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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鳴無間》第245章 斯人已逝
ps:靠~~自己都被寫哭了~~看來我還是哭點很低~~哇哈哈哈~~

 以下正文:

 那小屋裡名喚琉月的純白女子,毫無疑問的,屬於白鳳一族。

 更有甚者,不知何故,這個女子並沒有受到當年怨力的影響,沒有被怨毒所侵蝕,沒有被九泉妖後所收編,而是……獲得了白鳳王賜予的,永生永世活著的生命,在皓連古都裡,瀟灑的活著。

 “白鳳族……那天殺的,無恥的一族竟還有人存活於世……而且,活得如此逍遙,如此美麗,如此純潔……如此,如此讓人不舒服啊!”

 嫉妒,憤恨,怨毒,在那麽一瞬間全數向著玄鳥襲來,她雙拳緊握,心血翻湧之下,她……竟俯身吐出一口血來。

 小屋裡,揮筆作畫的玄蛇好似是感覺到了什麽,眉頭微微一蹙,一滴墨水便是滴在了白紙上。“阿月,你先歇息吧,我有事外出,稍後便來。”言畢,起身離去。

 琉月輕輕拉了下他的衣襟,溫柔道,“小心一些。”

 “嗯。”

 玄蛇離開之後,琉月沒有多想,也未曾懷疑什麽,徑自歇息了。

 立於樹下的漆黑女子,被憤怒淹沒的當兒,警惕性竟是遲鈍到,玄蛇在她的肩膀輕拍之時,方才緩過神來。

 “玄鳥,你怎麽來了?”

 對於玄鳥突然出現,打擾自己度蜜月這件事情,玄蛇的語氣中,明顯帶了些許不滿。“你們這幾日,來得也太頻繁了吧。前幾日玄狐剛剛來過,今天你便尋來,可是神給了什麽任務不成?”

 “無。”

 “那麽?”玄蛇的語氣中,帶上了疑惑。“那麽你還作甚?這不符合你的風格。”

 “哈,那我該是什麽風格?”

 “無事不登三寶殿的風格。說吧,前來何事?”

 “她,便是你看上的女人?”玄鳥用自己的意志強壓下怒火,然後盡量回避話題。她朝著燈下忙碌的女子努努嘴,“她真是個美人兒。”

 聽得這話,玄蛇無奈皺起了眉頭,“玄鳥特意來一趟,就是為了跟我講這些?”

 “無他。只是聽玄狐說起你最近不歸的原因,是因為一個女人,我便一直好奇著,今夜恰好有空,便來看看,看看能讓玄蛇動心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玄鳥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變得平靜,好不讓玄蛇聽見什麽端倪。

 “既然如此。那為何不直接進來做客?我好囑咐了琉月,讓玄鳥你好好看個夠,非得這麽鬼鬼祟祟的。都讓我差點以為,你沒安什麽好心了。”

 “呃,”玄鳥低頭有些無奈,雖然事實上,她真的沒安什麽好心。

 “玄蛇多慮了,我有什麽立場不安好心?”她反問道。

 “哈。我談個戀愛,都一定要向神,向大家匯報,搞得眾人皆知不成?”

 “那倒不是,只要不影響到神的計劃,你要怎麽做,隨便你。”玄鳥擺手,故作輕快地笑笑,“我今日過來,也純屬好奇罷了,玄蛇就當,就當是女人的八卦心理好了,你也不必太在意。”

 “呵,笑得可真牽強。”

 玄蛇擺手,“希望如你所說,神要是有什麽任務交我,直接來通知便是。”

 聽到這話,玄鳥有些吃驚,“你,你竟沒有向她隱瞞身份?”

 “這句話問得奇妙,好似是我在做什麽見不得光的事情,我為何要隱瞞身份?我的職業和戀愛還沒有衝突吧……”

 “對了,還有,最近我便呆在離鳳閣這裡,不回聖殿了,此事,我已托玄狐向神說明了,玄鳥不必掛心。”

 “啊,你還是這樣,言語之間,不給人留絲毫余地,哎。”被他這樣,將所有想說的話堵回去,玄鳥的感覺真不是多麽暢快,可又拿他沒辦法,隻得搖頭歎氣。

 玄蛇皺眉,“這半夜三更,月黑風高的,玄鳥突然前來,實在是打擾啊。”

 “嗯,明了,確實,深夜冒昧拜訪,是有打擾你們這一對鴛鴦,所以,我才站在樹下,不曾敲門啊,哈哈哈……”玄鳥笑了,沙啞的聲音聽起來,竟是帶了一絲別有韻味。

 “想太多。”玄蛇擺擺手,“和冰凝雪呆一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玄鳥,小心你變得越來越像她了啊。”

 “提起她,可真是羞辱人呐......”

 “哼。”

 聽玄蛇提起那隻騷狐狸,玄鳥明顯不悅,一聲悶哼之後,隨即化光離開。

 玄蛇自然不會理她什麽,徑自負手,步回離鳳閣陪琉月了。

 這一夜,也就這麽倉促過去了,而其中的這一絲的小插曲,如此淡然,淡然到沒有幾人在意。

 卻說魔之一族,自誅殺邪後冰凝雪,魔太子回歸後,魔族百廢待興,進入了大刀闊斧的改革之中。

 新任魔王墨溯祈剛回族不久,族裡的事情繁雜,很多時候,要累到深夜才肯安歇。

 而操勞了十年的紫蘇公主墨若薇自從那日殿中昏迷,醒來之後,身體也不怎麽好,終日臥床不起,飯也吃不下幾口。

 江安的事情,對她來說,實在是一個不小的打擊。魔族公主為此大病一場,一月之後方能下榻調理。

 這一切的發生,謊言的揭穿,說實話,墨若薇原本就是有心理準備的,只是當真實的情景出現在眼前時,才驀地發現,原來自己,並不若想象中的堅強。

 天意如此,只能拚命忍耐,誰還會在乎你堅強或是脆弱?

 這夜,魔族新王墨溯祈一如既往地批閱了些奏折,覺著有些累了,按了按太陽穴之後。靠在龍椅之上歇息。

 今夜月涼,墨溯祈亦覺著有些微寒。便回身叫身後的丫鬟拿一件外衣來。丫鬟乖巧,“諾”了一聲,便轉身離開了。

 也許是累得過頭了,墨溯祈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覺打了個小盹兒。

 睜眼之時。眼前出現的不是那個小丫頭,而是自己唯一的妹妹。

 墨若薇裹了一件輕紗,手裡拿了一件披風,蓋在他的身上。

 墨若薇見他醒了,忙欠身行禮,“王兄。”

 “多禮了。”墨溯祈淡淡說了一句,便攬過她同坐龍椅之上。

 墨若薇看著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折,不由得皺了皺眉頭。“王兄,魔族的日子還長著呢,你何必這麽急切,將這些奏折都批閱了?留到明天,即便是後天也無妨啊。”

 “看吧......”墨若薇隨手拿起一張奏折,瞅了幾眼便丟下,“王兄你看看,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三年後擴充魔兵的提議?三年後?那何不三年後再提?太尉大人想的可真是遠啊,真是......”

 “想遠一些是好事,到時候說不定有到時候的事情。早些考慮,也不見得是壞事。”

 墨若薇嘟嘴,“那,那你也沒有必要今夜批改完畢啊。”

 “今日事,今日畢。”墨溯祈微笑,隨即岔開話題。“怎麽,太醫調理這麽久了,小妹臉色還是不怎麽好。”

 “無妨。”

 “真的無妨嗎?”

 墨若薇低了頭去,“嗯,王兄莫要擔心了。”

 “自欺欺人,小妹你這是心病,解鈴還須系鈴人,你自己不看開一點,華佗再世也救不了你。”

 “王兄莫要再說,我……我知道該做什麽,我會努力調理好身子,倒是王兄,龍體要緊,莫要操勞過度了。”

 心病麽?墨若薇也一早知曉自己這是心病了。自己的身體倒是沒有什麽大礙,只是近一月來,眼前總是不自覺的出現江安的影像,就連耳朵裡,響起的都是他那熟悉無比的聲音。

 神情恍惚,自己真是神情恍惚到全身無力了。

 這便是相思麽?

 墨若薇也曾不止一次的這樣問自己,可事實上,這算是什麽相思啊。那場意料不到的變故,他離開了,也幾乎永遠不會回來了。

 墨若薇低頭,幾句話敷衍了兄長之後,心神有些恍惚不安。

 “嗯,我知曉,小妹如果沒有事情,還是早些回宮歇息去吧。”

 今夜的墨溯祈好似不想多說什麽,甚至不想安慰她什麽,兄妹二人寒暄了幾聲之後,便揮手送客。

 若是平時,墨若薇會很識趣的離開,可是今夜,卻憑空添了那麽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你在瞞我什麽嗎?王兄。”墨若薇抬起頭來,開口想要將一切的事實問出,也好全了自己這段日子,心神不安的疑惑。

 墨溯祈稍稍一愣,墨汁一滴滴地灑落在奏折之上。

 “嗯?小妹你真是的,突然來這麽一句,奏折弄髒了,這書公文,啊……我又看不清楚了,沒法子,隻得讓明日傳太尉來詢問了。”他忙將浸透了墨汁的奏折拿開,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很忙的樣子。

 “王兄!”

 墨若薇的聲音高了幾度,“你到底有什麽在瞞著我們?”

 “想太多。”

 毫無波瀾的話語,傳到墨若薇的耳邊,情勢看起來平淡無奇,她卻依舊不依不饒。

 “王兄,這段日子以來,你真的很反常,以前的你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哦?那你說,我該是怎樣?”

 魔太子合上奏折,眉頭微微皺起,“小妹,你想太多。”

 “以前的你,從來不會主動批閱奏折,這些你眼中的閑雜事等,很多時候,都是交給旁人去做的,你並不喜歡做這樣枯燥的事情......”

 “我,我良心發現了,不行嗎?而且現在,就算是我想尋其他人去做,朔凌他們都死了多久了,剩下誰幫我,小妹你嗎?”墨溯祈有些委屈,攤手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咕噥道,“哎,人總是這樣,看慣了我狂放不羈的樣子,突然改頭換面。我還沒有奇怪什麽,你們自己倒是先奇怪了。”

 “你撒謊。”

 “王兄你不肯說實話。”

 墨若薇丟出一句話後。眉間一動,身形便是迅速移至兄長身邊,袖中短刀翻出,一擊便向墨溯祈右手刺去。墨溯祈身形一動,面前紫色屏障展開。將她的攻擊盡數消弭。

 墨溯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那短刀迅速卸下,“小妹這是做什麽?行刺麽?”

 “這種智謀,這種功力的行刺,你未免將你王兄,看得太淺了。”短刀“咣當”一聲,被他丟出很遠,“真是想不到。我做了什麽,有什麽值得你行刺的,小妹。”

 “還不說實話麽?王兄?”

 “嗯?”墨溯祈不解。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血,到底是什麽顏色。”

 墨溯祈將她放開,“哈,小妹你就這麽想看?那可是會很痛的。”

 “王兄!”

 墨若薇面色蒼白著,一聲輕喚。“別再瞞我了。”

 “千年冰牢的能為,我並不是不知曉,自你破封而出。便每日每夜為著魔族的事情操煩,一些計劃甚至列到了十年後,二十年後......很多事情,並不一定要現在解決!”

 “你為何如此心急?你究竟在擔心什麽?這一點也不像你!”

 “未雨綢繆。”

 墨溯祈無奈輕歎,“小妹看不出嗎?要變天了......海神破封而出,過不了多少時日。迎來的便是一場血劫,那些劫難......波及的不只是皓連古都,甚至連月華大陸都很難幸免,而這場劫難,兩萬年之前便已有預言了,躲不過的事情,我只能想方設法,將危害盡可能的降低。”

 “所以你便不顧自己?”

 “雖然我不知道你都知道什麽,也聽不明白你在說些什麽,但是,你若沒有騙我,就讓我看看,你的血究竟是什麽顏色,是紅的,還是紫的!如果你沒有騙我,就讓我心安。”墨若薇咬了咬嘴唇,抬頭之時,眼中已有淚水,“王兄你老實講,你,你還能活多久?”

 “看來還是瞞不過你,也罷,我並未想要瞞你。”墨溯祈苦笑一聲,隨即伸出兩根手指,“我的性命麽,最多兩月。”

 墨若薇的眼淚,劈裡啪啦地落了下來。

 “兩月......”

 “也就是說兩月之後,你,你便要離我們而去了麽?”

 “王兄!”

 “我......我才剛剛和你重逢了啊,你......魔族好不容易,才脫離束縛,才盼到你回來了啊......我失去了父母,我不想再失去你。”

 幾聲低低哽咽,她早已泣不成聲,雖然看見兄長從千年冰牢出來,自己已有這個覺悟。只是,沒想要這一天,竟是這樣逼近。

 “莫悲傷,生死有命,修煉了百年,小妹你還堪不破生死麽?輪回有數,死亡不過是另一種形態的重生罷了,有何悲傷?”

 墨溯祈淡淡說著,邁步至窗前。

 夜空一輪明月高掛,他仰頭而望,些許神遊。

 畢竟是頂峰修為的武者,即便是對於自己的生死,也說的這般淡然。

 “抱歉......小妹,我死之後,魔族的這一切麻煩事兒,要勞煩你了。”

 “你的擔子,不輕。”

 他的聲音有些淒涼,身後哭泣的女子聽得,恍然一聲驚呼,“不會!不會的,王兄你這麽厲害,怎有可能輕易便死去?你身上的傷,你體內的寒氣,一定還有別的法子!”

 “我們再看看族內留下來的古書,一定有辦法救你,一定......”

 “明日,明日我就差眾人們去尋找,一定......”

 “小妹你看,”沒有理會身後女子說些什麽,墨溯祈抬手指向夜空,“你看,那顆星星。”

 墨若薇擦了眼淚,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茫茫夜空,明月之畔,閃著一顆若有若無的暗星。若不細心尋找,幾乎看不見它的樣子。

 “那便是我,那便是我的宿命之星。”

 “事實上,它早該隕落了,冰牢裡。這將來一切我便知曉的清楚,那時候我便應該順了天時而去。可我不放心,我擔心琳兒的安危,故而動用了至高心法強行逆轉星辰軌道,才得以苟延殘喘至今,到了現在。早已油盡燈枯了。”

 “王兄......”

 “別哭了,生離死別,皆是定數,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小妹,換句話說,你的擔子很重,你根本就沒有悲傷的機會。”

 “嗯?”墨若薇淚眼朦朧。抬頭望他,“王兄你在說些什麽?”

 “也該是時候讓你知曉了。”

 “沒有人告訴你嗎?我的小妹,海神黎析為什麽會盯上魔族,冰凝雪為什麽會找上你,這麽多年,你絲毫沒有懷疑過嗎?”

 聽了這話,墨若薇有些遲疑,曾經她也懷疑過此事。懷疑過其中是否另有陰謀,若只是為了吞並魔族,冰凝雪大可將她一掌擊斃。然而她卻沒有這樣做,而是走了很長的彎路,利用她去引誘那一個看似平凡的少年,利用她滲入月華大陸,去往東萊王宮,去陪著那個少年......做了許多許多。很多事情。她也大概能猜到幾分,自己對他們來說,或許是特別的,或許有的事情,只有自己才能做到。

 “江安的身份,是神使,他的身上,潛藏著智辰的創世之力,而你......是海神芷君再世。”

 聽到這話,墨若薇並沒有多驚詫,或許是根本不信,她淡然一笑,“若我是芷君再世,若我有著海神那樣的撼天威能,又怎會被冰凝雪利用擺布,連累魔族至此?”

 “哦?你不信?”墨溯祈微微側頭。

 “還記得我破封那日的天象變化麽?那場驚爆,預示著當年智辰刻下的天之印被解,海神黎析破封。”

 “所以,從這種意義上來說,這次,才算是海神真正的複生。他的歸來意味著什麽?你知道嗎?早在兩萬年前,黎析便與天神智辰理念相左,創世神以為世界已經創生,接下來的事情,便任由各個族群自己主宰,自己解決,神靈不用太過插手。可黎析不同,在他的眼中,所有的生命,都該聽從他的差遣。再接下來,芷君的出現,讓這樣的矛盾越來越深,最終至於無解。”

 “接下來的事情,便是古老典籍記載的那樣了。神靈雖滅,卻留下了複生的契機,也留下了抑製的希望,比方說神使江安,比方說芷君再世後的你。”

 墨若薇低頭,然後再重重地搖頭,“王兄,你真的有夠抬舉我。”

 “對我來說,生為魔族的公主,一生錦衣玉食,已經比一般人幸福許多了,有父母兄長,有安逸的生活,如果能夠把握住這樣淡淡的幸福,墨若薇這一生也不枉了,但若說承擔什麽救世的責任......”

 墨若薇苦笑一聲,“王兄還真是抬舉我,那些事情,王兄雄才大略,做做還無妨,我......哈。”

 話語至此,墨若薇低頭輕輕啜泣。

 我......我隻想和他在一起,我隻想要他。

 穆宇......

 “小妹。”墨溯祈拍拍她的肩膀,“為兄我心疼你,我不在的日子裡,為魔族承擔了這麽多,若是上天給我壽數,我也不願看你這麽辛苦,只是......”

 “很多事情,由天不由人。”

 “信也好,不信也好,小妹,你是再世的海神芷君,這一點,為兄不打誑語。海神黎析的宿命,一生都擺脫不了智辰和芷君的糾纏,兩萬年前如此,兩萬年後,依然如此。”

 “海神的複生,這次的劫難,歸根到底,還是由你和江安而起,自然也應當由你們聯手終結,這不僅是宿命,更是你們逃脫不了的責任。”

 墨若薇的頭腦“嗡嗡”一聲,此時此刻,她絲毫不明白自己的兄長再說些什麽,心裡卻猛地一涼,覺著好似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

 她抬頭疑惑,“王兄,你說的,這件事情由我......我和穆宇而起,你指得是?”

 墨溯祈笑笑,“這件事情緣由如何,還是等你見了江安,親口問他比較好。”

 墨若薇低下頭,聲音裡綿延出無盡的苦澀,“這一生。我,我還能見到他麽?”

 “現在的他。恨不得我死。”

 “很多事情,是我做絕了,也斷絕了我們所有的可能,也不能怪他。”

 “你也說了,是現在的他。”墨溯祈拍拍她的腦袋。“智辰和芷君,一生都擺脫不了命運的糾纏,你和江安,依然如此。前緣未盡,小妹你可不要想太多,平白葬送了所有的緣分。”

 “若是能有以後,若是他肯原諒我,我便盡自己所能的。補償他吧。”

 墨若薇擦擦淚眼,換上另一種表情,“不談他吧,王兄,你的傷,真的再無解嗎?”

 “理論上如此。”

 墨若薇抬頭,仿佛看見了什麽希望,“兄長你答應我。盡可能的顧全自己生命,為了尋得解方,我和魔族都不會放棄。也請你不要放棄。”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聲音,斬釘截鐵。

 墨溯祈凝視著自家小妹的眉眼,寵溺的笑笑,“若是能活下來,世上沒有人想要尋死吧。王兄我可不是坐以待斃之人。”

 “嗯。”墨若薇鄭重點頭,心裡也是有了盤算。

 夜色深了,兄妹二人談話至此,墨若薇有些倦意,便問安之後,欠身辭去了。

 墨溯祈送她離開之時,在她身後默默凝視了很久。

 小妹的身影,在夜色的籠罩之下,終歸是有些淡薄瘦弱了。想起妹妹之後要走的路,墨溯祈不禁一聲長歎,紫色的雙眸之中,也留下幾分淒然來。

 若我有命,若我還有命綿延,也定不願你一人獨行,只是......

 “小妹,哎......”

 一聲無奈長歎,一陣涼風拂過,墨溯祈禁不住撫胸咳嗽起來,他掩住嘴,那幾聲咳嗽好似和他的心都牽連在了一起,疼痛非常。

 他張開手掌,眼前只見一片嫣紅。

 第二天清晨,一大早的,那斷了一臂的夢琉璃就前來向他辭行,辭行的借口很是牽強,竟言說是什麽自己武藝不精,要前往仙山拜師學藝之類。

 墨溯祈當然看出她的借口牽強了,但也沒有多問,揮揮手放她離開了。

 一個月過去了,琉璃的神色,仍然不太對勁。在眾人的面前,仍是顯得拘束了幾分。墨溯祈心裡這樣念著,這也難為她了,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一個人,若說心裡沒有什麽羈絆,仍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未必也太不尋常。

 那些事情,說真的,也沒有人會怪她,只是,她自己不肯原諒自己。

 只是,若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什麽好兆頭。

 所有的一切,只能交給時間來磨平,來掩飾了。

 自己的心魔,還得自己驅趕才是。

 事實上,關於夢琉璃的自請離開,墨溯祈並不只是了解她的心理,甚至已經洞察到了,自己昨夜向小妹透漏出自己傷勢有救的信息,已經被她知曉,今日請命離開,定是想去所謂的仙山尋求解方之類。

 可......墨溯祈苦笑,若真是有解方的話......

 也罷,給她們留一絲希望也好。

 也不至於在自己活著的時候,看見她們悲傷的神情,那樣自己即便是走,也不會走得多麽安心。

 逃避麽?算是吧。

 向小妹說出兩月的期限,兩月,自己是將這個范圍說得太過寬廣了。

 一月之後,夢琉璃未歸。

 一月之後,魔族新王——墨溯祈,崩。

 對魔族來說,這真是個猝不及防的消息,對墨若薇來說,這真是個意料之中的意外。

 那天清晨,魔族公主墨若薇像平時一樣,推開窗戶。

 一陣芬芳襲來,讓她壓抑許久的心緒,都平靜了許多。

 禦花園中,枯萎了許久的櫻花,開了。

 櫻花開了一樹,燦若錦霞。

 那燦若錦霞的櫻花香味比十年前還要濃密數十倍,靜靜的隨著微風,播撒到魔宮的每一處角落。

 這也許是個好兆頭。

 嗅到了花香的魔族眾人都這麽說。

 枯萎十年的櫻花終於開了,仿佛是什麽天之吉兆一樣。不光是魔族族人,連墨若薇也如是想。

 她很開心。等到百官下了早朝之後,直往兄長的寢宮奔去。

 “王兄。櫻花開了呢,你平日裡最喜歡的櫻花開了呢......”

 許久的奔跑,讓她上氣不接下氣。

 她很開心,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十年前,曾經那麽無憂無慮的日子。曾經那麽天真無邪的小公主。

 她顧不上繁複的禮節,沒有問安,沒有行禮,像一個最為普通的民間女子那樣,拉上自己兄長的衣襟,嬌嗔道,“王兄,快陪我去看櫻花。櫻花開了,快陪我......”

 那時候的墨溯祈一如既往地在寫著什麽東西,但卻不是奏折。

 他抬頭,面色蒼白如紙。

 那不是一個人該有的臉色。那臉色,蒼白的快要透明了。

 墨若薇驚見,愣在了那裡。她......還沒有回過神來。

 墨溯祈向四周擺手,“都退下吧。”

 眾人領命,屈膝退下。

 不知為何。墨若薇愣在那裡,一瞬間眼淚如瓢潑大雨,碎了一地。

 她知道了什麽?她什麽也不知道。只是......只是她控制不住拚命流下的淚水。

 墨溯祈回頭看了她一眼,第一次什麽話也沒有說,第一次毫無征兆地,毫不掩飾地,一口鮮血濺在眼前鋪開的白紙上,嫣紅嫣紅。

 “王兄。王兄......你......”

 墨若薇呆呆愣在那裡,手足無措,不知道此時此刻的自己,再該說些什麽。

 “去看櫻花,陪我。”

 墨溯祈掩住口鼻,嫣紅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流出來,將那一襲王袍,沾濕的不成樣子。

 “王兄......”

 她握著他的手,手足無措地將他唇角的鮮血拭去。

 手中握著的手巾早已濕透,她分不清,分不清那是他的血,還是她的淚。

 “不要離開我......王兄,請你不要離開我......”

 “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別走......不要留我一個人......”

 她心裡默默念著,一聲接著一聲,口中卻不敢說出任何話語。

 她扶著墨溯祈一步步來到那樹櫻花之下,看著他整了整衣冠,靜靜坐在那樹櫻花下。

 他的神情,好似有些迷茫,他仰頭看著那樹櫻花,微微笑了。

 墨若薇拚命捂住嘴角,不敢出聲。

 她知道他看見了什麽,她不敢去打擾他。

 墨溯祈眼中的一切,好似回到了十年前。

 十年之前,他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十年之前,他武冠群倫,他名動四方,他喜結良緣,他坐擁天下。

 十年之前,他也是這麽的,坐在這一樹櫻花下,懷中抱著那淺藍衣裳的明媚女子。

 他逗她,她淺笑,她嬌嗔,她蹙眉。

 她的一顰一笑,一步一搖,沒有哪處不令他心動。

 恍惚之間,他好似看見了那昔日的女子,團扇掩面,欠身一笑。

 他向她伸出手去,“琳兒......”

 眼前的女子好似笑了。

 他也笑了。

 他的手,掙扎了許久,終於垂下。

 闔目之時,恍然一滴血淚。

 身旁的墨若薇終於跪倒,拚命捂住嘴角的手也放開,隨即而來的是歇斯底裡的一聲哭喊。

 魔族新主——墨溯祈,崩。

 一個身著碧色衣服的女子氣喘籲籲地趕來,她的面上,添了不少風霜。

 她一路風塵,匆匆而來。

 她急切說著,“公主,這一月來,我雖未尋到什麽根治之法,可也尋得了一些稀奇靈藥,也能為殿下稍續性命......先讓......”

 一句話沒有說完,女子手中的錦盒已是翩然落地。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意思?”墨若薇抱著兄長的屍身,聲音輕的好似夢囈。

 夢琉璃愣住了,她腳下一個踉蹌,定身之時,雙目之中已是一片茫然。

 她沒有說一句話,甚至沒有流下一滴淚。

 她幾乎是非常冷靜的,屈膝向樹下的墨溯祈拜了一拜,隨即仗劍離去。

 自此,魔族夢琉璃,銷聲匿跡,再無人知曉去處。

 遠在皓連古都的樓瀟瀟,此時正坐在小河畔,看著池中成雙錦鯉,嫣然一笑。

 冥冥之中,好似有什麽牽引,她祭出了那把淺紫色的千面琵琶,轉軸撥弦,輕輕彈了兩三聲。

 她坐在小河畔,茫然彈了一首曲子,直至曲終,方才反應過來,那是自己少女時候,初遇某人之時,彈出的琴聲。

 她愴然笑了笑。

 抬頭,晴空萬裡,不知怎的,竟有一顆流星劃過天際。

 那顆流星滑落地真快,但也絢爛,以至於很久之後,湛藍的天空裡,仍能看見那一道雪白的宛若傷痕的印記。

 不知怎的,低頭之時,她早已淚流滿面。

 見花落淚,望月生情麽?

 “哈。”樓瀟瀟輕笑兩聲。

 哪裡有花,哪裡有月?自己真是越來越多愁善感了。

 可笑的是,她竟止不住自己流下的淚。

 魔王忽然殞命,這對魔族來說,無疑是一個很大的打擊,一時間,族人們都沉浸在了一片悲痛之中。

 天下縞素,萬裡哀哭,盛大而隆重的葬禮自然是免不了的。

 而魔族公主墨若薇卻始終呆呆的坐在房裡,將手中的幻音笛,吹得快要裂開了。

 直至最後的最後,她方才出面,前往拜祭自己的兄長。

 那個女子,清瘦多了。

 這是魔族族人們, 對許久不見的公主的印象。

 許久之後,墨若薇在兄長的書房之中,尋到了他的遺筆。

 他寫得真多,幾乎是一本厚厚的書。其上寫滿了自己身亡之後,對於各種突發事件的應對,甚至將自己的武學精要,全數概括。

 他給自己的妹妹留了一封信,言說將魔王之位傳於她,卻又命她將權位交給季禮將軍,而她,則帶著另一封信前往姑兒山,交給幻王。

 “若薇吾妹,一切聽從幻王安排即是。”

 “人生苦短,勿悲傷,勿遲疑,責任重大,切記切記。”

 “若有一日,見得瀟瀟王嫂,切記將一切隱瞞,勿忘。”

 ............

 她拿著兄長遺筆,早已泣不成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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