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一飲一啄飽蘸苦辣酸甜。

　　對於生活節奏極慢的幻想鄉來說，飲食之道，是村民們無論如何也無法繞過的一大生活主題。

　　幻想鄉裡早點攤的種類雖然不多，卻依然十分火爆。閑適的村民們無不樂意在早起時享用美味的早餐作為一天工作的開始。

　　所謂的美味，也並不是指什麽山珍野味，只是平平常常的淡飯粗茶，配以令人食欲大開的各種新鮮佐料，足以成為村民們早起的動力。

　　因為，越是彌足珍貴的美味，外表看上去，往往越是平常無奇，辛苦勞作給全身心帶來的幸福，從來也是如此。

　　莫茗，一名來自外界的教師，卻在幻想鄉的原住民中擁有著出奇高漲的人氣。

　　凌晨五點，莫茗就已經起床，開始在廚房裡拾掇。

　　這就算在整個幻想鄉的飲食行業中，也算是十分良心的作息了。

　　先是挑選好足夠一早用度的煤炭，然後把昨晚上淘過的小米再次清洗後裝進鍋裡，連同幾個折疊好的桌椅一起放進小推車上。

　　當然，所要做的還遠遠不夠。

　　通常在淘好小米、整理好小推車時，莫茗會端出一盆前一天晚上發好的麵團。

　　幻想鄉裡用來發面的發酵劑和外界所用的酵母略有不同，乃是一種從毛玉的唾液中提取的純天然活性物質，這種麵團做成的饅頭或者面餅，松軟度適宜，不僅可口，更加具有外界的面點所無法比擬的營養價值。

　　做法方面則相差不大，在前一天晚上揉好的麵團，第二天清晨取出來二次發酵。

　　將麵團放置在面板上揉，將麵團內的空氣揉出去，然後放在相對密封的容器中，讓它於室溫下再發酵30分鍾左右。

　　這樣發成的麵團，才能做出最松軟的面點。

　　在這期間，莫茗還會準備一些附加的小吃及佐料，不過，此刻的他則抽空來到了神社的主臥內，試圖打算叫醒愛睡懶覺的女孩。

　　女孩的作息比較規律，晚上睡的很早，早晨則起床很晚，有人說常睡懶覺可以美容養顏，以前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的莫茗現在則抱持複雜的觀望態度。

　　但是，總體來說，勤勞的莫茗先生是看不慣這種睡懶覺的習慣的。

　　掀開門簾。

　　“起床啦！太陽曬屁股啦！”

　　“唔……再睡十分鍾……”翻了個身。

　　“哦，好吧。”

　　倒不是說就這麽妥協了，只是少女的睡姿實在不怎麽入眼，被褥之類的都被蹬到了席子兩側，純白色的頭髮扎了起來在頭的一側，而女孩的身上則僅穿著白色的小衣和小短褲，有些不耐煩的翻了個身，背向了自己的老師。

　　身體的大部分面積暴露在空氣中，然則現在是春夏交接之際並無大礙。只是少女這毫無防備的姿態另莫茗的情緒有點複雜。

　　無論如何還是先出去吧，呆在這裡有點不太妙，這麽覺得的莫茗只有繼續返回廚房。

　　大約半個小時後，一切準備工作基本停當，而名為靈夢的少女也終於不堪其擾，起床洗漱完畢了。

　　雖然說是不堪其擾，但即使不來叫她起床，少女其實也是會趕在莫茗出門之前醒來的。

　　這當然是因為，連續幾日來每天清晨享用莫茗的第一次——早餐供應，博麗巫女是十分樂在其中的。

　　今天博麗巫女依舊坐在玄關前，身旁的小碟子裡放著一個饅頭和幾樣小菜。

　　一邊喝著熬的十分地道的小米粥，一邊神色複雜的看著自己的老師在旁邊擺弄著手推車，準備著最後的打點。

　　“確定要叫這個名字?”

　　“有什麽不好呢?”莫茗的語氣很隨意，“我賣的是早餐，日出東方，紅似火。故取東方紅，又因為經營的是白粥小菜炸餅的早點，所以取這個名字也沒什麽吧?我覺得挺好啊。”

　　因為莫茗語氣說的隨意，少女也覺得如果自己反應太過強烈的話，是不是會有點小題大做。

　　不過就算這樣……

　　“不過就算這樣，”靈夢有點糾結的送入一杓白粥進入唇中，微微咀嚼，下咽，“那個……東方紅白粥，總覺得這名字有點不能釋然……”

　　紅底白字的早餐橫幅，攤開來。

　　「東方紅白粥」五個漢字隨風飄揚。

　　“別那麽大驚小怪，這種標題的小攤在外面多得是，話說，吃完了嗎，好了的話我去把餐具洗洗，然後差不多要出發咯。”

　　“哦，這個我自己來吧，再怎麽說這點小事我還是可以辦好的。”

　　“一般來說動漫裡的女主說完這句話就會把盤子摔碎。”

　　“?”

　　為了不被莫茗吐槽自我意識過剩，靈夢最後終於放棄了追究這個帶有“紅白”字樣的早點攤標旗，在清晨的太陽剛剛升起時，目送著自己的老師推著他的小推車，慢慢悠悠的往人裡走去。

　　……

　　……

　　當然，處於社會底層的勞動人民，不論走到哪裡都是金字塔的最底端。

　　在離開神社不久的路上，莫茗碰上了兩隻坐在路邊樹上久候多時的小妖精。

　　莫茗歎了口氣。

　　“莫茗，你終於來啦！俺快餓死啦~”

　　藍色的冰之妖精最先忍受不住美食的，從樹上飛了下來。

　　旁邊一隻綠發的小妖精則非常尷尬，滿臉通紅的扭捏了半天，最後也從樹上飛了下來，十分靦腆的站在琪露諾的旁邊，不好意思說話。

　　只是兩眼同樣直勾勾的盯著小推車，似乎也是餓的狠了。

　　“你們兩隻，最近都不見人啊~”莫茗一邊笑一邊取下小推車上夾著的桌椅，打開放在下面的蓋子，取出裡面的一些熟食，“只有白粥、饅頭和一些小菜，炸餅是準備到村子裡才做的……說起來，不是讓你們來村子裡一起吃早點嗎?”

　　“對、對不起……因為是我的關系，所以才拖累了琪露諾……”大妖精不安的捏手。

　　“喂，莫茗，你又欺負大醬！”

　　莫茗目瞪口呆:“我說啥了我，冤枉啊！”

　　“大醬害怕和人類相處，俺不是和你說過嘛！”一邊埋怨著一邊毫不客氣的接過莫茗遞過來的一碗白粥和一個饅頭。

　　咬了一口。

　　“為啥沒有味道，沒有那天吃的那種甜甜的點心好吃！”

　　不過因為太餓的關系琪露諾依舊大口的吃著。

　　當然，琪露諾指的是幾天前三人開作戰會議時莫茗帶去的點心。

　　“琪露諾醬！”大妖精一邊慌張的製止琪露諾的口不擇言，一邊向莫茗擺手以示歉意。

　　莫茗倒也只是聳聳肩:“大清早的習慣吃清淡點，這是我們人類的習慣。不過之後大概會有更多的花樣吧，鍋巴夾饃、胡辣湯什麽的，只是我目前好像沒在這裡找到胡椒粉，哎，可惜了這麽好的調味料了……”

　　自顧自的說著兩隻妖精聽不懂的話。

　　當然，不會忘記向綠頭髮的大妖精遞過白粥和饅頭小菜。

　　“謝謝。”依舊靦腆的小聲道謝，然後慌張的接過食物。

　　這隻綠發的小妖精和藍發的相比更加的怕生和害羞，不過這種性格莫茗倒是並不討厭。

　　笑著看向綠發妖精，她慢慢的一小杓一小杓的吃著白粥，偶爾撇了一眼，注意到莫茗正在打量她，有點臉紅，扭來扭曲的不自在起來。

　　“怎麽，不好吃?”

　　“好吃。”雖然回答的輕柔，但突然變得大口大口的喝白粥吃饅頭，似乎想用實際行動來證明好吃一樣。

　　“好吃就好，最近一段時間我大概都會早起賣早點，你們餓了就來這條路上等我，當然，如果能去村子裡吃就更好了，反正還是我來招待你們，不用擔心有壞心眼的人類什麽的。”

　　“……嗯。”遲疑了下，大妖精點了點頭。

　　兩隻妖精吃飽喝足，心滿意足的飛走了。

　　對於半個月之後的智慧博弈的比賽，莫茗則壓根提都沒提。

　　自從上次召開的那個緊急作戰會議以後，莫茗完全放棄了和兩位看似不凡的妖精打配合的念頭。

　　不如說，只要倆小妖精到時候能提起勇氣來村子裡給自己站腳助威，就已經十分滿足了。至於對其心智上抱以什麽過多的期待……反而可能要自討苦吃。

　　明明自己是被綁架來參加比賽的，到現在成了自己孤軍奮戰了。這算啥?

　　咳咳，不過莫茗可不會承認自己是抱持著什麽好心的。

　　向來是自私的人，這次之所以答應也只是覺得有趣而已，反正輸了也沒啥大礙。

　　才、才不是為了兩隻小妖精的生計問題呢，哼！

　　在心裡默默的自我吐槽了一句，推著手推車繼續慢慢的往人裡行去。

　　……

　　……

　　人裡，小吃一條街。通宵營業的夜市剛收攤沒多久，早點攤就已經擺了出來。

　　早點的種類也算豐富，在這個沒什麽業余娛樂的地方，人們對於美食的創造力意外的不低。

　　雖然起的很早，但因為一系列的耽擱，莫茗來到村子裡時已經有一部分人吃過早點了。

　　莫氏小吃攤的口碑向來是超好的。尤其是在上白澤慧音消除了莫茗的隱匿歷史的現在，無論是在幾年前靈夢小時候來擺的夜市，或者幾個月前的小吃攤，一起積攢起來的口口相傳的口碑讓莫茗的廚藝在幻想鄉風靡不已。盛名之下，甚至產生了心理暗示，讓大家覺得，就算只是做個飯團，或者家常的水饅頭，都是莫茗做出來的更有味道。

　　看見莫茗推著手推車來到這條街，剛出門準備來吃早點的喜出望外，剛剛吃完了早點的則捶胸頓足。當然，不乏幾個身強體壯的大漢，即使已經吃完了早餐，此刻又生出了再吃一頓連中午飯一起算了的想法。

　　支起了「東方紅白粥」的招牌，展開幾個小桌子小馬扎，莫茗的早點攤也算開張了。

　　人裡的早點攤有個習慣，就是稀粥類的飲食不備餐具，所以如果出門想喝些豆漿稀粥之類的，大抵都會帶上自己的碗筷餐具。

　　不過也有的像莫茗這樣，本身也準備了幾套餐具，用來給那些出門時沒打算喝豆漿稀飯，但來到這裡卻臨時起意的人們，不過倒也不是憑白使用，用了攤主提供的餐具盛飯，吃飽喝足後得到旁邊的小溪處把碗洗好還回來，而且還得動作快點，不能讓別人等太久了。

　　所幸這裡民風淳樸，大家也都說說笑笑的擠到莫茗這裡，瞬間點光了莫茗的儲備早餐，於是剩下的人就坐在一邊，一邊聊天一邊慢慢等其他人吃完後佔上一副餐具，等著莫茗新一鍋的白粥、炸餅出鍋。

　　有不少人左右無事，打算回去取一副餐具過來的，當然，也不乏吃過了早點，卻仍在莫茗的早點攤前徘徊的，難以決斷是否要再吃一份。

　　一個身著格子樣式和服、搖鈴狀發飾、深橘色雙馬尾頭髮的紅瞳少女，也在附近徘徊著，似乎想上來搭話的樣子，不過看著莫茗忙的滿頭大汗的樣子， 好像遲疑著什麽。

　　莫茗倒也沒有從人堆裡特意注意到這個突然出現的少女。

　　只是沒料到自己的生意會如此火爆，莫茗一邊炸著油餅，一邊開始得瑟起來，大聲吆喝道:“東方紅白粥~博麗神社傾情讚助~博麗靈夢最喜歡喝的白粥~美味養顏~生津暢胃~滋補元氣~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咯喂~這位客官，承惠50円~歡迎再次惠顧~啥?對對，我最近都會來這裡擺攤~哦?啊哈哈，那就承蒙各位照顧啦~”

　　把正在吃早餐的諸位被突然提高嗓門的莫茗嚇了一跳，然後回過神來又是一陣嘻嘻哈哈，取笑著恬不知恥的莫茗老板。

　　畢竟買賣賺吆喝這種事不是哪裡都時興的，莫茗這種招攬生意的方法倒也讓大家不由得開顏一笑。

　　正準備上前搭訕的本居小鈴扭頭就走，一副“我不認識這家夥”的表情。

　　長長的和服袖子裡藏著的餐具也藏的更緊了點。

　　果然不應該特地回去取餐具啊，雖然這家夥料理的確不錯，但這家夥壓根就沒一點正經人的神經。

　　不過……“東方紅白粥”嗎?

　　撇著嘴的小鈴一邊走著，卻又突然“噗”的笑了出來。

　　笑的前仰後合。

　　要不要去找靈夢告狀呢?

　　少女眨了眨紅瞳，有點苦惱的歪著腦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