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Z桓睡在聶芷家多余的房間裡。

　　入夜時分，聶芷偷偷鑽進這個露出門縫的房間，小心聽了聽，發現床上人並沒驚醒後一步一步往裡挪。

　　近了。

　　聶芷唇角攢笑，容顏得意。

　　黑暗裡一雙黑曜水眸閃閃如星。

　　摸到床沿，發出一聲輕響，聶芷趕忙收手，凝神靜氣，等了許久不見聲響，聶芷小手摸索上去。

　　飽滿的指節被人握住。

　　聶芷險些驚叫，還是自己捂住了唇，濕漉漉的眼神裡驚慌失措。

　　杜Z桓看著這個小人兒，眸色深沉，他淡淡開口:“來我房間做什麽?”

　　聶芷不做聲，許久試探著問:“哥哥，你看到我的小年了麽?”

　　杜Z桓手一抖，施施然將聶芷放開，冷清道:“小年是誰?”

　　聶芷睜著委屈的杏眸，嘟了嘟唇，孩子般置氣道:“小年是爸爸給我買的娃娃，我可喜歡它了，但是它今天不見了。”

　　杜Z桓隻覺好笑，他坐直身子，揚了揚唇角微笑，“我沒有看到。”

　　“不過，”他頓了頓，接著撫撫聶芷的發，“我可以幫你找到它。”

　　聶芷眼中驚喜，聲音雀躍道:“真的麽?哥哥能幫我找到小年?”

　　杜Z桓點頭，幸虧是在黑暗裡，聶芷才沒能看到他額上逐漸沁出的汗珠。他動動心緒，倏忽間便知道了那被稱為小年的娃娃丟在自己房間的角落裡。順手一撈，將娃娃安好遞到聶芷手上，“不要再弄丟了呐。”

　　聶芷將小年緊緊抱在懷裡，笑道:“哥哥真好，謝謝哥哥。”

　　杜Z桓打發了聶芷回房間後，自個兒捂著心髒位置，慢慢蜷縮在一塊。手指攥著衣服，握成青白，他深吸口氣，疼痛感即刻淡去。

　　卻說聶芷一路抱著小年若有所思，她不禁懊惱，這回真是失策啊失策。她深夜潛進杜Z桓房裡，不過是想看看他，重溫下當年的感覺，誰料杜Z桓年少便這般精明。

　　屋外月明星稀，透過從小窗打進來的月光，聶芷望見天上一輪圓月，蟲鳴聲四起，她握了握拳，難得做了個大決定。

　　翌日清晨洗漱，聶芷穿著小睡衣，頂著蓬蓬頭，目光迷離蹲在井邊刷牙。她咕咚兩口水抬起頭，在口腔裡過了遍涼水，正要吐出來，眼見少年俯身看著她，眸裡探究色彩漸濃。

　　聶芷一下沒忍住，涼水和著牙膏沫吞進了肚裡。她好一陣乾嘔，少年抱了臂盯著她，笑意浮起。

　　聶母出來招呼他倆:“來，吃早飯了。”

　　聶芷淚汪汪，連著過了好幾遍的清水，咽喉卻還殘留著清涼的味道。她尾隨著杜Z桓進去，垂著頭吸吸鼻子，端著自己的小碗也不夾些涼菜，淡淡的清粥吃得起勁。

　　聶母無奈搖頭，輕輕道:“小芷，下次先打理好自己再洗漱，看你邋遢的。”

　　聶芷細眉挑了挑，二話不說丟下碗就往房間躲。她說怎麽覺著杜Z桓看她不對勁呢，原來她這樣毀形象。

　　將房間門關上前，她隱約聽到母親和杜Z桓說著話，輕輕柔柔的，十分傷她的心。“小芷就是這個樣子，在家裡也不怎麽注意衛生，你別介意，阿姨以後好好教導她。”

　　杜Z桓配合的笑了笑。聶芷天昏地暗。

　　等聶芷出來時一家人都圍坐在桌前用飯，氣氛融融，聶芷端過自己的碗，淡定落座，用小湯匙慢慢舀著粥喝。

　　聶母看了眼她，笑道:“小芷，過來夾些菜，隻喝粥可沒什麽味道。”

　　聶芷唔一聲，飛快將碗中白粥喝淨，做了個倒蓋的姿勢，“喏，我喝完了。”

　　聶父將她手中小碗接過去，放在桌子空角，道:“吃得太快當心鬧肚子，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

　　聶芷爺爺這時便出來打圓場，他樂呵呵地勸阻了兒子對孫女的斥責，叫聶芷到身邊，摸摸了她的小肚子。“聶雲，你還別說小芷，你小時候就沒好到哪去，小芷還不是遺傳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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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Z桓心知這一家人和睦，想到家中素來一人獨大的父親，不由得生了些思鄉情緒。他立時又甩開這種想法，他已老大不小了，來到這裡不過是為了尋找東西，他才不是小孩呐。

　　聶母看Z桓放下碗筷，瓷碗中乾淨見底，微笑道:“Z桓吃飽了麽?”

　　杜Z桓淡淡應聲，“我和妹妹就先去上學了。”

　　聶芷剛拿毛巾擦過嘴唇上殘留的米粒，聞言一怔，恍惚覺得什麽事情被自己忘記了。

　　是了，阿達今天沒來叫她去上學。

　　聶芷提了小書包就往阿達家走，她清澈的嗓音回蕩屋內:“我先去找阿達了。”

　　杜Z桓揚眉，也提了書包跟上聶芷小小的步伐， 同聶芷家中幾位道:“我們先走了。”

　　聶母點頭，“路上注意安全。”

　　甫一出門，攝像頭便湊到跟前，主持人頂頂眼鏡框，微微笑道:“這裡是南方衛視，我們正在為您實時直播‘交換人生’這一節目。現在我們看到的是杜Z桓同學，他是六年級優等生，優秀帥氣，讓我們采訪下他對昨夜生活的看法。”

　　鏡頭由於是一直對著杜Z桓的緣故，也沒有轉方向，平白出現了雙手遞來話筒，杜Z桓不慌不忙，淡淡道:“昨夜我睡得很好，這家人也很好，謝謝關心。”

　　主持人見杜Z桓將話筒還來，抽了抽唇角，訕笑道:“啊哈，杜同學真是謙虛。請問你有沒有更深刻的感受呢?比如對人生的感悟什麽的?”

　　杜Z桓看著鏡頭，緩緩搖頭，清冷的聲音溢出:“我還有事，先失陪了。”

　　說完竟是頭也不回地走了。主持人唇角又抽了兩抽，亡羊補牢道:“看來杜同學很愛學習啊，早上起來就趕著去上課，真是認真的好孩子。好，讓我們去下一家。”

　　攝像頭沒跟著主持人，它一直看著杜Z桓身影遠去，然後跟著一個小姑娘消失在他們剛采訪完的那家門前。

　　攝影師一轉頭便看見主持人出離憤怒，縮了縮肩，弱弱道:“杜同學的背影也很勵志啊。”

　　他從沒見過那樣挺直的身影，好像世界都在他身後，並不用顧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