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金黃色花傘般的落葉早已散盡,原有的樹枝已被炮火削去,只剩下光禿的樹乾,由於銀杏樹皮很厚,而且與內層結合得緊,表面滿是凹凸,因此就是子彈和彈片擊中樹乾,也不會落下多少樹皮,反而使這十幾棵粗壯的銀杏樹,像一個個披著深色鎧甲的古代武士,雖然渾身傷痕累累,但卻依然穩穩地站著。
在中國軍隊陣地前方約1000多米的地方是一片小樹林,小樹林後面就是密布的港汊,鬼子就是用船載士兵和武器,從港汊過來,在港汊和小樹林的岸邊集結,然後集體隱蔽在小石林裡,不知什麽時候突然一齊衝出,向中國軍隊的陣地發起攻擊。小樹林邊到中國軍隊陣地的這1000多米,原先的農田早已被硝煙和秋天的霜霧籠罩,凝結成一片白色的迷障。這裡面的每一顆煙氣都仿佛告訴人們,只要你沾上它一點,就意味著死亡。
在這一片原有的農田中,已有幾千名年輕的生命被終結。被終極者中有守衛家國的戰士,有被掠奪者鼓惑而來的犧牲品。他們原先都是年輕媽媽懷中的寶貝和年邁媽媽的驕傲和希望。但不管怎樣只要他投入了這個戰場,他就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而置身事外!
(五)
秦興旺無暇多想,他馬上命令自己帶來的,管那門迫擊炮的機械師和戰士,把炮架起來,沿著我軍守住的陣地前沿按500米的圓弧,依次都炸一遍。他這樣做是為了不讓鬼子在衝鋒時,在靠近我方陣地500米的范圍內有火力支撐點。
這幾個機械師和戰士剛上戰場來,平時都是試炮,這次是真乾,勁頭很足,咚、咚、咚一下子就乾掉兩箱迫擊炮彈。
這招果然有效,在小樹林兩側的相應位置明顯傳來鬼子的慘叫聲,也就是說清除了兩個及其危險的隱情。李春德見狀向秦興旺伸出了大拇指。他知道清除了兩個隱患,不知可以在激戰開始時讓他的連隊減少多少傷亡啊。
再看看原來守軍的工事,就是單一的一排戰壕和通向土丘——這個隱蔽部的兩條交通壕。秦興旺不禁歎息,怎麽還是5年多前第一次淞滬抗戰前的戰法啊!這個戰法就是,用戰士的血肉之軀,熬過鬼子凶猛的炮火,然後阻擊鬼子步兵的衝鋒。李春德這個加強連近150號人,不是他們軍火庫帶來的一門迫擊炮,一點炮火支持都沒有!
秦興旺馬上叫李春德安排人在主陣地的兩側,向前50米左右再挖兩個機槍手的掩體蹲坑,並用交通壕和主陣地連接起來。這樣鬼子只要一衝鋒,兩側的機槍先開火,然後主陣地再開火。這樣火力就有了層次,會更加密集,給鬼子的殺傷就會更大。
布置停當,秦興旺才想到自己已不是五年前的那個代理連長了。自己只不過是過來幫助一下李代連長他們的。
對公來說,人不分老幼,地不分南北,是為抗戰出力,雖然他的崗位不在這裡。於私來說,是想有時間和機會,再到上海市區裡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再找一下大小六位家人。他不由地把望遠鏡沿著通往市區的路向裡面望去,只見通往市區的路,不僅比他們剛客車來的路還有被炸得坑坑窪窪,更難以行進的是有的路段還被兩旁炸翻的泥土所覆蓋,只是依稀殘存著路的模樣。雖然有一些工兵和百姓在給炮彈坑填土,好讓不多的來往車輛能順利通過,但人數太少太少了。經過的車輛、人員早已失去防空保護,為了躲避鬼子的轟炸,真像受了驚的兔子一樣,東躲西藏,看著讓人真是悲哀。
秦興旺覺得憑家裡五大一小的狀況,如果8月底沒有離開上海,現在和以後已不可能逃出來了,自己也無法去市區解救他們了,在這種狀況下進城,走個一兩天也許都到不了目的地,他霎時感到無比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