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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督尤德確實想要充當和事佬的角色,調和勤和集團與匯豐銀行、太古集團之間的矛盾。
香江頂級財團矛盾表面化,讓他壓力很大,並深深地體會到了上任港督麥理浩,為什麽臨退休之際,會因為遭遇勤和與怡和資本大戰而中風入院。
本來,接管怡和一系資產的勤和,與太古還有一些合作,比如雙方合資成立的香江機場服務有限公司。
從這個淵源來講,勤和策略參與國泰航空上市的想法,顯得很自然,但在匯豐的唆使下,慘遭太古拒絕,淪為業內茶余飯後的談資和笑柄。
這下可把勤和惹毛了,如同向美麗姑娘表白不成的驕傲王子,它和太古的關系瞬間因愛成恨,大打出手。
標志性事件之一就是太古本來打算竟拍下來建設為太古廣場的金鍾地皮,硬生生地被勤和搶走,一嘴巴就把臉抽腫了。
隨著進入爆發世界能源危機的1970年代,香江造船業逐步式微,太古船塢與黃埔船塢便在新界西青衣合並成香江聯合船塢。
太古集團在1972年成立了太古地產有限公司,開發自家太古船塢的原址,成為了今日的高檔住宅區——太古城。
從這個項目裡,太古集團嘗到了極大的甜頭,因此對太古廣場的計劃抱有厚望,結果被一棒子砸暈了。
不過,這還不算完呢。緊接著太古集團又失去了經營多年的可口可樂專營權,另外一邊臉也被抽腫了。
這玩意就和競爭地皮一樣,價高者得,失敗者沒什麽好抱怨的。可有心人都明白沒有那麽簡單,並且誰也猜不到,懷恨在心的勤和,還會神鬼莫測地使出來什麽樣的報復招數。
一百多年以來始終專注於實業的太古,終於坐不住了。
它當然可以對勤和還以顏色,把場子找回來。可之後呢,雙方就如此你來我往地相互捅刀麽?
太古沒有和勤和耗下去的信心,對方在把怡和吃乾抹淨過程中所表現出來的財大氣粗和老辣手段,太讓人忌憚了。
而且,回過味來的太古,不想再莫名其妙地被匯豐拿著當槍使了——尼瑪,你們兩個乾架,扯上我幹什麽?
本來已經賺得盆滿缽溢的國泰航空,為什麽要選擇在香江上市?還不是因為它必須扎根香江,代表香江,才能繼續保持既得利益!
在這個前提下,太古無法像某些公司那樣說走就走,它必須另外尋找一套生存的方案,比如和中信正處於談判階段的合作。
所以,被勤和抓著頭髮、啪啪抽了兩巴掌的太古,顧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跡,趕緊尋找和事佬,首當其衝的人選,自然就是港督尤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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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意見上的分歧,太古、匯豐這幫人來得早一些。匯豐銀行董事會主席沈弼把太古集團董事會主席施約翰、前香江財政司彭勵治請到貴賓室裡,試圖最後遊說太古集團不要如此卑躬屈膝、委曲求全——我們兩家只要聯起手來,有什麽好怕的,乾死勤和這個居心叵測的家夥!
“你一直說唐煥不但貪婪,而且有著沙文主義的傾向,勤和吞並怡和與置地後,下一個目標就是匯豐,甚至連太古也難以幸免。可直到現在我還沒有得到確認。實際的情況是,勤和在香江本地的動作一向穩健,對外擴張則非常積極,大家堪稱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可經過國泰航空上市的無謂波折,一下子就兵戎相見了。”施約翰抱怨道:“受到羞辱的勤和,現在算是出師有名了,這種鬥法,和幾年前勤和與怡和之戰何其相似。”
“那又如何。
”沈弼很是不以為然,“怡和經營太過冒進,導致債台高築,尤其凱瑟克家族所持股份僅為一成,這才讓自己成了唐煥嘴裡的肉渣;但太古就不同了,萬事求穩,業績優秀,而且你們施懷雅家族持股超過半數,絕對不會出現大權旁落的情況。”“可在這場鬥爭裡,太古能夠得到什麽?你也說了,我們施懷雅家族持股超過半數,即便唐煥起了吞並之心,短時間內也難以得手。而太古目前首先需要解決的問題,是盡快拿出應對九七到來的解決方案。現在已經是1986年了,剩下的十一年時間,對於企業調整來講,只能說剛剛夠用。我們總不能到了1990年代再去臨時抱佛腳吧。”
說到這裡,施約翰略帶嘲弄地一笑,“你別忘了,我也是匯豐銀行的董事,那個正在秘密討論的‘新會計安排’,到底意味著什麽,多少能夠推測出來一些。匯豐銀行願意拱手讓出如此重大的既得利益,走國際化道路的決心可見有多麽強。匯豐走了,剩下吸引到仇恨的太古怎麽辦?或許,你所說的,唐煥對匯豐銀行有覬覦之心,確有其事。可我懷疑,你反覆遊說太古與勤和開戰,是為了分散對手的注意力,好讓匯豐有條不紊地布局。”
聽施約翰就差指著鼻子明說“匯豐把太古推到前面當炮灰”,沈弼的臉當時就黑了,但一時之間又無從辯解,蓋因對方提到的“新會計安排”確有其事,而這又涉及到匯豐目前難以割舍的一個利益來源。
長期以來,匯豐銀行一直屬於香江的特殊存在,其具體含義指的是,它以私人商業銀行的身份,擔任中_央銀行的多重職能,扮演著香江“準中_央銀行”的重要角色,並主要表現為五個方面。
第一,匯豐銀行是香江的主要發鈔銀行。
香江沒有中_央銀行,傳統上,作為中_央銀行職能之一的鈔票,被港府授權給商業銀行負責。
1865年,創辦不久的匯豐開始發行鈔票,時間上稍遲於東藩匯理、有利和渣打等3家銀行。
後來,東藩匯理銀行破產,有利銀行於1959年被匯豐收購、並於1978年被港府取消發鈔權。
就此,香江的發鈔便一直由匯豐和渣打兩家銀行負責。其中,匯豐的發鈔量一直佔8成以上,成為主要的發鈔銀行。
至於原本時空裡,中銀也成為發鈔銀行,那是1990年代的事情。
發鈔銀行可不僅僅是聽起來高大上的噱頭,這裡面有著實實在在的好處。
因為發鈔的費用是由外匯基金承擔的,所以發鈔銀行等於享受“免費廣告”,對其商譽價值產生積極的重大影響。
發鈔銀行的地位,也使得匯豐在業務競爭上,尤其是在吸收存款方面,佔盡了優勢。
更有甚者,匯豐的形象成為港元信用的象征。
由此可見,這個發鈔銀行的名頭有多值錢了。
第二,匯豐銀行是港府的主要往來銀行。
在創辦之初,匯豐銀行便與港府建立了密切的合作關系。
長期以來,港府的外匯、財政儲備和政_府的現金收支,主要由外匯基金和庫務署分別承擔管理,然後再由這兩個機構與有關銀行往來。
大致估計,港府存於各銀行的款項中,匯豐銀行佔一半以上。
這相當於匯豐憑空多了一個超級土豪的客戶,享有一個穩固的存款基礎。
第三,匯豐銀行受港府委托,擔任“最後貸款者”的角色。
這個所謂的“最後貸款者”,便是中_央銀行的重要職能之一。
其包含兩層含義:首先,“最後貸款者”有責任向受不利謠言困擾的銀行,提供流動資金援助,或者有需要的時候,以注資方式拯救有問題的銀行;其次,“最後貸款者”向資金緊張的銀行體系注入資金,以及對當日同業市場收市後缺乏頭寸的銀行提供隔夜信貸。
在香江金融體系中,“最後貸款者”的職能,由港府的外匯基金與匯豐、渣打兩家發鈔銀行,共同承擔。
在1960年代和1980年代的金融危機中,港府都是與匯豐、渣打商議,委托這兩家發鈔銀行出面挽救或代為管理陷入財務危機的金融機構。
當初,被謠言中傷而陷入擠兌危機的恆生銀行,就是這樣被匯豐銀行撿了便宜,拿走了控股權。
第四,長期以來,匯豐始終扮演港府首席銀行家和金融顧問的角色,並作為港府的代理人執行貨幣政策。
在這個背景下,匯豐銀行董事會主席一直是香江行政局的當然成員,同時,匯豐銀行還是港府外匯基金谘詢委員會的委員之一。另外,匯豐銀行又是香江銀行公會3名永久會員之一。
香江銀行公會是香江銀行界的法定團體,前身為香江外匯銀行公會,根據香江法例第364章《香江銀行公會條例》於1981年成立,代表香江銀行界與港府交流意見。
一家銀行要想在香江經營銀行業務,除了要從香江金融管理局那裡申請到銀行牌照外,還必須成為香江銀行公會會員。
在這些會員當中,匯豐、渣打、中銀為香江銀行公會永久會員,但只有匯豐和渣打,輪流擔任公會的正、副主席。原本時空裡,中銀同樣要等到1990年代才具備“輪流”的資格。
第五,匯豐銀行是香江銀行公會票據結算所的管理銀行。
1981年,匯豐與香江銀行公會達成協定,出任票據交換所的管理銀行,向香江銀行體系提供中_央結算服務。
根據《香江銀行公會票據交換所條例》規定,香江銀行公會全體會員銀行的票據交換、結算和轉帳,均須在香江銀行公會的中_央票據交換所進行。
在這一體制中,票據交換所的管理銀行處於最重要的地位;在它之下是結算銀行,包括匯豐、渣打、中銀、東亞、廣_東、華比、萬國寶通、華僑、上_海商業和永安等10家持牌銀行;其余為次結算銀行。
次結算銀行須在結算銀行開設帳戶,而結算銀行則須在作為管理銀行的匯豐開設帳戶。
票據結算過程中,如果其它結算銀行在匯豐的帳戶出現結余,匯豐不須支付利息;若出現透支,結算銀行則須向匯豐交付利息。
正是因為這個規定,其它結算銀行必須在匯豐的帳戶中,經常保持充裕的結余資金,以應付結算之用,進而使得匯豐可以經常擁有一筆巨額的免息款項。
此外,做為中_央票據交換所的管理銀行,匯豐可以了解整個銀行體系的現金流動狀況,掌握香江銀行業的脈搏,在情報上達到眼裡不摻沙子的地步。
這些就是匯豐在殖民地時代的香江,所享受到的主要特殊待遇,也是其強大的根源所在。而那個還在秘密討論的“新會計安排”,就與第五點有關。
其大致內容為:匯豐在港府外匯基金開設一港元帳戶,並在此帳戶保持一余額,其數量不得少於銀行體系所有其他銀行結算戶口總淨額;戶口內的貸款余額不計利息, 若余額降至結算淨額以下,匯豐須就此差額向外匯基金付利息;外匯基金可酌情使用該戶口,結算其與匯豐及其他持牌銀行所進行的港元交易。
如果這個計劃付諸實施,那匯豐算得上揮刀自宮了,因為它就此放棄香江銀行體系結算余額的控制和支配權,將過去憑借管理結算而獲得的壟斷利潤,從匯豐銀行轉移到港府的外匯基金。
可以想象,匯豐銀行肯定舍不得這塊巨大的利益,可它要返鄉回英國和進軍國際,又不能被這條鏈子拴著。討論結果拿不出來,便是因為這個兩難選擇。 △≧miào△≧bi△≧gé△≧
不得不說,這就是商人無良的一個表現了。
每一位民眾都在為國家打工,國家則要相應地履行義務。
匯豐憑借特殊地位,在香江吸血這麽多年,理應生是香江的人,死是香江的鬼,
可現在它卻琢磨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跑路,自然引來了打抱不平者。而隱隱感覺到唐煥要壞匯豐好事的沈弼,就想方設法地率先發難。
只不過,這位匯豐董事會主席拿不出真憑實據來,偶爾使喚一下傻小子還成,次數多了,就沒人願意自己當炮灰了——有本事你親自上!施約翰就是抱著這個想法。
見沈弼呐呐無言,施約翰悠悠地說道:“為了盡快擺脫糾纏,我準備退休,讓弟弟施雅迪接班,算是做個了結。”
見對方如此窩囊,沈弼氣得直哆嗦,好半天才冷笑道:“梁子結下了就是結下了,你以為這麽做,就能盡釋前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