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飛機時已過五點。
北風如刀。
殘陽似血。
薑孝宸和郭小凡拖著行李走出了旅客通道,然後就看見了一個男人,一個舉著寫有兩人中文名字牌子的男人,他叫崔民熙。
薑孝宸曾經見過崔民熙,在前些年的一個論壇會議上,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崔民熙應該韓國某個物流公司的理事,至於是哪家物流公司,那就不記得了,薑仁給的名片上隻有姓名和電話號碼,估計是一張私人名片。
“薑先生,郭小姐,你們好,我是七海國際的崔民熙。”
“我知道,先前的電話就是我打的!”薑孝宸點點頭,笑著說,“崔先生你好,我是言仁的薑孝宸,這位是我的助理郭小凡。”
崔民熙看上去很年輕,最多比薑孝宸大兩三歲,板寸頭,額頭很寬,嘴唇卻很薄,典型的韓國人長相。
“住的已經安排好了,兩位是先吃晚飯還是先去酒店?”
“先去吃點東西吧,不然我的助理要說我虐待員工了…”
“薑先生還是那麽愛開玩笑…”
郭小凡眨了眨眼,小聲說道:“老大,你們在說什麽啊?崔先生為什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我…呃,還在看…”
崔民熙笑笑,用不是很標準的中文說:“我在誇郭小姐長得漂亮呢。”
郭小凡瞬間紅了臉。
薑孝宸也是笑了笑:“崔先生的中文還是一如既往的蹩腳。”
從仁川國際機場到首爾花了一個多小時,天色已暗。
薑孝宸忽然有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看來薑仁說得對,他的心裡還是有陰影的,雖然不大,但卻沒有完全消失。
郭小凡大學剛畢業,和大多數同齡女孩兒一樣,喜歡看韓劇,一直想體驗一下韓國人的飲食風俗,所以一進烤肉店就像個好奇寶寶一樣東張西望,還不停地問這問那,崔民熙用他蹩腳的中文一一解答。
吃過晚飯,崔民熙把兩人帶到了下榻的酒店,然後離開。
薑孝宸本想呆在房間研究一下計劃的具體內容,但郭小凡說想出去逛逛,反正後天才開始工作,時間很充裕,薑孝宸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便答應了。
兩人入住的酒店在江喃區,是首爾最繁華的地段,雖然已是晚上九點多,但街上行人依然絡繹不絕。
“老大,聽說你是首爾大學畢業的?”
“恩,當初我老頭子說要送我出國留學,給了幾所學校讓我選,不知怎麽的,我腦子一抽,就選了首爾大學。”
郭小凡瞪大了眼:“拜托,那可是韓國排名第一的大學,腦子一抽就能進了?”
“當然不是了。”薑孝宸點了煙,說,“因為老頭子是在我上高一的時候就提出這個要求的,所以我用了整整兩年時間來學韓語和英語,最後通過了Topik和雅思的測試才有了面試的資格。”
“進大學還要面試啊?”
“因為我讀的是本科,所以面試很簡單,就問一些常規的問題,實在不行就塞錢唄…”
郭小凡捂著嘴吃吃地笑了起來:“老大,你這是在賄賂考官…”
“天下烏鴉一般黑。”
從宜凌公園到三一購物中心再到沿街的店鋪,薑孝宸和郭小凡足足逛了兩個多小時,郭小凡依然神采奕奕,薑孝宸卻不行了。
“回去吧,想逛的話明天再逛。”
“好。”
回到酒店,薑孝宸匆匆洗了個澡,鑽進被窩後沒幾分鍾便沉沉睡去。
夢中,那個已經好幾年都沒有出現過的人影再次現身。
“我們倆不合適,分手吧。”
“不合適?這就是你所謂的理由?!”
“是的。”
“你會後悔的。”
“……,也許吧,但至少現在不會。”
薑孝宸眼神冷如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就走。
女孩兒表情淡然,眼底卻有著深深的悲傷,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說出這樣的話,但現實就是現實,再多的海誓山盟都抵不過現實的殘酷,薑孝宸有自己的路要走,她也有她自己的目標要實現,分手,隻是最無奈的選擇。
薑孝宸很清楚女孩兒的想法,但他不是苦情劇的男主角,不會哭著求女孩兒留下,他有自己的尊嚴,別人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還挽留做什麽?人的一生有很多個選擇,既然女孩兒選擇了理想,那他就應該離開,瀟瀟灑灑地離開!
夢很真實,所以薑孝宸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依然記得。
他從上起身,來到窗前,拉開窗簾看著路上的行人,默默地點上了一根煙。
原來時間流逝並不能夠帶走所有的傷痛,有些事、有些人,一旦在你心裡刻下了印記,就再也忘不掉了。
照片燒了,但記憶還在。
記憶沒了,疼痛卻更加清晰。
三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長到可以改變任何一個人、一些事,短到那往事依然歷歷在目。
敲門聲響。
薑孝宸從回憶中驚醒。
一身運動裝的郭小凡站在門外,她皺起眉頭,伸手搶過了薑孝宸叼在嘴裡的香煙:“跟你說了多少遍了?沒吃早飯的時候不要抽煙, 對身體不好!”
薑孝宸沒有反駁,徑直走進了洗手間:“很快就好,等我五分鍾。”
在吃過酒店提供的早飯後,兩人坐車到了南山公園,郭小凡說想去看看那些懸掛在塔頂的鎖,鎖。
初秋的晨間,空氣有些清冷,幾百米的首爾塔頂尤為如此。
一個牆面,十數個鎖頭樹,上面掛滿了大大小小的鎖頭。
郭小凡一看到就興奮地叫了起來,跑上前翻騰個不停。
“果然和韓劇裡看到的一樣,都是同心鎖啊!”
“都是些無聊的人弄的,有什麽好看的?”
郭小凡一邊看一邊嘟囔著:“真是個不懂浪漫的男人…”
“愛情又不是一把鎖就能鎖住的,該來的自然會來,想走的留也留不住…”
郭小凡依然不理他,繼續翻騰著,口中還念念有詞,忽然,她停了下來,對著其中的一個鎖頭看了又看,直到確定自己沒有眼花,才回頭問道:“老大,你以前來過這裡?”
“上學的時候和朋友來過,怎麽了?”
“這個鎖上有你的名字。”
“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我可沒弄過這玩意兒!”薑孝宸笑著走了過去,視線隨意往郭小凡手上一瞥,頓時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