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他睡在床上,她睡在地板上。
楚心藍並不會介意性別,只不過她不習慣有人在身旁。刀段天涯卻不這麽想,他以為楚心藍在意的是男女有別。
兩人都難以入睡,她這是第一次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與他人共眠一屋。而他則是被空氣中所散發著的淡香攪亂了思維,同樣難以入睡。
刀段天涯忍不住問:“你為什麽會愛上那個女人呢?”
他也不知道對方是否已經睡著,只是突然之間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便問了。
“言葉嗎?”楚心藍的語氣很輕柔,她不確定刀段天涯指的女人是否是言葉。
“要是沒有她的背叛,世界第一比武大賽的冠軍恐怕就是你的了,你不恨她嗎?為什麽還會愛上她呢?”
“有過恨,可是恨一個人是很痛苦的,如果恨著一個人,你會想方設法的報仇,想方設法的解恨,如果那樣活著,自己會很痛苦。”楚心藍停頓了片刻,她在整理那些雜亂的記憶,然而有一個人的記憶卻異常的光亮,很容易就能想到與那個人在一起所發生過的事情。“身邊有可以信任的人在一起生活,我覺得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以前我以為我是萬能的,變成現在這樣以後,我知道我有很多事情都做不到,每個人總有無法做到而又想做的事情,那個時候就只能借助他人的力量了,就好比我爸,我爸以前是個植物人,要是沒有他人的幫助,他活不了幾天。而我得病的時候,要是沒有言葉的幫助,我甚至連生活都不能自理。”
“我……其實就是個凡人,他人的追捧讓我變得自視甚高,言葉讓我明白了我歸根究底還只是個凡人。”
楚心藍背對著刀段天涯躺著,看不清她的表情,而她的語氣越來越怪,仿佛是哭腔。
刀段天涯的拳頭捏得緊緊的,在極地沼澤生活的那段時間裡,他一直以為楚心藍沒有太看重言葉,因為楚心藍一直以來看待什麽事情都很淡漠,對待言葉也一樣,既不疏遠,也不是十分親近。卻沒想到言葉失蹤了以後,她竟然狂性大發屠殺了一千多人,竟然不眠不休地守在七星副本的入口,那副願意為了對方而將生命棄之不顧的姿態令刀段天涯的心有些刺痛。
原來,我也早已喜歡上了她。
刀段天涯此時已經意識到了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心裡除了妹妹以外已經有了另外一個女人的位置。
“你確定她是真的愛你嗎?也許她喜歡的只是你的外表,也許她喜歡的只是你的地位。”刀段天涯就仿佛是個孩子一樣,只能用說壞話的方式讓楚心藍厭惡對方。
“也許吧,我不知道她為什麽愛我,我只知道,我並不反感她。”當初在極地沼澤的時候,楚心藍曾經問過這個問題,只不過被刀段天涯打斷了兩人的對話,所以並沒有知道答案,如今想來,答案已經不重要,只要知道喜歡就足夠了。
“如果她已經遭遇不測了呢?”
刀段天涯的這句話異常尖銳,兩人都沒有再說話,直到第二天的到來。
當太陽從海平面升起來之後,楚心藍已經起床了。
即便將棉被鋪在地上還是太硬,讓人難以舒服的睡覺,以至於起來的時候渾身酸疼。
她在屋內舒展筋骨的時候,刀段天涯也醒了過來。
兩人都對昨晚的事情絕口不提。
吃過早飯以後,楚心藍與刀段天涯又穿好了用作偽裝的裝備,兩人已經有了充足的準備,今天誓要打敗埋骨所的戰神。
刀段天涯並不懼怕那個BOSS,他覺得自己可以贏,只是擔心楚心藍罷了,因為她看起來太柔弱,仿佛無法承受戰神一擊似的。
在埋骨所的入口,這裡的狀況依舊,進入副本的人並不多,大多數人都在招募隊員。
正當楚心藍與刀段天涯準備進入副本時,裡面突然走出來了兩個男人。
其中一個是身穿著鎧甲的刀客,還有一人是身穿著紅色袍子的仙術師,正是昨晚所遇到的那個男人。兩人渾身都是傷口,刀客看起來只不過是輕傷,而紅袍男子在不停的嘔血,面色蒼白,離死已經不遠了。
又走了幾步,他再也走不動了,便坐在了地上,背靠著大樹,而刀客似乎想要背他,卻被搖手拒絕。
周圍的玩家對此議論紛紛,卻沒有一個人伸出援手,因為死亡對大家來說已經見怪不怪,死一個人算不上什麽大事,尤其是眼前的這個紅袍男子還是個臭名遠揚的家夥。
紅袍男子的前方突然出現了兩個人,他緩緩抬起了腦袋,發現眼前這兩人是昨晚所遇到的那兩個奇怪的家夥。
楚心藍正欲使用《大氣血術》,手上凝結了紅光時,突然被紅袍男子搖手拒絕。
“不必了……謝謝。”他閉上了眼睛,腦袋也靠在了樹上,臉上帶著解脫的神情,似乎在回憶著什麽。“我好累,我真蠢,竟然仇恨一個怪物。”
刀段天涯忍不住問道:“你為什麽非要打這個副本?你看起來好像不是為了錢。”
這也是楚心藍想要知道的,從上一次進入埋骨所的時候,她就聽到了周圍的人對這個紅袍男子的評價,雖然他一直在打這個副本,卻沒能打死過戰神,一直不斷被打到團滅,只有他一人數次活了過來。
“可以,給我看,看一眼你的臉嗎?你,很像,故人。”他沒有回答,似乎感覺到了自己的生命已經不長,重新睜開了眼睛之後,他的目光帶著一絲期待。
楚心藍將兜帽提上來了一些,隻讓紅袍男子看到了面容。
他的目光先是亮了一下,似乎認出了眼前這個人的身份,然後漸漸黯淡,又重新閉上了眼睛,道:“果然,不是。”
“你為什麽……”楚心藍的話還未說完,旁邊的刀客歎了一口氣,然後搖了搖頭,紅袍男子已經死了。
這個刀客也是昨天在這裡招募隊員的人之一,昨晚之前,他也同樣對這個紅袍男子露出了鄙夷的神情,直到看到了紅袍男子提供的戰鬥錄像,他才重新認識了這個人。
“他是個高手,可惜……”刀客露出了惋惜的神情,緩緩道出了經過。
紅袍男子已經活躍在這一片將近一個月了,雖然隊員換了一批又一批,但他一直活著,正如人們所猜測的,他逃跑了,不過並非是在關鍵的時候逃跑,而是在隊員都死得差不多的時候才逃跑。他不想死,因為他想要親手殺死戰神,哪怕只有一次,然而無論如何他都無法打敗這個噩夢一般的敵人。
每一次的戰鬥過程他都錄像了,只有這樣,他才能找到新的隊伍,否則沒人敢收留這個臭名遠揚的家夥。他的錄像能為其他人帶來許多寶貴的經驗,即便如此還是沒能逃避滅團的命運。
無論他多麽努力,無論他多麽拚命,他終究沒能打敗戰神,直到今天他終於明白了這一點。
無論你有多厲害, 總有無法戰勝的東西,總有自己無法做到的事情。
楚心藍和刀段天涯沒有進入埋骨所,他們正在乘船,而目的地是晚霞村。
刀段天涯很害怕紅袍男子的事情再次上演,如果楚心藍死給了戰神,他相信自己會拚了命也要手刃戰神報仇,即便那只不過是個無限刷新的怪物,他覺得自己還是會遏製不住報仇的怒火。
倉促之間,他只能用找到了言葉的信息勸退了楚心藍,事後,他覺得面對下天同樣十分危險,並為自己魯莽的行為後悔不已,如今楚心藍已經知道了言葉在零式。
“你說……他遇到了她,是好事還是壞事呢?”楚心藍看著遠處海天相交的地方,內心難以平靜。
刀段天涯知道她說的是紅袍男子的事情,思考了片刻,答:“不知道。”
在茫茫人海之中,他注意到了穿著袍子,將整個臉都藏在兜帽的她,兩人從相識再到相知,相愛。這本是個美好的故事。
難怪昨晚他會那麽執著於楚心藍。
楚心藍對此感觸頗多,她不知道自己與言葉相識,相知,相愛,是否可以是個美好的故事,還是跟紅袍男子一樣的結果。
如果沒有相識,言葉依舊是那個無名小卒,她依舊在打工掙錢幸福而又平安的活著,不會卷入楚心藍的風波當中。
果然……還是我害了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