇視他做什麽?你也太小心眼了吧，難道就因為去年日本日本第一高手船越文夫殺了你一個士兵?你不是已經報仇了嗎?日本第一高手，被你逼著切腹自盡了。”劉坤一笑著搖頭。

　　“日本國雖小，卻是極具侵略性。老大人，請您務必要相信我，日本國的胃口很大，他的目標，是整個中國乃是整個東亞。”張林一臉嚴肅地說道。

　　“日本區區一彈丸小國，他怎麽可能吞得下咱們如此地大物博的大清江山?你的話，也太過危言聳聽了。”面對張林的一臉嚴肅，劉坤一卻依舊是一臉不以為意地搖頭輕笑。

　　“老大人認為我是在汙蔑日本嗎?”張林輕哼反問，“那好，小子就問您一問。在同治年間，日本是否曾經派兵侵犯過我國台灣?而在光緒五年，日本是否已經強佔了琉球國?而眼下，日本是否又在對朝鮮虎視眈眈?”

　　劉坤一思索須臾，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輕笑道:“台灣和琉球的事情確實是有，你說日本對屬國朝鮮虎視眈眈，那可就是有些言過其實了。同治年間發生的高山族事件，乃是琉球漁民因遭遇颶風誤入台灣，被當地的台灣土著高山族人誤殺了幾十個漁民。當時日本與琉球交好，想要給琉球出頭，便是派兵到了台灣，說是要討個公道。而後，因英法美等國的調停，日本就從台灣撤了回去。至於日本強佔琉球，那的確是光緒五年的事情。”

　　“先是覬覦台灣，而後是強佔琉球，下一步，日本便是要對我大清另一個屬國，也就是遼東的朝鮮下手。台灣、琉球、朝鮮，老大人難道還看不出日本人的用意嗎?”張林正視著劉坤一，正色問道。

　　劉坤一思索須臾，而後依舊是茫然地搖了搖頭。

　　“日本國分明是在從戰略上包圍我們大清。”張林也不再藏掖，站起身直接點明，“日本國目前正在大力發展海軍，至上而下，包括日本明治天皇睦仁在內，幾乎所有日本人都在勒緊褲腰帶過日子。日本國內爆發的經濟危機，那是一波接著一波，但日本國卻依舊還在瘋狂地向英法等國訂購軍艦，不遺余力地發展海軍。老大人，您覺得日本國窮兵黷武，極力發展海軍的目的會是什麽呢?眼下的日本國民都窮得沒飯吃了，他日本養那麽多軍艦難道是為了放著好看嗎?”

　　“你的意思是?”劉坤一多多少少有了一些警醒。

　　“在遠東，日本艦隊的唯一敵人，就是我大清的北洋艦隊。”張林正然而言，“只要一有機會，日本艦隊就會對北洋艦隊發出致命一擊。一旦我大清的北洋艦隊被日本艦隊打敗，日本國定然會以戰勝國的身份強行讓我朝割讓台灣寶島，隨即將會以強國之姿，派出大批陸軍登陸朝鮮半島，繼而吞並整個朝鮮。繼朝鮮之後，便是我華夏偌大的東北，再然後就是華北、中原，直至吞並整個中國。”

　　咕嚕~張林的聳聽危言讓六十一歲的劉坤一瞪大著雙眼，並驚駭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老大人，這下您應該知道我張林為何執意要朝廷收回琉球了吧！”見劉坤一似乎已有明意，回復平靜的張林坐回了座位，而後目視著一副愕然神情的劉坤一。

　　“老夫還是覺得你的話有些太過危言聳聽。日本這麽小，咱大清這麽大，這，怎麽可能呢?更何況，北洋艦隊乃是亞洲第一艦隊，怎麽可能會被日本那種二流艦隊打敗?”劉坤一稍稍鎮定了些許，在甩了甩頭之後，再次對張林的話提出著質疑。觀其神色，似乎根本沒把張林的這番警示之言放在心上。

　　“真是，真是迂腐之極，老腐朽、老頑固！”張林激昂地說了老半天，道理說了一籮筐，可劉坤一這個老家夥竟然依舊還是一臉不信，有些惱火的張林當即有些惱火地指著劉坤一，幾句無禮之言當即脫口而出。

　　“嗯?”見張林這個後生小輩竟然膽敢當面辱罵自己，劉坤一當即張大雙眼瞪著張林。小混蛋，你敢罵我?

　　意識到自己失言，張林唯有避開劉坤一那多少帶著一些責怪和怒火的目光，訕訕地轉開了臉，並沒敢再說話。

　　“也是，英國也是島國，國土面積比日本還小，但卻是當今世界最強大的國家。老夫單一地以國土大小來論國力強弱，的確有些迂腐了。好吧，你說說吧，你到底要讓老夫為你做什麽。”大概冷場十幾秒鍾之後，稍稍思考須臾的劉坤一再度開口，語氣轉入中肯而平和。張林暗中觀察了劉坤一的臉色，發現劉坤一並未因為自己罵出的那句老腐朽老頑固而太過生氣，當即松了口氣。

　　張林站起身，對著劉坤一莊重地施行一敬禮，而後正然說道:“老大人，小子有三件小事情需要您幫忙。首先，我需要由我來接手上海吳淞口的防務，從此吳淞口成為江寧水師的駐地;其次，我目前掛著福建水師督辦的頭銜，職責是為福建水師提供戰艦，我希望能夠有權對福建水師駐地，也就是馬尾軍港進行擴建與整改;第三，我需要朝廷任命琉球總督，以著手收復琉球事宜。這個琉球總督可以不是我，但最好是我。”

　　“接管吳淞口?你小子想幹嘛?”警惕的劉坤一當即就是一聲質問。

　　“吳淞口的江防和海防位置太重要了，乃是我大清腹地的門戶，我不想讓千代田號事件再發生一次。另外，待十月份德國的兩艘鐵甲艦交付完成，我也得給初具規模的江寧水師找一處港灣。吳淞口地理位置正好合適，乃是長江、黃埔江以及東海的三岔路口，而且水文條件極優，非常適合建造大型軍港。”張林一臉嚴肅地說道。

　　“我原本以為你會索要馬尾港作為你張家艦隊的駐地來著。”劉坤一稍稍有些意外，隨即卻是面露難色，“你應該知道，朝廷目前有三支水師力量，分別是南洋水師、北洋水師和福建水師。北洋水師歸屬李鴻章，駐守威海;福建水師本是歸屬福州船政學堂，故而又稱船政水師，駐地為福州馬尾;南洋水師歸南洋通商大臣，也就是我統轄，駐地就在上海吳淞。在朝廷的水師序列中，你張林統領的江寧水師乃是地方水師，與湖南水師、廣東水師性質類似，根本就不在朝廷正規水師編制之中。你想突然從江寧換防到上海吳淞，這恐怕有些困難。”

　　“老大人原來是打算將福州馬尾作為我江寧水師的駐地嗎?”張林抬頭正視這劉坤一，正色問道。

　　劉坤一點了點頭，道:“去年的時候，因為你與日本國整出的那些事，原本計劃在江寧成立的南洋水師學堂最終也是落戶上海。而自從你張家收購了馬尾船廠，朝廷便是將福州船政學堂也遷到了上海，並與南洋水師學堂進行了合並。近些時日，鑒於你江寧水師迅速壯大，而且馬上就會擁有幾千噸噸位的大軍艦，李鴻章和老夫商量，決定將福建水師並入南洋水師，然後再商量個合適的價錢，將整個馬尾交給你張林。”

　　聽到這，張林不由撓了撓額頭，用豎起的中指撓了撓額頭。看來這些朝廷的大佬們，老早就在算計自己了。還合適的價錢?價錢你妹啊！小爺買下馬尾船廠可是花了不少錢的，現在竟然還敢跟小爺提錢?你們這些老混蛋通通都掉錢眼裡了嗎?

　　“情況就是這樣，吳淞目前是新南洋水師的駐地，你張林就不要想染指了。”見張林在用中指撓著額頭，劉坤一對著張林聳了聳肩。

　　“不行，我張家必須在長江口佔一席之地。”張林放下撓著額頭的手，然後一臉正然地表著態，“據我所知，南洋水師的駐地是在吳淞口的西側，也就是黃浦江與長江交匯的偏西位置。朝廷可以將另一側，也就是偏向東海的那片水域劃給我駐防。”

　　“你這又是何必呢?”劉坤一一臉不解。

　　張林正視著劉坤一，一臉嚴肅地問道:“老大人，您覺得單憑南洋水師，守得住咱們中原腹地的門戶嗎?眼下日本已向我張家宣戰，如果日本派出艦隊殺入長江，直取我張家大本營江寧，南洋水師會為我張家擋住日本人嗎?”

　　張家的大本營乃是在江寧，也就是南京。出於大力發展海軍的考慮，張林不可能放棄上海這一出海口。不論是出於安全還是後期發展考慮，上海，必須有著張家艦隊的一座軍港。

　　張林的幾句反問，讓劉坤一稍稍思索了須臾，而後他抬頭正視著張林，正色道:“你先說說你打算怎麽對馬尾港進行擴建和整改吧。”

　　“我計劃斥資五十萬英鎊，將馬尾港擴建為可供至少十艘五千噸以上軍艦停泊的大型軍港，同時在馬尾港沿岸建造多座大型炮台，以拱衛馬尾港的海上防禦。”

　　“你倒是舍得花錢。”張林的擴建計劃，多多少少讓劉坤一有些震驚與愕然。按照張林的這個擴建計劃，五十萬英鎊很可能只是首批擴建費用，真正的擴建費用極可能會超過百萬英鎊。耗費如此之巨，待張林設想中的馬尾大軍港擴建完成，馬尾港將會直接成為亞洲最大最為堅固的軍港。

　　“咦?不對啊，你不是說打算讓你的江寧水師駐進吳淞口嗎?你如此費心費力建造馬尾港做什麽?”而緊接著，劉坤一當即想到了其中的不妥。

　　張林直接白了劉坤一一眼，道:“我張家的船廠不是在馬尾嗎?要是以後敵國來犯，殺入馬尾港並把我張家未來最大的船廠轟了怎麽辦?再說了，你們這些大佬們都打算把馬尾賣給我了，對於我自己的地盤，我怎麽可能不費心思?”

　　“馬尾也要，上海吳淞你也要參合一腳，你怎麽就那麽貪心呢?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朝廷答應你將吳淞口東面水域劃為你張家海軍的防區，你張林是不是也打算要在吳淞口大興土木啊?”劉坤一饒有興致看著張林。

　　“那是自然，咱大清的江防海防要地，怎麽可能不多建幾個碼頭並多建幾座炮台呢?”張林一臉理應如此的表情。

　　“真是有錢沒處花。”劉坤一有些無語了，“你張家到底是多有錢啊?難道你張林真的已經富可敵國了?”

　　“哪有?”張林當即有如被踩到尾巴，一臉委屈與惶恐的表情，“最近都窮死了。老大人您是不知道啊，日本國對我張家一宣戰，我張家的出口生意當即遭受到了毀滅性的損失，幾乎接不到任何一張海外訂單了。”

　　劉坤一翻了翻白眼:“狗屁，我看你張林分明就是窮得只剩下錢了。就在八月初，你張林就向德國下了五十萬英鎊的軍艦訂單，而後立馬又花了十八萬英鎊買下了德國的一艘二等鐵甲艦，再緊接著，就在前幾天，也就是八月二十的時候，你為了讓北洋艦隊能夠在十月份出訪日本，當即就掏出了一百萬兩的巨額銀票。短短一個月時間不到，你張林花出去的錢總共加起來，已經是五百多萬兩了。依老夫看，你張林的錢，貌似是怎麽花也花不完。而現在，你又提出要斥巨資大建軍港和炮台。對，老夫說得一點不錯，你個混小子窮得的確只剩下錢了。”

　　“老大人，我最近真的是窮死了。”張林卻依舊是一臉委屈，而後換上了一種試探性的嘴臉，“老大人，我接手吳淞口部分防務之後，朝廷是不是該撥些軍費響銀給我啊?”

　　“響銀?朝廷不是一直在撥給江寧水師營軍費嗎?你這個朝廷武官不是也一直領著朝廷的俸祿嗎?”劉坤一對著張林眨了眨眼睛。

　　“是，朝廷一直都給著軍費，我張林也一直領著朝廷俸祿，而且從未拖欠。”張林翻了翻白銀，直接努了努嘴。為了不惹人非議，隸屬朝廷官軍戰鬥序列的江寧水師營一直都在接受著朝廷的軍費“供給”，而這批張林從未見過實物的軍費供給，實際上僅是兩江總督往朝廷上報的一串報表數字，沒有任何錢銀，沒有任何武器供給，只是給兩江總督和兩江官員做業績的虛擬數字。而張林這個朝廷從二品武官，也從未領到過朝廷的一分俸銀。

　　“好了。你的三個條件，我想我應該可以答應你，我想李鴻章那裡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問題。另外，我得先提醒你一下，朝廷不可能什麽好處都沒有就全部答應你三個條件。”劉坤一笑了笑，臉上的表情開始透著一絲絲的詭異。

　　“不就是要好處嗎?”張林撇了撇嘴，“只要朝廷別坑得我太狠，朝廷有什麽要求可以盡管提。”

　　“也是，朝廷缺錢，而你張林窮得就只剩下錢了。”劉坤一再度一笑。

　　“什麽時候能夠落實?”張林當即追問。 張林向朝廷提出這三個條件，原本就已經做好了被朝廷狠宰一刀的打算。畢竟，對於目前的張林來說，只要能夠達到目的，他姑且願意忍受這些朝廷大員那奸詐可憎的嘴臉，同時也會選擇暫時默許這滿清朝廷對自己的壓榨剝削。為了不讓泱泱華夏再一次經歷那長達半個世紀的屈辱和苦難，張林，願意對朝廷虛與委蛇甚至是一定程度上的委曲求全。眼下，張林需要的，是朝廷給予的名分，一個不至於讓自己背上叛國大罪的名分;而張林要做的，就是先瞞天過海，繼而再偷天換日，用一種潛移默化的方式，改變整個大中國。

　　“那你想什麽時候?”劉坤一笑問道。

　　“馬上！”張林正色而言。

　　“馬上是不可能的。這樣吧，三天后老夫給你答覆，到時候再告訴你朝廷的條件。”劉坤一搖頭說道。

　　“好，我姑且等上三天。”張林正視著劉坤一，嘴角卻是在不經意間露出了讓人捉摸不透的輕微弧度。

　　雖然即將被朝廷痛宰一刀，但畢竟有望實現那三個目標，故而離開兩江總督府的時候，張林的心情還是不錯的。

　　在四十多名荷槍實彈的少爺親衛的護衛下，張林坐著一頂特製的官轎，微閉雙目哼著歌，優哉遊哉地向著張府行進著。

　　可張林才離開兩江府沒多久，一陣危險氣息瞬間讓他從悠閑之中猛然睜開了雙眼。

　　擦，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