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伊美突然爬到司狼面前這樣說道:“你有沒有覺得那個女生有些詭異。”
司狼不太明白她具體指的是誰,但從她的用詞來看,至少不是站在司狼他們這邊的人,對於林雅和涼詩,她往往會加上尊稱或愛稱,而絕不會說‘那個女生’。
司狼用一貫的冷漠語氣回答道:“誰?”
伊美大概習慣了司狼這種說話方式了,她用視線給司狼指了指:“左邊第二個。”
妹妹的習以為常讓身為哥哥的司狼很不舒服,說真的,雖然在道德意味上司狼需要承擔起照顧伊美的責任,譬如為她找喪屍病毒疫苗等等,可在情感方面,司狼不認為自己有必要負擔任何感情上的債務。
但面前這個女生,卻的確是司狼所愛著的……
司狼的思緒有些混亂。
不願意再考慮男女關系方面的事,司狼迅速把頭向左擺了15度,看見了那個女孩。
實際上,她隻是個很普通的女孩子,穿的是學校校服,留的也是17、8歲少女常見的齊肩梨花燙短發。
就在司狼覺得她沒什麽不同,想要別過頭來責怪伊美大驚小怪的時候,她卻偷偷朝司狼這兒看了一眼。
人類總覺得看見幽靈是見“撞見鬼”的恐怖的事,事實上,對於幽靈來講,被人類看見了也是件渾身冒冷汗的怪事。
這種心理,可以參考小偷做賊時的情緒,當幽靈久了,即便是生前正常的人,也不免養成那種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負罪感。
通俗地說,大概是因為幽靈們經常看見一些不該看的東西……
在隨後的幾分鍾裡,她接二連三地悄悄瞄了這個方向幾眼,司狼終於可以明白,她所反覆觀察的人,不是自己,是林雅。
“艾麗,去,把這份給他們。”成清清把扎好口子的一包鼓鼓囊囊的藍色塑料袋遞給了剛才那個女生。
傾斜5度左右的陽光從換氣扇的窗口射入花瓣形狀的亮影,在那束光柱裡,司狼看見了許多漂浮著的白色塵埃。
聽著涼詩肚皮汩汩的叫聲,不難猜測,應該是中午休息時間到了,甚至可能已經過了中午,現在是接近午後的下午茶時間了也未可知。
那女生明顯有些猶豫,他們並不說話,成清清以那種難以描述的冰冷眼神盯住她,簡直就像是威脅或是命令。
成清清顯得比較生氣,便是故作威嚴地厲聲吼道:“艾麗!”
女生的腿肚子都在這吼聲中顫動了一下,周圍另外的女生終於都把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艾麗接過袋子,意志明顯仍舊躊躇不定,司狼特別注意到一個奇怪的細節,她在接過袋子時使用了雙手,上半身甚至向下彎曲了45度,她是低著頭接過來的,臨了還不忘短促而謙卑地回答道:“是。”
司狼對此大惑不解。
在這個國家,人際交往間使用如此鄭重其事的禮節,是現代社會無法想象的一幕。
當司狼依舊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不清時,她已經磨著步子走到這邊來了。
艾麗她走得極度小心,盡量不發出半點沒有必要的聲響。
她踩在司狼的小腿上,然後穿透過去,走到伊美身邊,把塑料袋放了下來。
“艾麗姐姐,對嗎,這是什麽東西?”
伊美拾起袋子,打開了袋子的扎口。
“打開就知道了。”
艾麗站起身,迅速轉過頭去,司狼甚至沒能看清楚她的臉,她立刻以很快的速度跑回了對面。
“食物、食物。”
涼詩伸手撓了撓伊美的爪子,左嘴角和右嘴角不約而同地留下了一大串泛著白色泡沫的哈喇子。
烈山……
這副樣子確實無法讓司狼把她和她那號稱劍魂的爺爺聯系到一起。
林雅醒過來了,不過仍是迷迷糊糊的,司狼忍住自己的眼睛,盡量使視線不要轉移到她的胸部或者臀部處,那樣實在會加重司狼的負罪感。
“你們在吃什麽?”
看見伊美把薯片塞到涼詩嘴裡的時候,林雅突然用警覺的口氣說道。
“薯片、薯片。”
涼詩雙手捧著臉頰,粉紅的肉腮鼓得像小氣球一樣,眼睛裡幾乎發出了星星般的金光。
“賀東給的?”
“不是,是那個大姐姐、大姐姐。”
林雅的目光轉向了對面的艾麗,她剛才處在昏迷狀態,林雅並不認識這個女孩,可這隻是司狼自己的臆測罷了。
她抬起頭來,顯得極度驚訝,接著甚至自己扶著牆壁顫顫巍巍地站立起來:“……艾麗。”
房間內的時刻表在那個瞬間停滯了。
“艾麗……”
林雅用仿佛要把那堵牆推開的力量往前走了兩步。
“艾麗!”
在她頻頻呼喚了幾聲後,那個女孩才終於若轉經筒一樣轉了過來。
“林雅。 ”
“你怎麽會在這裡……艾麗,林巧呢,林巧到哪裡去了?”
“她……林雅。”
林雅顯然做好心理準備去接受那或許即將傳到自己耳朵裡面的事實了,但她依舊抱有僥幸地問:“她也在這裡嗎?她和你在一起的對吧?”
“她不在這兒,”艾麗的表情有幾分內疚,雖然司狼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但她走到司狼這邊來,先對林雅說:“抱歉。”
在兩個女孩的談話中,司狼、伊美還有涼詩,不論願不願意知道,都不得不面對已然堂而皇之發生的一切事實。
建立起這樣一個收容場所,不管出發點和目的是什麽,從人性倫常的角度看來,都太過於荒唐邪惡了。
“那家夥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向來喜歡多管閑事的妹妹搶著發問。
艾麗支支吾吾地回答不出,林雅用拳頭輕砸地面,說了句讓司狼非常不高興卻又沒辦法反駁的話:“男人,都是這樣。”
“這樣,這樣,是什麽樣子吖?”涼詩舔著手裡的棒棒糖,眨了眨她那雙比在座所有人都要大得多的眼睛。
伊美摸著涼詩的頭,安慰道:“沒什麽。”
黃昏的暗影在窗口靜靜閃爍著,司狼透過那裂開的縫隙看見窗外被換氣扇扇葉割裂的浮雲,絲毫沒有意識到接下來將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