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傍晚的人裡，莫茗的寢室內。

　　春天的傍晚時分天就已經黑了下來，在油燈亂跳的火苗下房間被映照的忽明忽暗。

　　五坪大小的居所內，兩個人圍著茶桌跪坐著。

　　說是有事造訪，但是博麗巫女從進屋到此刻一直在非常沉默。

　　老實說，莫茗與博麗巫女並不是非常熟，雖然玩遊戲時兩人似乎有不少交集，但除此之外並沒有過幾次對話。

　　但莫茗也只是笑著起身準備了茶和點心，並沒有對他所保持的疑問做出任何表示。

　　“那個……”

　　“靈夢桑這次來是準備要報班嗎?雖然靈夢桑的手藝的確非常好了，但我可以保證就算是你也有能夠學到的好東西哦！”

　　“這個我知道……”靈夢勉強抬起頭，笑了笑，“莫茗老師的廚藝我一直是非常佩服的。”

　　“哈哈，多謝誇獎。”原來並不是這個目的嗎，莫茗撓了撓頭。

　　“並沒有，我只是實話實說。”

　　“那麽，巫女桑這次前來是……”

　　“是有些另外的事。”

　　沉默。

　　也許是從對方的表情中讀到了什麽信息，莫茗起身，從旁邊桌子的抽屜中取出了一小包檸檬乾。

　　取出一塊，泡進了清茶裡。

　　“靈夢桑要嗎?”

　　搖了搖頭。

　　“哦。我想事情的時候喜歡用檸檬泡茶，酸味可以刺激我的神經，讓我不至於太過瞌睡。”

　　“老師在想什麽事?”

　　“在想你接下來想要說的事。”

　　靈夢握著茶杯柄的手微微鎖緊。

　　“老師知道我要說的是什麽嗎?”

　　“……你為什麽覺得我會知道?”

　　搖了搖頭。

　　“但是如果是老師的話……”

　　“喂喂，不要在莫名其妙的地方這麽看好我啊。”

　　也許在靈夢看來，她所說的這些話，現在坐在桌對面的這位是完全聽不懂的吧。但不知為何，靈夢就是想說。她看著桌對面那黑色眼眸，似乎是在對其背後的某個存在吐露心情一樣。

　　“一直以來我都沒法看懂老師。老師說的話，還有做的事情，性格也好、作風也好，很多很多我都看不懂。”

　　“喔。”莫茗端起茶杯，聞了聞，似乎對於檸檬的酸味擴散的速度不夠滿意，又重新把茶杯放回了桌面上。

　　“但是就算是這樣的老師……”

　　莫茗突然打斷了靈夢的低語。

　　“巫女桑以前是有個老師的吧?”

　　“咦?……”對話被莫茗引導向了一個出其不意的方向，讓靈夢愣了一下。隨後似乎想起來什麽似得，喏喏的點了點頭。

　　“在靈夢桑眼裡，你那個老師是不是很厲害又琢磨不夠?”

　　點了點頭。

　　莫茗“嘖”了一聲，搖了搖食指，向靈夢笑道:“別怪我講你們家老師的壞話，這種人我見得多了，保持神秘來吸引異性的好奇，讓其墜入愛河來達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這手段尤其對你這種小女孩來說有奇效。”

　　“我已經十六歲了。”靈夢鄭重強調。

　　“十五歲，我聽慧音老師說的。”

　　“……”

　　“看吧，現在才十五歲，幾年前你老師教你那是你還是個小蘿莉呢，嘖嘖。其心可誅啊，那家夥。”

　　沉默。

　　雖然沒說話，但莫茗能感覺到對面的紅白少女有點生氣了。

　　“開個玩笑而已啦，並無惡意，我這不是活躍下氣氛嘛，”莫茗抿了口茶，酸澀感在唇齒間蔓延開來，“那麽，現在差不多可以說了吧……那個對我而言的噩耗。”

　　“……老師，你的話題跳的太快了。”

　　“沒有否認噩耗啊……哎，為什麽不否認呢，我還抱持著萬分之一的期待呢。”

　　“老師可以讀懂人的表情，所以一開始我就沒有打算隱瞞。”

　　“哦，這樣啊，”莫茗捏了一塊米糕塞進嘴裡，隨手把盤子往過推了推，“吃啊，別客氣。話說，我還有救麽?”

　　“……老師為什麽這麽問?”靈夢此刻並沒有吃東西的。

　　“好吧好吧，”莫茗聳了聳肩，“那就直說吧，我的小心肝應該能夠承受得了。”

　　點了點頭，靈夢卻依然是沉默著。

　　看得出來，似乎是在斟酌措辭。

　　莫茗端起檸檬茶又抿了一口。

　　“其實……莫茗老師現在，並不是活著的人。”

　　莫茗點了點頭，馬上掐了一下自己。

　　痛。

　　“不對啊，我有正常人的知覺，可以像正常人一樣思維，而且也需要和正常人一樣進食、作息和新陳代謝。是不是哪裡出錯了?”

　　搖頭。

　　隨即，靈夢拿起了旁邊一直放在地上的禦幣，隨手揮了一下。

　　“啊……嗝唔……好難受……你做了什麽……我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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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內。

　　靈夢仍舊坐在茶座的一邊沒有動。

　　莫茗卻滿頭大汗的趴在地上喘著氣。

　　“剛剛以為我要死掉了……”

　　“那就是老師在不久以後將會遭受的情況。靈魂和勉強契合住的肉體產生分離，然後徹底歸於塵土。”

　　“這到底是……怎麽個情況。”莫茗趴在那裡，呆滯的看著地面，只有大腦高速的運轉著。

　　“老師是已死之人。這勉強尋來的肉身這幾個月來恐怕已經到極限了，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老師會漸漸的感到呼吸困難，然後視力會在幾天內突然消失，隨著視力喪失而來的是行動力的喪失，老師會攤在床上一步也難以挪動，會漸漸的發現自己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直到最後，意識的喪失，意味著全部的結束。”

　　“好恐怖……為什麽要說的這麽恐怖……”莫茗掙扎著爬了起來，重新返回到茶桌前跪坐好，“我為什麽會是已死之人?難道我從飛機上摔下來的時候出事了?”

　　靈夢點了點頭。

　　“正是如此。因為紫擅自的一些行為，所以已經死去了的你又再次勉強的活過來了。”

　　“但是，靈夢桑為什麽會對我這麽一個陌生人這麽上心呢?是不是因為……”

　　似乎是感覺到對方要說什麽，靈夢有點緊張的挪了挪坐姿。

　　莫茗笑道。

　　“因為我和靈夢以前的那個老師長的很像，所以讓靈夢對我產生了一些微妙的心情。”

　　靈夢呆住了。

　　有點尷尬的拿起茶杯，卻發現裡面沒有茶了，又手忙腳亂的從旁邊的茶壺裡添了茶。

　　“說起來有點失禮，”輕輕抿了口清茶，“把一個人當做別人的代替品是很無禮的行為……但很抱歉，就是你說的這樣，因為對老師的感情，讓我不能對和他很相似的你坐視不管。”

　　“我和他哪裡相似了?我可不是蘿莉控！”

　　“這是應該現在吐槽的事嗎?”

　　莫茗呵呵的笑了下。

　　“靈夢桑和你的老師感情真好呢。”

　　靈夢不語。

　　“讓人羨慕啊，真讓人羨慕……”莫茗雙手後撐，看著天花板，喃喃道，“真讓人羨慕。”

　　“於是老師對於接下來的事沒有任何想法了嗎?”

　　“接下來的事?”莫茗瞪大眼睛，“你是說……”

　　點了點頭。

　　“沒錯，是關於將你複……”

　　“果然！是關於靈夢要和我交往這件事……”

　　“………………哈?”

　　因為轉折過於巨大讓靈夢呆住了。

　　“因為靈夢以前聽我說過，‘就算一次也好好想和女孩子交往’這樣的話，所以善良的靈夢桑打算在我死前完成這個願望嗎?”

　　反應過來的靈夢滿臉通紅。

　　“什麽?！我可沒聽老師說過這樣的話！”

　　“說謊可是不好的哦，陰陽玉桑！”

　　因為突然的對話內容而過於吃驚，靈夢的嘴長開成了O形。

　　莫茗只是笑著，卻也不去端詳對方的表情以免對方更加尷尬。

　　從懷中摸索了下，取出了那個紅白玉，晃了晃，放到了靈夢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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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持續了好幾分鍾。

　　靈夢的臉倒是沒有勉強好轉，反而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紅，越來越紅。就好像忽然回想起了什麽讓人立刻想去死的黑歷史一樣，靈夢表情變換不已，倒讓對靈夢了解不深的莫茗看的興致盎然。

　　見面時大多時間都面癱一樣的博麗巫女，原來所擁有的表情還真豐富多彩啊。

　　“老師是……從什麽時候起……”顫抖的聲音反映著說話的女孩不穩定的情緒。

　　“從什麽時候……大概是從第一次對話時，我問你‘你是不是有獨立意識’這句話起……”記得當時的回答是對莫茗的詢問內容進行了生硬的重複，而這是撒謊的顯著的特製之一。

　　“啊……不行了……果然，還是不行了……”紅白的少女雙手撐在桌子上，下垂的劉海遮住了女孩的眼睛，但低沉的聲音卻吐露出少女此刻羞愧到自暴自棄的心情，“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真是對不起……呼吸著這個世界的空氣真的對不起……請讓我去死吧，請讓我立刻去死……”

　　“唔……”莫茗突然用手捂住嘴巴，喃喃自語，“這也太犯規了！”

　　這也太可愛了吧，這個女孩！

　　看著手足無措的少女自暴自棄的捶地，莫茗的心裡卻突然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就好像某根弦突然搭上了一樣，發出了好似清脆卻又振聾發聵的聲音。

　　“不要那樣，不是什麽值得自暴自棄的事。老實說因為靈夢桑的善良我很感動，而且我也並沒有因為是被當做另一個人的替身而感到不愉快什麽的。剛才開的玩笑非常抱歉，但容許我鄭重的道歉！”老實說只是看著眼前的漂亮女孩想要調笑一番而已，莫茗自認為這是每個男人在面對美女時共有的心情，因此倒也沒有太多自責，但是讓對方羞愧成這樣的確有點出乎意料了，所以現在要做的那就是果斷轉移話題，“現在我想知道的是，靈夢剛剛說到一半的那句話是想說什麽……”

　　莫茗調整表情，讓自己看起來顯得很嚴肅。

　　多虧如此，靈夢總算是慢慢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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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將死之時的感受老師仍然記得嗎?”

　　“抱歉，實在是不想嘗試第二次了。”

　　“我可以讓老師重生。”

　　“哈?哪種意義上?”

　　“讓老師變回真正意義上的人類。”

　　“……泰山府君祭?”

　　沉默。搖頭。

　　“不是的，不需要那麽高級的術式。”

　　莫茗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盯著靈夢的眼睛。

　　靈夢不自然的挪了挪坐姿。

　　莫茗笑了笑。

　　“不是就好， 如果讓這麽善良的靈夢桑使用那種以己身為祭品的慘無人道的法術我肯定會過意不去的。”

　　“那麽老師答應了?”

　　“……喂喂，貌似我是在請求你復活我吧?怎麽搞的像是你在求我一樣?”

　　靈夢噎了下，搖了搖頭:“我只是希望眼前這個和我老師很像的家夥不要和他一樣那麽輕易的死去而已。”

　　“真是個善良的女孩。”

　　“那麽就今晚……”

　　“喂喂，不要這麽急吧……”

　　“老師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總之，給我一個星期的時間考慮如何?”

　　“為什麽會需要那麽久！”

　　“你看，雖然我現在這麽若無其事的坐在這裡，其實我早嚇得腿軟了，”莫茗歎了口氣，“一天之間突然知道了這麽多事情，知道了自己其實已經死掉，知道了自己即將遭受的痛苦，我現在心裡怕的要死啊！拜托了，給我一個星期的時間就好，我需要時間來衝淡死亡的恐懼和理解你所講的真實情況。”

　　“……那麽，只有一個星期。一個星期之後，請務必答應讓我來施術！”

　　“不對，這話應該我來說才對吧，一個星期之後，請務必準備好法術來救我一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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