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算告訴他嗎?”準備離開時阿諾突然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楚心藍停頓了片刻,她聽到這句話了,也明白這個問題是什麽意思,不過並未作答,短暫停頓後又開始向外走。
能源公司已經毀了,不過李家還有無數奇奇怪怪的研究所,只是不再觸及強化人這一塊,劉所長和楚心藍去的地方並不比能源公司要落後,甚至還要先進一些。
阿諾開始慢慢接管了李家的工作,首先是與一些重要的合作夥伴進行談話,接著是安撫分家的人,然後安排今後的發展計劃。
原本雜亂的事情被他處理的井井有條,李天齊可沒有這樣的本事,他管理一個零式就已經忙不過來了,無暇再去過多顧及現實世界裡面的事情。若李天齊能放棄那個零式專心來處理現實世界的事務,或許他不會輸給別人。阿諾將現實世界的事情處理得非常出色,雖說不如李德全那般老練但也讓人挑不出毛病。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了,李德全的身體狀況每況愈下,青色的紋路已經蔓延到了全身,大半張臉都出現了這些詭異的紋案。
他的年齡其實並不高,以現在這個世界來說,花甲之年僅僅只能算過了半輩子,想要活過一百歲十分簡單,若是進入遊戲裡面生活就算活到幾百歲也是沒問題的。
阿諾靜靜地守在床邊,與往常不一樣的是,他現在有椅子坐了,而不像以前那樣總是站著。
除非需要面見他人處理事情,否則他就會一直待在這裡,極少離開。多數時候他手裡會拿著一些文件在審閱,下屬無法作出決斷的時候就會交到他的手裡,他來決定某些事情是否可以去做。這與李天齊的工作很相似,不過阿諾要做的並不是那麽簡單,並不僅僅是看一眼這些文件然後作出決斷就可以了,有些下屬會在這些文件中挖一些陷阱,只有認真反覆查閱每一行字才有可能發現那些陷阱,這是一件非常累人的工作,不過他並沒有埋怨,因為他向來就是孤身一人,想要訴苦也沒有傾訴的目標。
夜幕降臨,今天無雲,月光從玻璃外照射了進來,屋內仿佛點起了一盞暗光燈似的。
長時間低著腦袋審閱文件使阿諾的頸部有些酸痛,他輕輕將手裡的文件放在了桌子上,然後小心翼翼地走到了玻璃牆壁旁邊,抬頭盯著天空的圓月陷入了沉思。
身為強化人是不應該思考太多事情的,這會讓主人不安,強化人從出生就應該是沒有思想的工具。
阿諾不僅有自己的想法還攬起了李家的大權,他的身份會是一個致命的弱點,因為他不完全算是人類,只要別人以這個弱點來攻擊他,他的地位將會很難保住。
他本該也呆在那個肮髒的地方以人類的肉為食,若不是李德全看中了他,他根本不可能有如今這地位。以強化人的身份能爬得這麽高實屬不易。
門外走廊上的人依然在排隊,那些都是想見李德全一面的。大家都知道李家的家主要不行了,這個世界或許要變天,那些人都是想趁著這個機會來探風,也有人是希望能來分一份遺囑,還有人是希望能和阿諾來套近乎。
但是,除了阿諾和李天齊以外沒人有資格能擅自進這間屋子,就連醫療團隊都不能進來,他們24小時在外邊待命。其實,就算他們進來了以他們的能力也做不了什麽。
李德全沒有去醫院待著,他希望自己能夠靜靜待在這裡,希望自己人生的最後時光在這裡度過。
結果到頭來只有阿諾勸了他,大多數人都希望李德全早些死,否則李家的大權實在太穩固,沒有絲毫可乘之機。
身後突然有了一些動靜。
阿諾回過了神,他連忙到了床前俯下身子將耳朵湊到了李德全的嘴前。
“他呢?”語氣很輕,透露著一股無力感。
阿諾知道他指的是少爺,少爺從那天起就沒有再到這裡來看過,或許還在生氣。
“這幾天少爺天天來看你,不過你在休息,他沒有打擾,剛才也來過,剛走一會。”他說謊了,這是第一次對自己的主子說謊。
李德全不該醒過來的,即便能醒過來也不可能還可以開口講話。阿諾緊緊地捏著拳頭,眼眶有些濕潤,他已經知道即將發生什麽事情了。
“你……恨我嗎?”李德全又緩緩吐出了幾個字。
“不,我能有現在的一切都是仰仗了您。”阿諾用上了敬語,他握住了老人那枯瘦的右手,那手有些冷。
“對……不起。”床頭的儀器響起了急促的警報聲。“他……是我……兒子。”
“我知道,我知道怎麽做。”
阿諾松開了手, 他拿起了床頭旁的所有文件袋,靜靜地看著李德全。
他此時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看著老人緩緩閉上了眼睛,直到他的胸前沒有了起伏。
地球並不會圍繞著一個人旋轉,但李德全的離世卻可以讓這個世界抖上幾下。那是一個擁有傳奇人生的家夥,沒有人會懷疑這個。可是他最後一件事情並沒有做到,他說過要解決GPT01,卻沒有撐到那個時刻。
大門被打開之後,醫護人員和老仆人都進來了。
阿諾麻木地走了出去,雙目無神,無論身旁的人怎麽問話他都一句不答。那些人表面上都很關心李德全,其實關心的不過是遺囑。
到頭來似乎只有阿諾一個人真正對他的死十分心痛。
這一夜很多人都無法入眠,得知了消息的李天齊很快就到場了,他的臉上帶著不可置信的神情,似乎沒想到自己的父親真的走了。
這段時間以來李德全很虛弱,仿佛隨時會死,但卻總是沒有死,勉強吊著一口氣,卻沒想到這平平淡淡的一晚突然離開了。
接下來的幾天便是處理後事,阿諾盡心盡力的處理著一切的瑣事。
李天齊發現自己的生活與李德全死之前並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依舊可以吃喝玩樂,遊手好閑。
唯一不同的是,他以前有爸爸可以叫卻從沒叫過,如今想叫了卻沒有人可以讓他這麽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