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蕙娘嘴唇顫抖著的時候,我也感到一陣來自身後的勁風,但已躲避不及,後頸上猛地閃過一絲冰冷的刺痛,“嗖——”地一聲,一片葉片被一團黑乎乎的東西釘在了我左側的牆面上。
那團黑乎乎的東西一個伸縮,回到了地窖的入口。我回頭一看,陰陽已經來到窖口,雙肩上飄浮著兩條黑色大蛇的幻影,鬼舞指地,正與另一人對峙而立,而對面那人竟是風裡行。
他剛才躲在地窖的陰影處,趁我來到蕙娘身邊的時候,以葉片偷襲,正好被陰陽的聖骨蛇擋了下來。
“這家夥已經受了傷,我來對付他,你去把他倆救下來。”
聽到陰陽的話,我才發現,風裡行的左肩上血流不止,明顯受了重傷,但奇怪的是,這身負重傷的老頭兒卻比之前還要精神,身子也不再佝僂,直挺挺地立在那裡,面露奸笑,手中掌劍。
“怪俠陰陽,我用僅剩的一顆紫靈晶控制了你的神智,沒想到這麽快就被破了。我的黑甲衛慘死殆盡,就剩我這個可憐的老頭子咯,你不如看著我當年饒你一命的份上,放我這個老人家一條生路如何?”
“當年?我以前什麽時候見過你?”
“哼,小小年紀,記性倒真是不怎麽樣。十年前,你義母家門前的那場大火都不記得了?”
陰陽愕然:“有屁快放!那場大火與你有何乾系!”
“嘿嘿!大俠莫要激動啊,那場大火確實是你那小寶貝血月放的,但是她給你安排的這場假死騙的了別人可騙不了我啊。”風裡行故意將“假死”二字說的尤其的重,陰陽肩頭的聖骨蛇登時躍起,直逼風裡行面前猛然停下。
“你給我把話說清楚,血月和你有什麽關系?你們當年究竟在謀劃什麽陰謀?”
風裡行淡淡地看了看眼前的兩條黑蛇,不動聲色地在身後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哎呀,都是些陳年舊事了,該從哪說起呢?”
他不知從什麽地方摸出一隻茶壺和茶杯,推開桌上的幾件刑具,倒了一杯茶,泯了一口,幽幽說道:“想必你也猜到了,夜刹坊的背後之人就是當年的大諸侯袁紹。想他當年確是人中龍鳳,董卓死後,我托了多少關系才得以投奔他的帳下,沒想到此人任人唯親,心胸狹隘,嫌我相貌醜惡,處處排擠。老夫也曾是率兵打仗的將領,卻被這人安排去監視夜刹坊一個不守規矩的小殺手,當時老夫心裡可是一點都不甘心。不料,這個雜活卻讓我看到了你和血月的一段孽緣。”
風裡行頓了一下,聖骨蛇回到了陰陽的肩頭,此刻正老老實實地呆著,陰陽一聲不吭地立在那裡,等著風裡行繼續說下去。
“剛開始我對你倆不以為然,以為不過是兩個乳臭未乾的年輕人吃飽了撐得沒事乾,你追我趕的過家家,我還一直納悶,對於這樣不守規矩的殺手,袁紹為何不直接殺掉。直到沮授被袁紹軟禁起來,我才終於明白血月的價值。當年官渡之戰在即,袁紹的第一謀士沮授卻被嚴加監管,世人皆道是二人政見不合,袁紹意氣用事,卻不知其中另有隱情。”
說到此,風裡行又包了一口茶水,低頭猛地向自己手臂上的傷口噴去。陰陽上前一步,欲要動刀,風裡行冷冷說道:“怎麽?這故事還長的很,大俠卻容不得老夫處理一下傷口嗎?”
陰陽猶豫了一下,退回原地。風裡行手臂上的血流漸漸停了下來,看來他的茶水還有治愈的效用。
他接著說道:“其實,早在十年前,袁紹就知道,憑自己的武力與謀略絕不是曹操的對手,他一面派殺手刺殺曹操的同黨,讓他在朝堂之上更加孤立,一面暗中尋訪秘術巫法以求他策,並在這過程中得知了注魂術、換魂術這類高級秘術。他可不管修煉此類秘術需要付出什麽代價,就開始積極物色靈力超群的人選。血月是他早就相中的苗子,這一點血月自己也知道,但是憑著自身的武藝,始終沒有受了袁紹的控制。袁紹隻得出狠招,以她恩師沮授的命相脅迫,血月被逼無奈,準備向袁紹妥協。卻沒想到在這時候,偏偏遇到你這個纏人鬼,每次任務都跟著她,袁紹本想鏟除你,卻發現你的靈力之高不在血月之下,便動了心思欲將你們二人的靈魂都收歸麾下。”
陰陽沉吟:“什麽?”
“血月這小丫頭剛開始並不知道袁紹也動了你的主意,但沮授是何等心思細密之人,他猜到了袁紹的計劃,便想盡辦法躲開監視,引你入了夜刹坊,讓你帶著血月遠走高飛。”
“所以……袁紹就殺了沮授?還嫁禍於我?”
“不錯,你離開夜刹坊的第二天,袁紹就殺了沮授以解心頭之恨,但他對你的靈力覬覦已久,為何要嫁禍於你讓血月和你相互殘殺呢?”風裡行挑起眼接著說,“是血月自己要嫁禍於你。”
“她……難道是要……”
“沒錯,她就是想要你‘死’在自己手上。沮授臨死之前將袁紹的計劃寫於錦帶上,藏在寺廟牆上的殺人名單之中。血月得知真相,便決定假借此事找你復仇,她殺了你的親人都是做戲給袁紹看,讓他相信你真的死於一場仇殺。陰陽啊陰陽,血月知道你會恨她入骨,但為了救你一命,寧願背負你的仇恨,你卻在十年間追著她不放,絲毫不能體察她的用心啊。”
陰陽沉默不語,風裡行接下去說:“我監視血月的時候就察覺到了她的異樣,但未向袁紹透露半分。我知道此人不是明主,難堪大任,與其效忠於他,還不如順手送血月一個人情,讓她去做想做的事。你想想,若不是老夫替你二人隱瞞,你早已成為袁紹的傀儡,這份恩情你要如何報答呢?”
陰陽向後退了一步,手裡的大刀漸漸垂下,這樣的真相一時間誰都難以接受。我們都以為是血月背叛了陰陽,沒想到她暗地裡做了這麽多事。蕙娘和老帕已經被我救了下來,老帕還處於半昏迷的狀態,但是眼角不斷有眼淚流出,想來也聽到了剛才風裡行的話。
就在我們所有人陷入沉思之時,七點星光一閃,風裡行左手舞劍突然發起攻擊。“小心!”我大叫一聲,陰陽抬眼,卻已來不及躲閃。
但抬眼的瞬間,兩條黑蛇已然跳起重疊著蛇頭擋在陰陽胸前,那一劍便從蛇頭正中刺入,聖骨蛇拚盡全力抵擋,七星劍動作稍滯,陰陽揮刀一格,風裡行的劍“哐當”落地,他後躍兩步回到原地,我翻身向前,一把抄起七星劍,終於將寶劍奪回自己的手裡。
我與陰陽二人,一人持劍,一人持刀,與風裡行相對而立,我叫道:“卑鄙小人,以血月的事作誘餌,伺機下手!”
風裡行哈哈大笑道:“張角……哦不,應該叫周一塵小弟,血月的靈魂已經不在,我若不將當年的事道個明白,陰陽大俠心中的疙瘩誰來解開呢?你們應該感謝我才是。而且,我若不出此計策,哪裡能得到傷口愈合的時間呢?”他抖了抖自己的手臂:“靈力大增後,果然好的很快,也該試一試剛得到的大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