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哥哥捧腹而笑的可惡模樣,代代子就恨恨的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可是一想到哥哥,代代子又擔憂起來:“這麽晚了還沒回來,哥哥不會出什麽意外了吧?”
一想到這兒,代代子也沒了玩娃娃的心情了。她站起身來,推開了小小的氣窗。似乎是用力過急了一點,大風突然“嗚嗚”地吹了進來,煤油燈中的火焰一下子被風吹滅了。
“呀!”不知什麽時候起風了,風兒卷起無數的樹葉和灰塵,迷了代代子的眼。等到代代子揉了揉眼睛,又睜開眼看去,只見遠處模模糊糊地出現了一個男子的黑影,正向著這座孤零零的小木屋靠近著。
“是哥哥嗎?”代代子睜大了眼睛,竭力地向著遠方眺望著。不錯,迎著風向這邊走的那熟悉的面容,正是少女千盼萬盼的周防哥哥啊。
“哥哥!”少女急切地叫著,連忙開了門,向著門外頂著大風向家裡走的哥哥撲去。
跌跌撞撞地,哥哥向著家裡走著,代代子快步跑過來,一把撲進了哥哥的懷裡,不斷地呼喊著自己唯一的至親:“哥哥,哥哥,哥哥!”
然而,少女卻沒有等到那唯一親人的回音,少女疑惑地抬起頭,眼前的哥哥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就好像剛剛聽到了巨大的噩耗一般。代代子看了又看,疑惑地問道:“哥哥,你怎麽了?”
聽到妹妹的聲音,周防近一那如死水一般的眼神,才冒出一點點的生氣。他強作微笑,回答道:“沒什麽,代代子,我們先回家去吧。”少年指了指自己背上背的包:“你看,我給你買了很多好東西呢。”
少女這才發現,哥哥的背上背著一個巨大的包裹,裡面似乎是塞滿了東西。她的注意力頓時被轉移到這上面,略帶興奮的問道:“這裡面是什麽?”
“是我買給代代子的呀,因為代代子這麽聽話啊,哥哥最喜歡了。”周防近一微笑著答道。
“哦!哦!哥哥太好了!”代代子撲上去又親了哥哥一口,歡歡喜喜地幫哥哥把包裹卸下來。兄妹倆便聯手抬著大包裹向著家裡走去。
回到家,代代子迫不及待地打開包,哇,各種各樣的吃的和布匹,有熏肉、水果、蔬菜、禽肉,有漂亮的綾羅綢緞,還有代代子以前看到過的只有富家小姐才穿得到的漂亮衣服,東西如此之多,讓人忍不住覺得周防近一是不是剛剛打劫了一個集市。看到這一切。代代子高興地叫著:“哥哥,這都是買給我的?”
“嗯,是的,都是給你的。”周防近一笑的很不自然。
“哥哥最好了!”代代子扯開一條漂亮的布匹,在身上比劃著大小。接著,她又穿上了一件看上去很薄的細紗編織的衣服,在屋子裡轉著圈:“好漂亮啊!我們以後要過上好日子了嗎?”
“是啊,代代子,我們要過上好日子了。”周防將手伸入了衣兜裡,掏了掏後按住了什麽。
“太好了,我們要過上好日子了。”不一會兒,代代子就鬧累了,趴在桌子上抱著一堆東西不肯放開。
“你先在這兒歇著,我去做晚飯了。”周防近一直起身。
“哥哥我去做吧!”代代子連忙站起來,說道。
“不用了,今天晚上就讓我來做飯吧,為了慶祝一下我們的新生活!”周防連忙製止,將自己的妹妹按回了桌子。
代代子總是很聽話的,她乖乖地坐回椅子上,看著哥哥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周防近一拿著一個木托盤過來了,上面擺滿著熱騰騰的菜和粥。
很豐盛的菜肴,都是代代子最喜歡的食物。兄妹倆拿起粥碗。代代子等了一下午早就餓壞了,大口吃菜大口喝粥。而周防卻一副胃口不好的樣子,用杓子小口小口地往嘴裡放著。
吃飽了,代代子抹抹嘴,幸福地抱著鼓鼓的肚子**著。她覺得自己此刻真是太幸福了,簡直就像是在夢中一樣,朦朦朧朧,迷迷糊糊……
“誒,怎麽回事……”眼前越來越模糊了,代代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個踉蹌,倒在席子上呼呼大睡。
周防近一閉上了眼睛。兩個粥碗他只在其中一個施下了迷藥,拿上來的時候連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碗,他將自己和妹妹的未來交給了老天去選擇。
“結果,這就是命嗎……”
周防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此時的眼神裡沒有一絲光芒,就好像當初他眼睜睜地看著母親在眼前被殘虐致死時那樣。他晃悠悠地走到家裡放農具的屋子裡,拿出了一條粗麻繩。
他拿著麻繩,站到了妹妹面前,看著妹妹熟睡中無邪的睡顏,全身都在顫抖著。
“這都是命啊……對不起,代代子……”
那名魔術師給周防近一最後的方法,那個周防家族傳承的最終的秘術,那個能將毫無魔術能力的族人恢復魔術師實力的方法,那就是——用自己至親的鮮血為引, 以特殊的方法做成魔術師的魔術回路。而這,需要的是一人份的血量。也就是說,恢復自己的魔術能力,其代價是自己妹妹的命。
“不管怎樣,你都會後悔的。”那個魔術師的話至今還在周防近一的耳邊回響著。
“你是選擇力量,還是選擇親情。”
不想像父親一樣可悲的死去,不想要像母親一樣被他人凌辱,不想要在貧民窟中過完碌碌無為的一生。
弱小就是原罪,只有力量才是永恆。
所以——
“妹妹,對不起!”
細小的頸脖上套上了粗糙的麻繩。周防近一抱住了自己瘦小的妹妹,感受著妹妹最後的體溫。
他緊緊地抱著,如同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
“對不起!”
他仰頭看向了天花板,手上猛的用力。
懷中嬌小的身軀猛的抽搐了一下,便沒有動靜了。周防近一松開了手,那具小小的身體緩緩地歪倒下來。
周防近一睜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天花板,嗔目欲裂。他的眼淚,早就不可自抑地流了下來。
“啊,啊,啊!……”
如同一隻受傷的蒼狼一樣嚎叫著,屋內苦痛的男人的哭嚎,穿過了薄薄的牆壁,與曠野上的狼嚎一起混合著,悲涼地在這片夜空久久回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