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鐵線河流域東部的某個地方,在地圖上也沒有任何明確的標注,是一個真的不起眼的地方。
但是,今天這裡卻注定受到矚目,因為這裡此刻已經化作了戰場——諾克薩斯和德瑪西亞的戰場。
阿爾塞斯(以下簡稱阿爾)將長劍從對面和他差不多年齡的德瑪西亞士兵身上拔出來,熾熱的鮮血從對方傷口處噴灑出來,阿爾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殺人了,從最初的生澀到現在的愈發熟練。阿爾經歷了一場看不見但是卻實實在在的蛻變。在這片戰場上,他不殺人,還能幹什麽呢?
鮮血飛濺,有些還是落在了他的臉上,鐵鏽一般的血腥味並不好聞,不過阿爾已經習慣了,因為這裡到處都是這樣何種味道。而這個時候,他身後一個德瑪西亞士兵看到這一幕,立刻對著正閉著眼睛的阿爾一劍斬來。
阿爾已經感受到了身後的銳利風聲,不過他沒有去抵擋,因為在這一劍臨身之前,已經有一把長劍替他架住了這一次攻擊。然後那個德瑪西亞士兵就看到一把長劍從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諾克薩斯士兵的腋下刺了出來,恰好進入了他的心臟。
阿爾沒有去感激救下他的同伴,同伴也沒有再管阿爾,兩個人立刻就再度投入了戰場當中。
有一點其實一直讓其他城邦的人很不解,那就是在極為現實的諾克薩斯,士兵們卻總是能夠放心的將自己的後背交給戰友。這也是諾克薩斯戰爭機器運行起來的核心動力之一。
阿爾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結果只是讓血汙布滿了臉上。看起來要更猙獰了一些。
他並不是原本就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他來自其他世界。如果用這個世界的話說,他是一個異界來客。不過他更喜歡自己的稱呼:“穿越者。”
穿越者都是孤獨的,對於阿爾來說自然也是這樣。因為在那遙遠的地方,才是他們的家。而他們這些遊蕩在外的遊子,再也回不去了。
而他是穿越者的事,外人並不知曉,除了她。
她是救回他的人,在他稀裡糊塗自己都不明所以就穿越的那天,她把他救了回去。或者說是“撿”了回去?
阿爾塞斯當然不是他的名字,甚至連這個身體這個長相都不是他的。不過這個名字是她給他取的,他就保留了下來。因為既然以前的回不去了,那就迎接新的人生吧。
她的名字其實有些普通,但是也很美麗。她叫愛麗絲,愛麗絲·諾蕾姬。一個冷冰冰的女孩子。(昨天問了,原來愛麗絲·諾蕾姬=愛麗絲·瑪格特羅依德+帕秋莉·諾蕾姬。不明白的朋友可以查查這兩個名字,東方裡邊的,雖然我也不是很了解。)
她生活在諾克薩斯南部靠近宏偉屏障的小村子裡,非常的安靜。於是從那一天開始他也居住在那裡了。阿爾曾經想,也許他會就這麽一輩子生活在那個小村子——和她一起。
他沒什麽野心,並沒有想過諸如“穿越者牛逼不解釋”之類的東西,也就自然沒有其他多余的想法了。他只是覺得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能這樣生活下去也不錯。
阿爾唯一能做的事,也就是嘗試去逗愛麗絲笑,每次她被他逗笑的時候,才會顯得有些人情味。盡管她露出笑臉的次數屈指可數。
只是即便打算好了安心住下來,阿爾還是會忍不住每天一個人跑上山坡,看著火紅的夕陽逐漸沉沒。那個時候他就會無聲的歎息。他沒有注意過有個人每當這個時候就會悄悄站在他身後的樹影中看著他。
聽愛麗絲說當她“撿”到他的時候,他受了很重的傷。阿爾猜想了許多,不過他沒有一點關於這具身體主人的記憶,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
生活平靜而簡單,但是阿爾卻漸漸地開始習慣了。最初沒有了原來的那種繁華,他還有些不適應。但是現在他已經可以適應這裡的自然了,或者說“原始”。
愛麗絲僅僅知道阿爾是異世界的人,但是阿爾並沒有告訴愛麗絲這個樣子並不是他原來的容貌。他有他的顧慮。他不希望她覺得他是搶掠者。
從愛麗絲的口中,阿爾大致了解了這個世界。這個叫做符文之地的世界的瓦洛蘭大陸上有兩個最強大的城邦,而他所在的是位於東方的諾克薩斯。
前世的故國也居於東方,而現在我生活的國家也在東方。每每想到這裡阿爾就覺得還不算太壞,這些東西給了他一點點的安慰。
但是,命運——如果有這東西的話——注定要給阿爾開一個玩笑。就在這天,一夥流竄的盜賊衝進了這個寧靜的村莊。
他們早已經被巡邏隊追得惶惶不可終日。對這批已經紅了眼的歹徒來說,這種寧靜甚至於有些避世的小村莊,是最好的發泄對象。
當阿爾回到村裡的時候,這裡已經變成了一副人間地獄的模樣。到處都是火,到處都是血,到處······都是死人。
他開始感到恐懼,兩腿發軟讓他感覺移動都是如此的困難。這不怪他懦弱膽小,他本來就是普通人,前世也好今生也罷,都沒有直面過死亡。
而現在,死亡離他如此之近,近得觸手可及。終於,阿爾動了,他奔跑得很快。
還好。他重重的呼了一口氣,盡管四周都是火焰,但是那棟房子沒有被燒到一點。還是那麽完完整整的矗立在那裡。
阿爾看到完整無損的屋子,緊張的心也有些平靜了下來,因為這裡是他和她的家,只要這裡還是完整的,他就覺得踏實。
然後阿爾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她,愛麗絲,原本應該外出明天才回來的她不知道為什麽卻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兩個人隔了有十多米的距離,不過阿爾還是看到了愛麗絲臉上那“松了一口氣”的表情。
不過在愛麗絲開口之前,阿爾卻更大聲的喊道:“快走!愛麗絲,快走!”
在剛看到這個完整的家的時候,阿爾就明白了一件事,那些掠奪者們還沒有離開,他們不可能會留下這麽一個完整的地方。那麽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還沒有離開。
愛麗絲是個年輕的女孩,更準確來說是個年輕美麗的女孩,阿爾不敢想象她如果落在這些歹徒的手裡會怎麽樣,所以他只希望她現在趕快離開。
在阿爾的視線中,他看到愛麗絲的表情忽然變了,那是極度恐懼的表情,然後下一刻愛麗絲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將他撲倒。沒錯,突破了空間的距離用了不到一秒的時間她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被撲倒的阿爾聽到了一聲仿佛是利齒咬肉的聲音。他急忙睜開剛才因為生物應激性本能而閉上的眼睛。
他看到愛麗絲坐在他的腰間,一隻利箭已經刺入她的左胸上方,那裡,是心臟。
阿爾感覺喉嚨乾涸,想要說話卻說不出來,他盯著她,她也看著他。那個時候她笑了,不是被他逗笑的,是她第一次主動露出了笑容。
然後他看到她慢慢漂浮了起來,從她的嘴裡一個又一個奇異的字符被念出,她的語速越來越快,最後成了一連串的壓和聲,仿佛是無數的字符被集中在了一個時間點上被說出。
阿爾看到從愛麗絲的身上湧出了各色的光芒,七彩的顏色將這一片天地照的通明。七色的光越來越亮,最後炫目的光讓他的意識都短暫的陷入了空白。
當阿爾恢復意識和視覺以後,四周什麽都沒剩下了,包括他和她的家。
廢墟和燒焦的屍體,還有那些歹徒的屍體。但是唯獨,阿爾沒有看見她。
他像是瘋了一般尋找著,將那個地方找尋了個遍,但是她就仿佛本身不存在似的不見了。阿爾甚至開始懷疑,自己之前的記憶是不是自己胡亂編造的。
三天以後,阿爾離開了那裡,除了腐爛的味道,那裡什麽都沒有了。而再過不久巡邏隊就會到來了,阿爾如果還不離開,沒有身份證明的他一定會被最優先當做替罪羊。
阿爾離開了小村子的廢墟,向著北邊前進。那裡有建在山上的諾克薩斯,在他的記憶中諾克薩斯是一個現實的國度,但是他只能往那裡走,這已經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他很清楚這個世界和他原本了解的是不一樣的,至少這個世界絕對不是一個遊戲那麽簡單。阿爾也相信,愛麗絲不是幻覺,因為那個笑容他一輩子都不會忘掉的。
我會變強的,等我變強了,我就要找到你!等著我,愛麗絲。
然而,現實是很殘酷的,沒有能力只是一個普通人甚至力氣還沒有一個常年和莊稼打交道的農夫大的阿爾,還因為沒有身份證明,不但入不了軍隊,甚至連諾克薩斯城都無法進入。
他成了坐在那條散發著腐臭的護城河旁城牆邊的乞討者的一員。他們都是無法進入城內的賤民。
阿爾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想要死去了,可是當他走到那條護城河旁邊的時候他卻驚恐的退了回去。他常常自嘲,也許,這就是好死不如賴活著吧。
這一坐,就是兩個月。雖然只有短短的兩個月,但是阿爾卻經歷了他曾經哪怕一生都無法經歷的痛苦。這些生活在城外哪裡都不能去的賤民鬥狠的時候比普通人打架要可怕得多。而且生活在這裡因為衛生環境不好,疾病總是在蔓延。
阿爾生過一次病,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活了下來,他隻清楚的記得那種痛苦的感受。
直到兩個月過去,也就是三年前。阿爾這天和那些賤民們一起坐在牆邊,等待著路過的貴族。那個時候他們就會蜂擁的伸出手乞求貴族大人的憐憫。
盡管很多時候貴族扔下銅板的時候都只是為了看看這群悲慘的人們因為爭搶而發生的爭鬥,但是他們依舊義無反顧。明明是人類社會,卻和叢林一樣到處都是弱肉強食。
阿爾不是沒有想過可能會見到前世就熟知的人——聯盟英雄。只是他也知道,見到了又能有什麽用?他不可能像歷史穿越小說一樣能夠利用已有的知識來投效,在這裡他只是個普通人,而且前世所能知道的東西少之又少。
再說,他所知道的世界,無極劍聖可是沒有死亡的。
然而在這一天,阿爾只是像這兩月來一樣靠在牆上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然後他聽到身邊的人一陣響動,順著他們的視線過去,阿爾看到了一個前世熟知的人物。
現實來看,她似乎更漂亮了。但是阿爾還是下意識的問身邊的男人:“她是誰?”
旁邊的男人正在喘著粗氣,一邊動著手。聽到阿爾的問題,他不耐煩的回答:“妖姬,婊·子!貴族們的婊·子!唔······”
阿爾稍稍遠離了這個男人,厭惡的表情他隱藏得很好,因為這些賤民有些時候自尊心反而會表現得出奇的強烈。
阿爾再度看過去,在樂芙蘭的身邊還有一個年輕男人,看年齡和自己是差不多大的。他是誰?阿爾有些好奇,因為前世英雄們的背景也只是一點點信息,絕對沒有現在這種場景的資料。
不過阿爾很快收起了八卦的心,在他看來,這些東西離他都還有些遙遠,現在他所要做的,是能夠好好的活下去。
然而在幾天以後,一段記憶突兀的衝進了阿爾的腦海。這感覺很不好受,這些記憶是以一種極為蠻橫的方式衝進他的腦海中的,那種痛苦讓阿爾忍不住在地上瘋狂的打滾,哀嚎。
旁邊的人看著阿爾,都不由得退出了一大段距離,他們怕阿爾得了什麽奇怪的病以後傳染給他們。
當痛苦平息的時候,阿爾隻以為自己已經要死去了。可隨後他的心臟仿佛被雷擊了似得狠狠抽搐了一下。
因為在他的腦海中多出的記憶,並不是一段個人經歷,而是知識,最先映入腦海的是這樣一段信息:天策之劍,速成寶典。
阿爾的興奮隨即消失:你這是坑我呢?
阿爾離開了那裡,懷揣著可以變強的知識,他的心中一直很激動,因為他終於找到一條路,可以去找到她了。
他並不知道,在梅索爾山的頂端,一個即將消失在光芒中的年輕男人仿佛突破了空間似的看著他:再見了,這個世界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