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的陣雨，來得快去的也快，不一會就停了。

　　下午時分，莫茗收了晾在神社側面的巫女服、短衣、胖次之類的，放回了靈夢的房間。

　　到香霖堂裡去確定了下人裡聽來的消息，似乎那個智慧博弈的祭典，因為報名參加的妖怪太多，在人裡產生了不小的震動。

　　很多村裡人都怕事而退報了，再加上各種妖怪報名間糾紛之類的影響，讓祭典比賽推遲到了初秋時期。

　　也算是個好消息吧，畢竟如果無論如何都要參加的話，能多有一段時間準備是最好的。

　　只是腦袋有點痛，暈暈沉沉的，這種頭部的陣痛已經持續了好幾天了。

　　也不知是感冒或者吃壞肚子了，要抽個空去趟人裡抓點藥才行。

　　靈夢和八雲紫從天而降回到神社的時候，莫茗正一個人坐在玄關前喝茶。

　　“幹嘛去了?”

　　“哦，剛剛去了趟妖怪山，大家一起最後確定了一下彈幕規則的細節問題，”靈夢脫力似的猛地坐在了玄關上，禦幣隨手扔在了旁邊，“好累哇，老師的朋友呢?”

　　“回紅魔館了，你不是在空中飛的麽?怎麽碰見的?”

　　“啊，那個……”

　　“還用問麽，當然是小靈夢用陰陽玉偷聽……”

　　突然出現的，境界的妖怪，八雲紫。

　　“紫，閉嘴！”

　　“啊啦，還真是女生向外呢，有了老師就忘了閨蜜了。”

　　“誰是你這個萬年老妖怪的閨蜜啊！”

　　臉上依舊是一副令人不快的笑容，學著靈夢的樣子，在另一邊癱倒在了玄關上。

　　“喂喂，你們兩個要不要一副爛泥樣啊，打起精神！”於是莫茗也學著後仰，癱在了玄關上。

　　三人就這樣，頭對著頭，仰視著神社的屋簷。

　　“對了，我廚房裡準備了很多的點心怎麽沒見了?被靈夢吃光了嗎?”

　　“真失禮，就算是我也不可能一次吃那麽多啊。”靈夢不滿。

　　“難道是你旁邊那位?”

　　“真失禮，就算是幽幽子也不可能一次吃那麽多啊。”八雲紫不滿。

　　“等等，為什麽主語好像換人了?這對那個叫幽幽子的來說才是失禮吧?”

　　“吐槽役。”八雲紫笑。

　　“八雲紫你在幹嘛，你不是很忙的妖怪賢者嗎?怎麽老是有功夫來神社閑晃?”莫茗很奇怪，這家夥有這麽閑嗎?

　　“就算是妖怪賢者也有倦怠期的哦，是吧小靈夢?”

　　“不……其實紫一整年都處在倦怠期吧……”

　　八雲紫抬起手，晃晃悠悠的用仰視的視線掃描到了靈夢頭的位置。

　　“咚”的敲了下，靈夢則縮了縮腦袋。

　　“當初就不應該給你找這家夥當老師，學到什麽不好，偏偏把吐槽學會了。”

　　“呃……難道我很會吐槽嗎?我怎麽不覺得。”莫茗呲了呲牙。

　　“倒不是說你會吐槽，只是有時候你身上的槽點太多了……”

　　“我覺得還好啊。”

　　所以讓靈夢學會了吐槽麽……

　　“你是不清楚，小時候靈夢又呆又萌的多可愛。”

　　“現在我也很可愛呀~”

　　“可愛的人才不會說自己可愛！”八雲紫生氣，“都怪你家老師！”

　　“呆萌有什麽好的，”莫茗撇嘴，“會受欺負的。”

　　“誰敢欺負我們家靈夢！”

　　“先代巫女又如何?”先代巫女，明明在保護著村子，卻被幾乎所有的村裡人懼怕著。這是近來在村子裡打聽到的情況。

　　兩人都沒想到莫茗突然拋出的這個話題，一陣沉默。

　　“阿媽和紫是好朋友。”靈夢開口。

　　“啊拉，你小子不用去做飯嗎，都這個點了~”

　　隙間瞬間張開，將莫茗吞了進去。

　　不遠處的廚房裡傳來莫茗落地的聲音以及抱怨聲。

　　然後腳步聲又由遠至近。

　　莫茗又走回了玄關，坐下。

　　“怎麽?還不去做飯?”八雲紫不滿。

　　“你讓我去我就去，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可是我餓了。”靈夢看向莫茗。

　　“走，我們去村裡下館子去。”

　　“喂！你這是赤果果的報復！”八雲紫很生氣。

　　“靈夢，要吃啥?”

　　想了想。

　　“要吃葛饅頭！”

　　“村東那家嗎?”

　　點頭點頭。

　　莫茗想了想，之前是見過的，但是自己沒有進去吃過。

　　看著眼巴巴盯著自己的靈夢，莫茗撓了撓腦袋。

　　白色的頭髮終於漸漸變回黑色，許久沒有出現在村子裡的靈夢也許更想去村裡感受下熱鬧的氣氛吧。女孩子總是喜歡熱鬧的，大概。

　　神社裡總是冷冷清清的。

　　“正好，我也想去嘗嘗，走起吧！”

　　說走就走的二人，拋下本打算來神社裡混飯吃的妖怪賢者大人向村子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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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以食物來劃分人裡的話，村東是屬於甜品聚集地，而西面則是辣黨的最愛。

　　雖然莫茗本人不記得了，但他的確是在這兩地的聲望最高。

　　村子南面的和食雖然也流傳著莫茗的傳說，但是比不上這兩地的。當然，北面的夜市裡莫茗同樣口碑不錯就是了。

　　人裡的總體布局莫茗是清楚的，私下裡在這邊轉悠過好久了，東面的這家水饅頭店非常火。雖然莫茗沒有進去光顧過，但每次路過都是座無虛席的樣子，有很多村民甚至在站著排隊等候著。

　　“怎麽辦……”靈夢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莫茗。

　　“我怎麽知道。”莫茗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回去。

　　正一籌莫展間，一個點心師傅打扮的中年人走了出來。

　　“哦呀哦呀，琉璃醬和我說的時候我還沒太相信，沒想到真的是莫茗老師。”

　　“藤井大叔你好！”

　　“哦哦！這位是博麗的巫女小姐吧，聽琉璃說起過您，上次琉璃醬去神社拜訪還真是麻煩您照顧了。”

　　“沒有的事。”

　　“藤井大叔認得我?”莫茗也問道。

　　“莫茗老弟別這麽見外，我之前可是承蒙關照啊！”

　　“咦，有嗎?”

　　說話間兩人被請進了店裡。

　　“這個……還有位子嗎?”入眼的所有位子都坐滿了人。

　　靈夢的紅白巫女服受到矚目，但二人倒也沒什麽不適感。

　　“跟我來就是了。”

　　兩人被帶到了裡面的小隔間。方圓只有幾米的距離，但也有窗戶可以看到外面，竟然是這一片喧囂之中的淨土一般。

　　“地方不錯啊。”

　　“那是，”藤井大叔得意道，“這個地方可是我和我們家琉璃醬通常進餐的地方，不會用來招待客人的，還滿意吧?”

　　“咦，那不要緊嗎?”

　　“沒關系，莫茗老師可是本店的大恩人啊。”

　　“剛才就在想了，我有做過什麽嗎?”

　　莫茗取過點單，端詳著上面的點心食品。

　　“多虧了莫茗老師的講座以及後來的指點啊。”

　　“料理方面?”

　　靈夢和藤井老板同時點了點頭。

　　看來自己以前還真是在這方面不遺余力啊，莫茗不禁感歎。

　　可選的料理真的不少，看來這家店會這麽火的確是因為很有實力。

　　除了招牌水饅頭，還有水無月、水羊羹、銅鑼燒、冰豆沙、冰麵包等，這幾個莫茗比較關注。至於其他炒面壽司之流則是到處都有的食品所以不予考慮，來到甜點店當然是要點甜點吃。

　　不過大抵還是要看看自家的靈夢老板怎麽看，差不多全是多虧眼前的女孩的照顧，給人生地不熟的莫茗提供了食宿，以及雖然微薄但也從沒拖欠過的小小雜工薪水。

　　此次莫茗是抱著很高的覺悟拿出了一直以來的早點攤收入和慧音老師那裡拿來的以前不知道什麽時候當老師的薪資，決定請自家老板好好吃一餐。雖然暗自肉痛不已就是了。

　　“一份葛饅頭~一杯綠茶~老師要點什麽?”

　　“唔，這個……紫薯玫瑰花饅頭?”

　　“哈哈，莫老師好眼光，這個可是當初承莫茗老師親自指點改良的點心啊！”

　　“哦?原來就說我記憶中的紫薯玫瑰花饅頭嗎?那不點這個了，來一份銅鑼燒，一杯綠茶！”既然是自己熟悉的點心，莫茗有自信自己能夠做出最好的。

　　還是入鄉隨俗嘗嘗和風的甜點吧。

　　“好嘞，一份葛饅頭，一份銅鑼燒，兩杯綠茶！馬上就好~”

　　店主風一樣的男子，火速離開了。

　　莫茗則和靈夢大眼瞪小眼。

　　“老板挺熱情。”莫茗感慨。

　　“是以前花圃的老板。”

　　“改行了?”

　　“好像是把花店交給琉璃打理了。”

　　“哎~這樣啊。靈夢呢?打算以後一直做巫女嗎?”

　　“不然呢?”

　　“倒也是啦。”

　　“老師呢?最近有想起來什麽嗎?”

　　“有一點點碎片的記憶，但是還不怎麽連貫。”

　　“喔。”

　　“嘛，有什麽擔心的呢?不管經歷過什麽，我的性格大概都不會因之而改變的啦。”

　　“這個我倒是不擔心。”

　　自家老師的性格靈夢是很清楚的，並不是那種經歷的多了就會蛻變的很滄桑的那類，不如說就算是幾十年的記憶也好，對老師來說大概也只是記憶吧，不會出現什麽違和感，更加不會出現什麽第二人格之類的。

　　因為從記憶開始起老師就是一副很沉穩的樣子，他的所作所為肯定都是在最理性的指引下的選擇。但也正因如此，在從紫那裡聽說了老師做的事，親自前往確認了老師做的事情之後，所帶來的震撼和感動才來的更加猛烈。

　　博麗靈夢，又想起了那座異世界的公墓，和那塊差點被自己忽略掉的石頭。

　　一直以來，都受老師照顧了。

　　只是，如果對方不想起來的話……

　　感謝的話，很多很多，說不出口。

　　因為對方根本就沒有這些記憶。

　　似乎是注意到女孩的負面情緒，莫茗突然擠眉弄眼。

　　“這裡的點心好貴啊。”

　　靈夢點了點頭:“畢竟是高級料理呢。”

　　“不止是在神社裡做的那些小點心，我也會做許多高級料理哦。”只是有的食材和作料不太好搞，並不是幻想鄉裡沒有，而是被村民們很小心的珍藏著，幾乎不會作為商品流通。

　　“我知道喲。”靈夢笑道。

　　“想吃咩?”

　　“想吃蘑菇煲~”

　　“蘑菇煲?為什麽突然想吃這個?”

　　“就想吃。”

　　“好吧好吧~真那你沒辦法。”

　　“明天會有個蘑菇的行家送來食材哦~”

　　“串通好了的?”

　　“嘻嘻~”

　　“蘑菇的行家?是誰?”

　　“我的好友哦~”

　　頭一次聽到靈夢稱呼為好友之人，勾起了莫茗極大的興趣。

　　揉了揉太陽穴。

　　“魔法使霧雨魔理沙?”

　　“咦?老師記起來了?”

　　“……隨便說的，畢竟住在村子外面的人類屈指可數。”

　　“瞞不過老師呢。”

　　“當然的吧，誰讓我是老師。”

　　“以前偷吃點心和糖的事也是被老師一眼就看穿了的。”

　　“喔喲，賊不打三年自招嗎?”

　　“真是的，好歹也要給少女留些顏面啊。”

　　“怪我咯?”

　　“老師總是這樣隨便看穿人心的話，會交不到朋友的喲。”

　　“呃噗。”莫茗作出被戳中要害而中槍撲街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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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愉快的點心時間結束後，兩人元氣滿滿的走出了點心屋。

　　莫茗洋溢著一臉的笑容。

　　“萬萬沒想到啊。”莫茗嘴咧著。

　　“老師不誠實。”靈夢猛撇嘴。

　　“為什麽這麽說?”莫茗奇怪。

　　“你明明猜到了的。”

　　“咦，為啥?”

　　“因為是老師，所以肯定猜到了，對方不準備收錢之類的。”

　　“這推理不太嚴謹吧?什麽叫因為是我，我又不是可以讀人心的妖怪。”

　　“老師就是~”

　　“喂喂~”

　　藤井老板到最後也沒有收下莫茗的飯錢，說是莫茗指點甜點的小小回禮。

　　之前也有幾次去村裡的飯館吃飯被千撓萬阻不願收錢的情形，所以要說莫茗沒有這方面想法倒也不可能。

　　只是這次是真的抱著大出血的準備來的呀。莫茗摸了摸口袋的荷包。

　　烏雲散去，幻想鄉的傍晚一如既往。

　　莫茗和靈夢的影子被即將落下山頭的夕日拉的老長。

　　兩人走在回神社的路上。

　　“別說的好像我被你看穿了一樣啊。”莫茗不滿。

　　“嘛，我可是看著老師你長大的呀！”

　　“……等下，這句話語境不對吧?”莫茗挑眉，“這是只有長者可以對後輩說的話，應該是我來說才……”

　　“有什麽關系嘛，老師在看著我的時候我也在看著老師呀。”

　　“……我竟無言以對。”

　　“是吧~”靈夢笑。

　　“但也不能啊，靈夢怎麽可能只看著我啊。”

　　“因為神社裡只有老師一個人嘛。”

　　“好像……是這麽個道理。”

　　“對吧~”

　　“太甜了。”

　　“咦，點心都已經吃完了吧?”

　　“我不是說這個……好吧……咦，天上飛過的那是啥?”

　　肉眼幾乎捕捉不到的速度，將雲朵都帶成了一條線。

　　“鴉天狗，應該是……射命丸文。”

　　“哦。”莫茗聳了聳肩。

　　鴉天狗是在幻想鄉緣起裡詳細記載的妖怪，射命丸文也有寥寥幾筆提到過。

　　“夏日祭花火大會馬上就要到了呢。”靈夢低語。

　　“是啊，倒是那個智慧博弈的祭典好像暫時取消掉了，不然花火祭就有好看咯！”

　　“老師好像也報名了?”

　　“嗯，隨便玩玩，反正報名也不要錢，不過推遲到秋季的樣子了。”

　　“加油哦。”

　　“嗯。”

　　莫茗注意到了靈夢的異動。

　　明明不算很窄的路，靈夢卻一直在往身邊湊著。

　　加之一副不安的樣子。

　　“怎麽了嗎?”

　　“沒、沒什麽。”

　　“你害羞個什麽勁啊?”

　　“老師是笨蛋！”靈夢突然擂上來一拳。

　　所幸是沒出力，不然夠莫茗受的。

　　“我有點累了。”靈夢道。

　　“哦，再走一炷香就到神社了，加油。”

　　“老師背我。”

　　“啥?你開玩笑吧?”

　　會飛的少女連路都懶得走了，這得是有多懶?

　　“背我。”

　　索性連腳步都停下了，眼巴巴的看著莫茗。很久前的某個日子，靈夢記得自己也曾被老師這樣背著走過。

　　至於莫茗，倒也不是不能體會眼前的女孩想要撒嬌的心情。

　　但，這真的是對老師的孺慕之情嗎?抑或是混雜著一些別的什麽感情?如果是平日的情況，也許會對眼前的狀況十分感興趣。

　　但此刻，莫茗只能發出苦笑。

　　“抱歉了，我身體有些不舒服，今天可能……”

　　話沒說完，雙眼就失去了焦距。

　　然後一頭栽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