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文信侯府，慕容氏一改先前的惱怒，滿心歡喜地去了頤榮苑，她要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婆婆，計劃真是比她預料的還要順利多了。

　到了松鶴堂，慕容氏直接往一側的暖閣走，老夫人平日裡都是待在暖閣裡。

　掀簾進去，卻見安若瑾幾姐妹正圍著老夫人說笑，望著內斂端莊的女兒，眼底不由蕩起一抹慈愛與驕傲。

　“大娘回來啦！”安若珂最先發現慕容氏，歡呼了一聲。

　“大娘！”安若瀾與安若妍回過頭來，也歡喜喚道。

　安若瑾則是略帶緊張地站起身，忐忑地望著自家母親。直到慕容氏給了她一個安撫的微笑，她才放松下來，帶著幾分喜氣問道:“母親怎麽這麽早就回了?”

　說著往旁邊讓了讓，把挨著炕桌的位置讓了出來。

　老夫人也笑著開口道:“快坐吧，就辦好了?”

　雖是問句，卻充滿了篤定，老夫人眼尖著呢，一瞧慕容氏的神色，她就猜了個七七八八了。

　“好了。”慕容氏笑著回了話。謝過禮後，她挨著安若瑾，在老夫人對面坐下，又笑笑道:“事情比預想的要順利些，是以回來的就早了。”

　“那就好。”老夫人滿意地點頭。

　親耳聽到確切答案，安若瑾臉上笑意又深了幾分，這回她是徹底放心了。

　這話沒頭沒尾的，儼然就是在打啞謎，毫不知情的安若珂跟安若妍就納悶了，她們完全聽不懂啊！

　用胳膊撞了撞安若瀾，安若珂悄聲問:“祖母跟大娘在說什麽呢?我怎麽聽不懂?還有啊，瑾姐姐先前還悶悶不樂的，這會怎麽一下就高興起來了?”

　她問了一大串，安若瀾卻是不動聲色，隻捧著一盞茶，老神在在的，神情特別嚴肅。

　姐妹倆的動靜自然沒有逃過老夫人與慕容氏的耳朵，見安若瀾小大人似的，兩個長輩都忍俊不禁，老夫人便開口道:“好啦，都玩去吧，祖母有話與大娘說呢。”

　老夫人開口，自然沒有人敢反對，雖然很想留下來，但安若瑾還是帶著妹妹們行了禮，一齊退了出去。

　待出得門，安若珂就哼了聲鼻子，一個人氣衝衝地往前走，一副我很生氣，誰都別惹我的架勢。

　安若妍抿唇笑了笑。

　安若瑾就推了安若瀾一把，笑嗔道:“讓你方才故意端著，裝模作樣的，這會把人惹生氣了吧，還不趕緊追上去?”

　“……”安若瀾撓了撓臉頰，吐舌道:“我怎麽知道四姐會這麽小氣?就是開個玩笑嘛……”

　她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安若珂還沒有走遠，就把這話給聽到了，當即便是氣得跳腳，大叫:“你才小氣呢，你最小氣！”

　見真把人惹怒了，安若瀾也急了，不過她也是慣要面子的，一時吭吭哧哧的，竟是說不出道歉的話來，隻嘟囔道:“我說笑而已，要真的認為你小氣，哪會當著你的面說?”

　這話安若珂聽不到，安若瑾跟安若妍卻是聽到了。安若瑾瞪了她一眼，難得擺出姐姐的威嚴來，道:“還不快去給你四姐賠罪?”

　“她不也說我小氣了麽，我都沒生氣……”安若瀾還是拉不下臉來，支支吾吾地辯解。

　安若瑾簡直拿她沒法了，隻好去勸安若珂，道:“瀾妹妹她是不好意思呢，她心裡是知道錯的。而且你是姐姐，她是妹妹，你就讓著她一些，大人不記小人過吧。”

　往日安若珂是很好說話的，這會卻是拗起來了，她覺得委屈極了，平日裡她對瀾妹妹那麽好，沒想到瀾妹妹一點都不在意她。

　越想越是委屈，她丟下一句:“我以後都不要跟你玩了！”就嚶嚶哭著跑了。

　“——！”安若瀾被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

　“……”安若瑾跟安若妍也是大吃一驚，這下可鬧大了，兩人對著安若瀾拋去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安若瀾是欲哭無淚。

　另一廂。

　在馬車上罵罵咧咧了一路，回到威遠侯府後，謝大夫人卻是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她依舊端著高姿態，隻假裝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長平郡主設宴的事，在貴婦圈中並不是秘密，只是謝家的女人們都不知道謝大夫人收到了帖子——盛京城這麽大，貴人們這麽多，幾家在同一日設宴的也不是沒有。

　謝大夫人的刻意隱瞞，讓謝家人以為她是去了旁的人家府上參加宴會，可能是因為又得了追捧，所以才這般趾高氣昂。這情況最近很常見，謝家人都已經習慣了，因此眾人並沒有在意，也沒有人去問謝大夫人宴會的事兒。

　從某方面來講，謝家人如今都不太待見謝大夫人。

　謝大夫人卻因此松了口氣，沒有人問最好，省得她又丟面子。

　因著擔心宴會上的事會被拿來嚼舌根，謝大夫人一改前些日子張揚的作風，低調了許多，不少邀請她參加宴會的帖子，她都推了，還時常派人去外面打聽盛京城裡的傳聞，就怕有關於那日宴會的。

　如此過了幾日，都沒有聽到風聲，漸漸的，謝大夫人放寬心了，她料想是旁人忌憚威遠侯府的權勢，又忌諱她有一個能乾的兒子，是以才不敢隨意編排她，得罪她。這個想法，讓她腰杆子愈發直了，也愈發肆無忌憚了，再次活躍在貴婦圈中後，她更加囂張了。

　謝大夫人開始四處打聽與謝五年紀相配的公主們的消息，至於郡主，她沒有看在眼裡。在她看來，只有皇家公主才能配得上她的兒子。

　不得不說，慕容氏將謝大夫人的性子拿捏地很到位，謝大夫人就是給點顏色就開染坊的人，既貪婪，又自以為是。

　而在打聽公主消息的同時，謝大夫人也沒忘試探謝五的態度。

　這日，謝大夫人逮著了空隙。

　她讓丫鬟把謝五叫到了自個房裡，暄寒問暖了一番後，就旁敲側擊:“鵬雲啊，你年紀也不小了，心裡可有中意的姑娘?”

　謝五對自家親娘還是有幾分耐性的，不過聽到這句話他卻忍不住皺了皺眉，不解道:“母親不是自來都曉得兒子心悅若瑾妹妹麽?”

　這話沒有半點虛假，謝五是有些花花腸子，但他對安若瑾是真的有感情的。

　聞言，謝大夫人就有些急了，她兒子這般的能乾俊朗，小小的侯門女哪裡配得上?

　她壓根就沒有想過，在發生了宴會上的事後，安家是否還願意跟她們謝家做親家。反正在她看來，是安若瑾配不上謝五，謝五願意娶安若瑾已經是安若瑾天大的福分。不過這門親事她是不會同意的。

　心裡轉著圈兒，謝大夫人皺起眉，佯裝為難道:“若瑾是好，只是，你也曉得，文信侯府還不肯點頭答應你們的親事……”

　全然不提在郡主府發生的事兒，隻把一切都推到文信侯府身上。

　謝五果真沉下臉來，陰沉沉道:“眼下他們不答應，我就不信等詩會辦好了，他們還不肯答應！”

　謝大夫人沒料到他如此執著，心中很是詫異，她斟酌了一番，道:“那是自然的，不過，”她話鋒一轉，以帶著驕傲的玩笑口吻道:“這些日子母親出席宴會，時常能聽到大家誇你，前不久，還有人問起你是否訂了親，大家還說你極有可能尚公主呢！雖說都是些奉承的玩笑話，但這也是大家對你的肯定，母親很為你高興。”

　邊說著，她一邊拿眼偷偷打量謝五的神色，見他眼中閃過亮光，便知他也是心動的，於是又細聲細氣道:“母親沒什麽要求，未來的兒媳婦，只要你歡喜就好，不管是世家小姐，還是公主郡主，只要能對你有益處，你們小兩口能過得好，母親就滿意，一切全憑你做主。”

　這話十分動聽，既表現了自己的開明大度，又表達了對兒子的疼愛順從，同時，還提點暗示了一番，可謂一石三鳥。謝大夫人雖容易得意忘形，又自滿了一些，但也是有些心計的。

　如今也就對著謝五，她才會如此溫聲細語了。

　謝五確實動心了， 世家小姐再尊貴，又怎能比得過公主?謝家雖是勳貴世家，祖上卻沒有尚公主的，若是他能尚公主，那他日後豈不是謝家第一人?而成為駙馬後，他害怕沒有更好的資源?

　謝家將在他的帶領下，更上一層樓，更繁榮！

　只要一想到日後族譜上對自己的讚譽，他就忍不住激動起來，他是對安若瑾有意，但比起心中的抱負，家族的利益，這點兒女私情算什麽?為了家族，他願意舍棄一切。

　心下千回百轉，謝五面上卻是不漏半點，他淡淡笑道:“眼下說這些還早了，眼下忙著詩會，待過了這一陣，兒子也該準備秋闈了，兒子想先考取了功名，而後再談婚論嫁，母親在外，可不要隨意表態才好。”

　這就是在暗示了。

　謝大夫人自然懂得，忙不迭地點頭附和道:“我也是這樣說的，那些有心結親的，我都推了，你就安心讀書吧，不用擔心旁的。”

　母子二人會心一笑。r11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