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成這樣還能當管家?高府是沒人了嗎?”
我們面前的死者確定是余管家無誤,但是看她的面相,絕不是我們剛進府時看到的五十多歲,而是一個八九十歲的垂垂老者,看來何老猜的沒錯,余管家確實是白起的祖奶奶,在死去的時候又變回了應有的年紀。可是她怎麽會穿著高天齊的衣服躺在這裡?
“別管年紀了,先看看她是怎麽死的。”我蹲下身去檢查余管家的身體,發現了很奇怪的現象,雖然地上滿是血跡,但是死者身上卻一道傷口也沒有。
與其說死於近身搏殺,余管家的死相更像是中毒而亡。她的臉色鐵青,印堂發黑,雙唇呈紫紅色,我小心翼翼地將她的五指從石碑上挪下來,發現五根手指的指甲都是烏黑。她雙腿已斷,倒在地上的姿態十分扭曲猙獰,看上去死前極其痛苦。
看到如此慘烈的死狀,我心有不忍,抬起手替余管家理了理頭髮,五指伸去,那一頭黑發便散落滿手,當我將她扶正之後,最後幾根零落的頭髮也掉盡了。白起說他的祖奶奶老了之後剃發為尼,她在死後回到正常的年紀,頭髮掉落也是難怪了。
“以噬閻之陣對付一個老人家,風裡行也真下得去手,不過也怪不得他,這女人穿著高天齊的衣服,顯然是做了替身,呸,那姓高的真不是個東西!”陰陽在我的背後喃喃說道。
“噬閻之陣?我聽白起說過,好像是黑甲衛最厲害的招數,你怎麽知道余管家是中了這招數而亡?”
“這女人的死相乃是中了閻羅陰風所致,能釋放閻羅陰風的人,在這世上不超過三個,一個是曹操手下的頭號武將‘馬背止啼’張遼、一個是東吳大將‘江東之虎’太史慈,還有一個是西陲大諸侯馬騰。除了這三個人,想要釋放閻羅陰風,必須依靠多人搭建的陣法方可,其中最厲害的陣法當屬噬閻之陣,我之前只是在江湖上聽過這種陣法,還從沒有親眼見過,直到那天闖進高府,中了黑甲衛的埋伏,才知道這世上真的有人練成了這般陰狠的陣法。”
“怎麽個陰狠法?”
“這個陣法至少需要八個人,形成八角之陣,八人必須齊心協力,不斷施展妖法引出閻羅陰風,只要有一人中斷,陣法必破。被這八角之陣困住的人,不僅行動被牢牢鉗製,而且會從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感到一股陰到極致的氣息,自己的身體好像一點一點被閻王侵蝕,直到完全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這個過程在外人看來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對於被困之人來說卻是度秒如年,那種死亡般的氣焰,只有親身經歷的人才能感覺到它的絕望。”
“這麽……那可有破解之法?”
“所有的陣法都有破解之道,但是對於噬閻之陣,想從陣內突破,幾乎不可能,除非你能自行關閉七孔八竅,杜絕身上的所有感官,只要你是個人就做不到。老子要不是因為瞎了一隻眼,感官本就受阻,在著了這陣法後立刻反應過來,屏息以抗,根本不可能只是暈過去而已。現在想來,那風裡刀原來是想利用我,才沒有讓噬閻之陣傷了我的性命。”
“既然這陣法這麽牛逼,為什麽這裡黑甲衛的屍體也這麽多?”
“哼,越是致命的陣法,風險也就越大,這陣法最大的風險在於,擺陣的八個人在施法的過程中處於完全無防備的狀態,就是一個不會武功的人也能從陣外輕松擊敗他們,只要有一人倒下,這陣法也就破了。如果這個陣法沒能將所有敵人困於陣中,陣外的漏網之魚非常容易得手。一般來說,除了擺陣的人,總會有幾個高手在旁邊守陣,以防不測。經過我們在那大殿裡一鬧,黑甲衛裡的高手已被乾的差不多了,他們能擺出這個陣型就已經很難得,守陣的人怕是根本守不住。更何況,你看看這女人的衣服,那些黑甲衛一定將她當成了高天齊,所以立刻擺陣要殺了她,反而著了高天齊的道。只是可憐了這個老人家,哼,權權相爭,死的卻是那些想過踏實日子的普通人。”
我看了看四周留下來的十幾具屍體,也不由得十分感慨。這時,我剛剛扶正的余管家突然向左一傾,倒在了地上。我嚇得往後一跳,這是要詐屍嗎?!
陰陽鄙視地看了我一眼,走過去再次扶起余管家:“這石碑旁邊的地面是大理石所鋪,滑的很,看把你嚇的……等等,這是什麽?”
余管家的身子這麽一歪,一縷白色微光透了出來,我湊近一看,正是一顆水晶,和清水村的一樣,好似地燈一樣嵌在了大理石裡,散發著幽幽的白色光芒。
“姓白的那小子不是說水晶是金色的嗎?這白花花的是怎麽回事?”
“雖然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但是這水晶裡的靈力已經被抽走了,所以散發著這種淡白色的光芒。”
陰陽用力撓了撓頭:“奶奶的!還是晚了一步,這花園裡共有三顆水晶,還有兩顆在哪?”
我們立刻分開兩邊去尋找另外兩顆水晶,這花園著實不小,當我們翻遍了所有樹木花草回到石碑那裡,已經過去了一炷香的時間。
“怎麽樣?”陰陽問我。
“啥都沒有,找來找去就這麽一顆。”
“我那邊也是,這麽說來,另外兩顆水晶隻可能在一個地方了。”陰陽用手指了指那漂著死屍的湖面。
“這這這……”一想到要撥開層層荷葉和……屍體去尋找水晶,我的腿肚子立馬就軟了,“這……對死者不太尊重吧,陰陽大俠,我看就算找到那兩顆水晶也是無用,抽走水晶靈力的人一定把所有水晶都抽空了, 怎會留一個等著我們來……不如……就算了吧,我也不太熟悉水性……啊啊啊……”
我話音未落,陰陽已經拎起我的衣領,一個拋物線直接把我丟到了九曲橋一側的湖水裡,我大叫著落水的時候,聽到“撲通”一聲,他跳進了另一側的湖水。
媽的!這世界還有沒有王法了!冰冷的湖水立刻將刺骨的寒意傳遍我的全身,我強忍著哆嗦不止的雙腿,撥開一根荷葉杆就向前劃去,還沒劃動兩步,差點迎面撞上一張大方臉,我嚇得嗆了一大口水。
眼前的這名黑甲衛,雙目緊閉,雙唇合攏,要不是被泡的慘白的面孔,還以為這個人只是睡著了而已,我慢慢將他推向遠處,小心的向下潛行,搜尋水晶的蹤影。
這花園裡的燈籠已經全被打落,一片漆黑,水下更是幾乎沒有一絲光線,再加上荷葉的遮擋,只有極其微弱的月光透了下來,眼前飄忽不定的屍體還在不斷攪動著湖水,雖然這園中湖並不多深,但我依然遊動的十分緩慢。
在我推開第五個黑甲衛的時候,突然感到前方一陣白光飄來,我往前一望,湖底幾隻水草的搖曳中赫然出現一顆水晶。
我加快速度遊了過去,果然靈力已被抽乾,水晶散發的白色光芒十分微弱。殺千刀的陰陽,讓老子穿過這麽冷的死亡之湖,還不是只看到一顆“死”水晶。既然靈力已無,我便準備起身回去。這個時候,水晶光滑的表面上,映出一個舉劍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