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杜宇,她是成清清,以後就那麽叫吧。我們還有別的人要介紹給你們認識哩。”
伊美扯端正那本不屬於自己的衣服,目的也是去遮蓋那本不屬於自己的身軀,帶著懷疑的口吻問:“那他們能歡迎我們嗎?”
杜宇挽著成清清的手臂,底氣十足:“放心就是,放一百二十個心啊。”
秋天的光景,腳踩在校園裡刻滿防滑槽的水泥路上,總給人一種特別刻板的感覺。
晶瑩的水珠幻化成薄蒙蒙的一層層水霧,好像是懸吊在空氣裡的白色窗簾,實際上也沒有那麽大的霧。
若說日常的話,此時此刻,校園裡的各個角落恐怕早充滿了說三道四的學生了吧。
今晨,太過安靜了。
喪屍病毒爆發以來,雖然不能說世界完全死寂下來了,畢竟偶爾還是能夠聽懂街巷間發出的聲音,燈泡在短路時的哧哧響,仍然不時傳進耳朵裡。
然而,總是缺了些什麽的。
“請讓一下!”
司狼回頭看了眼,仿佛那裡有個騎自行車的少年一樣,可這不過是幻覺,而且出現在司狼視網膜上的幻覺,竟然分明就是他自己。
穿戴著幾十年前老款式的藍白運動裝校服,騎著風靡一時的死飛,從那邊冒冒失失地過來了。
在發現這不過是自己的想象罷了時,司狼突然變得有些悶悶不樂。雖然自己也說不上來原因,但心頭也像這裡的晨霧一樣,籠罩上了一層淡淡的憂傷。
“是那個超市嗎?”
“就是那個,就是那個!”
恍然回過神來,才聽見林雅和那個叫杜宇的男生正攀談到了激烈處。
司狼往枯黃了的落葉表面磨過腳底,那葉子自然而然扁平了,發出清脆如薯片的響聲。前面的人似乎都沒有在意,畢竟他們腳下也踐踏著黃葉,一整條路上便劈劈啪啪的。
“喂,是本大爺回來啦,開門!”
杜宇絲毫不顧及喪屍,張著嗓子把聲調拉得很高。
“誒誒!杜宇你這臭屁小子,再敢自稱大爺,本大爺就不給你開門了!”言訖,堵住玻璃門的藍色磨砂保險櫃後出現了一雙大手,接著一張臉從門內的深晦色陰影中浮現出來。
出乎意料的是,和杜宇不修邊幅完全不同,那男生的胡須休整得很乾淨,和司狼一樣,面皮上除了細弱到透明的短根寒毛,什麽多余的東西都不留下,收拾得十分利索。
他用力挪開那櫃子,整個身影浮出來。
“快滾進來吧!”
杜宇憨笑道:“讓哥哥們擔心了。”
“你小子把清清拐出去那麽久,我們還以為你跑了嘞!”
“哪裡敢做那種事情呢?再說清清也不會願意和我跑的吧。”
那女孩像變了個人,推搡開杜宇,雙手抓著那男生的左手,扭扭捏捏地抿著嘴唇,順勢倒到他懷裡去了,軟綿綿的哼道:“蘇哥。”
此人與司狼一樣高,滿臉的食古不化,像是照本宣科似的對女孩說:“清清,不要這樣。”
在末世裡竟然能夠保持如此高潔自守的人品,連司狼都考慮自己是否有必要對這個正人君子高看兩眼了。
可是,司狼畢竟是個讀萬卷書、閱人無數的幽靈,在隨後緊接著的三秒鍾,他注意到男生的視線故意卻故作不經意地從成清清胸部掃描過去。
“原來是個偽君子,呵。”
冷笑了兩聲後,司狼對這個小子失去了興趣。
“杜宇,你小崽子沒做得太過吧。”
“蘇陵哥,我哪裡敢,哪裡敢,哥哥們已經是大恩大德了,”杜宇趕緊點頭哈腰,招呼著伊美她們,這其中自然不包括司狼,“誒,快進來啊。”
“怎麽了,你還帶其他人回來呢?”蘇陵的語氣中明顯帶著些不待見的情緒,這樣不友好的態度反而讓伊美也十分抵觸他。
杜宇湊到他耳邊私語了一句:“哥,三個妹子,有個特別正點。”
蘇陵走了出來,瞪大眼睛,不管光線角度如何計算,首先反射到他視網膜上的必定是林雅吧。
用蠻力拉下電動式卷閘門後,房間內變得一片漆黑。
開在視野右側那堵牆上方的花瓣狀小口,印了朵換氣扇葉的影子下來。
室內的其他部分是暗的。
燙了滿頭黃卷發的男生裸著上身臥在沙發上,一個毫無遮攔的女生一屁股坐在他懷裡。那人嘴裡吐著煙圈,儼然一副老大的架勢,身旁左右侍立著三個男生,盡皆背手跨立。
“大哥。”
杜宇、成清清和蘇陵一下子單膝跪了下來,雙手抱拳在前,埋頭看地,頗為恭肅。
“嗯,起來吧。”
“謝大哥。”
那個所謂的大哥緩緩起身,宛同剛抽過一樣猛地乾咳了幾下。
像是要泄憤,報復香煙般把煙頭狠狠摁滅在了沙發上。
“哇……吸煙誒,吸煙誒……”涼詩扯住伊美的衣袖。
“後面是什麽人?”
蘇陵向前走了兩步,微微鞠躬,低聲說道:“大哥,三個鮮貨,杜宇領來的。”
“質量可還行?”
這句話被司狼窺聽到,不禁啞然失笑,聽這話,倒不是在末世裡萍水相逢的幸存者,倒像是在菜市場論斤買豬肉的夥夫。
貌似還不太敢確定,蘇陵特意揚起脖子往這邊複查了一道,這才低下頭去,鄭重地表態:“挺好。”
那人的面龐隱在光影裡,看不太清晰。
隻知他用力拍了把女人的臀部,對方便很識趣地起身走開。
他坐直了身子,仰靠在沙發上,長呼出口氣,從面前黑咕隆冬的茶幾上撈魚似的摸上來一包南京九五之尊,金黃色殼子在他手裡忽閃忽閃。
這便是又點燃根煙。沒來得及抽,說:
“行吧,我信得過蘇陵,來就來吧,規矩都懂?”
伊美莫名其妙地問道:“什麽規矩?”
“嗯―――?”他吸了口煙,用煙頭指著蘇陵,“蘇陵,你小子沒給她們講?”
蘇陵則把目光打向杜宇:“是杜宇領來的。”
杜宇也慌忙地往前走了兩步,但明顯沒敢走太多,看來在這裡,他的地位和蘇陵相比差距不小。
“大哥,我還沒來得及說明情況。”
“沒說過?你小子就把人往這兒領?杜宇啊……我說你龜孫子是不是膽子見長啊―――?”
杜宇往地上一跪:“大哥批評的是, 批評的是,但這三個人怎麽處理……”
白煙不斷釋放到空氣裡,使原本晦暗的房間顯得仿佛更加壓抑。
“我這裡不是收容所,都打發走吧。”
對方已經旗幟鮮明擺出自己的態度,下逐客令了。
林雅曾經說過在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間有一個得以補充物資的超市,如果不出意外,應該指的就是這裡。
看樣子,已經被別的幸存者提前佔領。
可是,如果就這樣離開,根本活不到下一個有可能存在的物資補充點。
“你的這位兄弟答應我們能夠弄點物資,”這個時候,林雅卻直接走上前,挑起槍,指著臥在沙發上那男生。“賀東是吧,沒想到你變成這副模樣,我還以為你比你哥哥要強一點呢。”
“雅姐?”
伊美和涼詩湊過去,小聲問道:“林雅姐姐,他是誰啊?”
見到這個男人,林雅仿若又回憶起了被賀西侮辱的畫面與經歷,手緊緊攥著那柄長槍,連牙齒間磨出吱吱的輕響,一個又一個單字仿佛是伴隨著恨意吐出來似的:“賀西的弟弟。”
“雅姐,真沒想到是你,真沒想到。”
賀東站起來,一步步穩穩當當走到林雅面前,氣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