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時分,城主堡中的宴會正式開始,納爾作為侍從的一員需要去會場工作,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他想看看宴會中都會來些什麽樣的人,是否能從這些人中找到某些有關於城主堡奇怪現象的線索。
宴會在城主堡第二層的大廳中舉行,侍從們在白天將這裡裝飾的華麗非常,名貴的產自帝國西部邊界的鵝絨地毯,刷著一層鎏金漆的樓梯扶手,美味的食物和各種飲料,以及掛在牆上的各種壁畫都顯示出了豐饒堡的富饒與奢侈,至少在瑞流城,納爾沒見過裝飾的如此奢華的宴會大廳。
許多貴族與上流人士都應邀前來,他們穿著華貴的禮服,帶著閃亮的首飾,女士們還化著恰到好處的妝容,一切都和普通的貴族晚宴沒什麽區別。
但納爾卻敏銳的注意到,所有前來赴約的客人其行為舉止在進入會場後都會變得非常奇怪,男士們都一言不發,死死的抿著嘴唇,而本來應該非常喜歡這種晚宴的女士們雖然臉上都帶著笑容,但卻顯得非常不自然,就像是有人強迫她們笑一樣,很明顯能看得出來是假笑,而且,這些貴族們進入會場後都只顧著吃喝,其他的完全不管,沒人說話,沒人交談,一個個都好像餓死鬼投胎一樣,不停的往嘴裡塞東西。
納爾還注意到,會場的陽台上有幾位男士從進入會場之時開始就一直站在那裡,他們借著旁邊精致的燭台一根接一根的抽著一種類似地球上煙草的香料,要知道,這東西非常貴,一支就是幾個金幣,但他們卻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嘴裡抽的是錢一樣,一支接一支的猛抽。
所有來赴宴的貴族們都好像在拚命壓抑著什麽,不停的給自己找事情做。
一位穿著高貴優雅的女士已經是第五次從納爾手中的托盤上拿走酒杯了,宴會才剛剛開始,她的臉上就已經有了醉意,卻還在大口猛灌著,就像是希望迅速將自己灌醉一樣。
如果貴族宴會都是這樣的,納爾發誓,以後說什麽都不會去參加,這種凝重的空氣幾乎能把人生生扼死在會場上。
“啊!各位親愛的女士們,先生們,感謝你們能抽空前來我的城堡赴宴。”突然,一個聲音從會場盡頭的樓梯上響起,滿面紅光的尼塞維爾男爵出現在了宴會場上,他似乎剛換好衣服,但那位服侍他換衣的侍從顯然並不稱職,因為他身上的那件白色**領襯衫就像裹屍布一樣緊緊的貼著男爵有些發福的身體,甚至肚子那裡都繃得緊緊的,好像隨時會裂開一樣。
更離譜的是,這位男爵竟然在襯衣外披了了一件北地狐絨睡袍,淡紫色的睡袍不僅跟裡面的衣服完全不搭調,而且也絕不是正常的宴會裝扮,就像是一個人馬上準備睡覺了,卻突然被人叫起來去參加樓下的宴會一樣,來不及找衣服,就胡亂扯了一件襯衫穿上,連睡袍都來不及換就跑下來了。
納爾甚至還注意到,男爵的頭髮有些亂糟糟的,完全沒有整理好,就像是胡亂拿梳子梳了兩下,然後就不在去管了。
“今天是荒誕節麽?這麽穿成這樣就跑出來了?”納爾心理嘀咕著,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履行著自己的職責,在眾人中穿梭,為賓客提供飲料。
而看到尼塞維爾男爵出現,所有的貴族就像約好了一樣,立即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吃東西的將東西扔回盤子,抽香料的將香料掐滅,喝酒的放下酒杯,納爾甚至還看到一位男士慌忙將剛從納爾這裡拿到的酒杯放回托盤上,由於太急了,酒水撒了一地。
可他來不及道歉,只是馬上轉過身去,滿臉嚴肅的看著尼塞維爾,其中甚至還帶著一點恐慌。
就好像他不是來參加宴會的,而是來參加審訊的。
“今天是個美好的夜晚,不是嗎?崔凡先生,您的妻子為什麽沒有來?難道她不喜歡我的宴會?”男爵慢慢走下樓梯,悠閑的踱到一位站的筆直的紳士面前,看似不經意的問道。
“不,范妮薩她。。。。。。不舒服,是的,最近她的身體不大好,您知道的,女人嘛。。。。。。”那位叫做崔凡的紳士身體明顯一僵,臉色開始發白,雙眼直視前方,嘴裡磕磕巴巴的為自己的妻子找理由,甚至整個身體都在顫抖,就像站在面前的不是男爵大人,而是一條大海蟒一樣,他似乎拚盡全力的想讓自己的嘴角扭出一個笑容,但這個動作反而讓他的臉更僵硬了。
“啊!不舒服,可憐的洛維斯夫人,前幾天她還相當精神飽滿的在宴會上和我‘辯論’來著,真是人生無常啊。。。。。。各位說是吧?”男爵將“辯論”一詞咬的很重,讓誰都聽得出來那恐怕不是所謂的辯論,而是單方面的斥責。
聽到這句話,那位叫崔凡的紳士臉色更加扭曲了,他在極力的,死死的壓抑著什麽,以至於蒼白的臉色都泛起一絲暈紅。
至於其他貴族也是臉色蒼白的慌忙點頭,深怕回應慢了會被什麽東西給吃掉一樣。
“說到這裡,前一陣子我好像聽別人說,瓦特爵士,您似乎開始信仰偉大的太陽之神了呢,我很好奇,您為什麽要突然更改信仰呢?您之前不是因為喜歡打獵,已經宣布成為狩獵之神馬拉的忠實信徒麽?”男爵慢慢走到陽台上,突然對著一個之前在那裡猛抽香料的貴族問道。
瓦特爵士是一位身強體壯,穿著大號貴族禮服的中年人,而且,這位爵士的臉上還有一道越過半張臉的猙獰傷疤,看上去應該是一位很硬氣,很凶悍的人。
但是,就是這位強壯凶悍的爵士,被矮他整整一個頭的男爵隨口一句話,說的臉無血色,連臉上那道傷疤都褶皺起來,他的手死死握緊,但又馬上松開,如此反覆了數次之後才顫巍巍的哆哆嗦嗦的開口回答道:“這。。。。。。這。。。絕對,絕對是誤傳,是誤傳,男爵大人,我。。。。。。我依舊是馬拉大人最忠實的信徒。。。請您相信我。。。。。。”
“哦?是這樣嗎?呵呵,別在意,請原諒我這個老家夥那無謂的好奇心,信仰哪位神祗是各位的自由不是嗎?呵呵。。。。。。”尼塞維爾臉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他踮起腳拍了拍瓦特爵士的肩膀,然後轉身向其他人走去。
納爾注意到,在男爵走開後,整個陽台上的人都大松了一口氣,唯獨瓦特爵士,臉色卻更加蒼白了,幾乎變成了透明的。
其他貴族看他的眼神中也透著一股憐憫和惋惜,就像是在看一位將死之人。
男爵依舊在會場慢慢踱步著,他走到哪位賓客身前,哪位賓客的臉色就會陡然變得灰白,然後等男爵走過去以後,才會慢慢恢復一點血色。
“羅娜夫人,您的丈夫最近是不是身體不太好啊?為什麽最近幾次宴會,都沒有看到他來參加呢?”突然,尼塞維爾腳步一頓,在一位中年貴族女士身前停下,轉頭臉帶微笑的狀似不經意的問道。
這位妝容得體,風韻猶存的女士身體猛地顫抖起來,臉色蒼白,眼中蓄滿了淚珠,她顫抖嘶啞的開口道:“是。。。。。。是的。。男爵大人。。。我丈夫。。。我丈夫他,他身體不太舒服。。。。最近一直在家養病。。。他。。。。”女士說道一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整個人直接崩潰倒地,失聲痛哭了起來。
但看到一位女士如此失態,她身邊的男士卻沒有一位敢伸手去扶,只是用一種隱含著憐憫的目光看著痛哭倒地的羅娜夫人,抿著的嘴唇咬的更緊了。
男爵也沒有伸手去扶,就好像看不到羅娜夫人崩潰的樣子般,他自顧自的說道:“可是我聽說,就在昨天,還有人看到威戈爵士坐車前往北區的洛山達神殿中,而且他好像還化了點妝的樣子?真是奇怪啊,去找牧師看病,為什麽要化妝呢?”
聽到男爵的自言自語,羅娜夫人哭的更厲害了,本來帶著成熟風韻的面孔此時就像失去養分的花朵一樣灰白下來,連臉上的妝容都哭花了,她似乎失去了所有力量,只顧伏地痛哭根本就做不了其他事,但尼塞維爾沒有一絲同情,徑直轉身離開了她身旁,任由這位可憐的女士不停的哭泣著。
站在羅娜夫人身邊的其他賓客如避蛇蠍般的向一旁散開,好似這位痛哭的女士身上有什麽可怕的瘟疫一般,唯恐站的近了被傳染。
過了一會兒,有兩個米拉揚家族的士兵走了進來,像拖破麻袋一樣將哭的天昏地暗的羅娜女士拖了出去。
看到這裡,納爾才完全明白過來,這哪是什麽美妙的貴族宴會啊,這完全就是一場,紅果果的,排除異己的殺人晚宴!
他幾乎可以肯定,那幾個被男爵點過名的賓客,以後都不會出現在豐饒堡了,至於去了哪裡,恐怕只有神知道了。
尤其是最後的那位女士,恐怕不止是她,連她的家人都會受到牽連。
而且,威戈爵士就算化了妝都被男爵的探子認了出來,可見此時豐饒堡中氣氛之恐怖,恐怕所有貴族都在男爵的嚴密監視下,甚至連住所內都被安插了監視者。
不過,接下來,男爵就沒有在停在哪位賓客身前了,他走上台階,轉過身向賓客們說道:“今天的宴會我想大家都過得非常愉快吧,但此時時間以晚,我想大家也都累了,那麽今天就到此為止,各位請回吧。”說完不顧其他人的反應,自顧自的走回了樓上。
而直到此時,會場中的眾位賓客才放松了身體,沉默無言又爭先恐後的向門口走去,好像在逃離地獄般衝了出去。
不到片刻,整個會場就安靜下來,侍從們開始收拾餐桌和裝飾,而整場宴會隻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就結束了,這絕對是貴族宴會中時間最短的晚宴。
納爾跟著侍從官沉默的收拾著餐桌上的餐具,心中卻異常沉重,那位控制者明顯開始不耐煩了,用這種恐怖統治來鎮壓城中貴族雖然能得到一時的好效果,但絕不是長久之計,這種事情他不會不知道,但是他還是這麽做了,這就表示,叛軍距離強行控制豐饒堡恐怕不會太久了。
回到侍從休息室之後,納爾趁著沒人注意,迅速施法召喚來一隻鐮刀怪,然後將這隻類人二階怪物用法術變成自己的模樣,讓它躺倒床上,蓋好被子,並命令它發出呼嚕聲,自己則施展高等隱形術走出了侍從室,開始完成白天沒敢乾的事情。
納爾徑直走向男爵的房間,準備觀察一下這位性情大變的城主的情況,但是當他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卻聽到屋內傳來了男爵瘋狂的咆哮聲。
“你這個該死的混蛋!豐饒堡絕不會落到你的手裡!我就算是死!也不會讓這件事情發生!”
“何必這樣呢?你應該知道你做不到的,難道你忘記了嗎?你的小天使還在我手裡,難道你不準備顧忌她們的感受了嘛?”奇怪的是,這還是男爵的聲音,只是更加陰柔,更加溫和,但說出的話語卻如同毒蛇的毒牙般令人遍體生寒。
“不!你這個卑鄙的!該死的混蛋!你!你!你怎麽敢!你怎麽能!”男爵的聲音又變得暴躁起來,他瘋狂的喊叫著,聲音發出可怕的呼嘯聲,一台風箱在吐氣般令納爾隔著門都能感受到那無邊的怒火。
“你該知道我敢,我也能。”男爵的聲音馬上又變得平靜下來,溫和而緩慢,卻讓人脊柱發涼。
“不!求求你!求求你!放過她們,放過她們!我什麽都聽你的!什麽都聽!”溫和的聲音似乎讓男爵看到了什麽,原本男爵暴怒的聲音陡然變得低沉起來,其中充滿了無限的哀求。
“那你告訴我,那個東西被你藏在哪裡了?”溫和的聲音再次響起,似乎在詢問男爵什麽東西的所在。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自從我當上豐饒堡城主開始,那個東西就一直在那裡,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麽!我無法,我。。。。。。”
“砰砰!”突然,敲門聲響起,打斷了男爵的哀求。
“誰!不是說過這個時候不能打擾我嗎?”男爵暴躁的拉開房門,卻發現一位侍從正站在門外。
“男爵大人,您有一位客人,我勸說過他了,但他無論如何都不肯離開,堅持要在現在見到您。”侍從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慌亂的解釋著。
“客人?”尼塞維爾一愣,隨即煩躁的擺擺手道:“告訴他我身體不舒服,叫他明天白天再來。”
“可是。。。。。。”侍從還要在說什麽,但男爵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門外的納爾摸摸鼻子,剛才敲門的自然就是他, 而且為了防止被那位控制者發現些什麽,他還特意使用了傳奇面具“彩色欺騙”的特性來偽裝自己,本來是指望以自己的真實身份充作賓客上門試探一番的,哪知對方卻連面都不願見,不過也好,免得打草驚蛇還容易暴露。
不過,這一次也不是一無所獲,至少從剛才聽到的東西裡可以推測出一些什麽,首先,控制者肯定不是法師,這已經確定了,沒有什麽奧術有這麽奇怪的,缺陷重重的效果,明明控制已經成功了,但受術者卻還是能時不時掙脫控制,甚至還能通過自己的意識和控制者對話,這種法術有巨大的弊端。
第一,如果受術者在掙脫控制的期間做出什麽對控制者不利的事情可以說控制者根本無力反製,只能抓住對方的弱點對其進行壓製。
第二,可以和施術者的意志對話就表示施術者有一部分意志在受術者的體內,一旦受術者死亡,施術者同樣也會受到重創,或者如果有人出手直接對付施術者留在受術者體內的那部分意志,一旦成功,施術者就會受到創傷。
僅僅這兩個弱點就已經讓這種法術非常難堪了,但其最大的弱點就在於,既然施術者能操控自己放在受術者體內的那部分意志,那就表示施術者與受術者的距離絕不會太遠,否則那部分被分離出去的意志就會脫離施術者的靈魂,形成一個獨立的人格,不再受施術者操控。
這種法術,法師們是不屑於使用的,連研究都懶得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