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塵已經不知道在這片虛無當中飄蕩了多久,自己如孤獨的幽魂,漫無目的,他感覺自己似乎在尋找什麽,卻又不懂到底在尋找什麽。
好像是幾天,好像是數月,好像是常年,時間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並且不斷重複著瘋狂,安靜,瘋狂,安靜這樣的精神狀態。
忽然之間,楚塵的面前的虛空地帶,光華閃耀,無數大銀幕拔地而起,將他包圍在其中,隱隱組成了個陣勢。
傳聞,被打入第十八層地獄當中的人每天要經歷六次一生當中最痛苦的事,而那無數的大銀幕上正滾動著播放楚塵的往事。
對楚塵而言,最痛苦的不是失戀,是在災難中親眼所見父母被大地裂縫所吞噬。此刻,當時的情境在大銀幕上再次上演。
淚水,湧出眼眶,對親情無盡的相思懷念讓他不能自已。
同時,他又能清楚地感覺,自己體內正有無數異種能量朝著心臟的位置,急劇衝擊。那些能量瞬間化為千萬毒蟻,瘋狂地撕咬著他的心,那一股痛徹心扉,撕心裂肺的痛苦簡直難以言喻,使得他全身冷汗如雨,劇烈顫抖,想要吼出聲來,卻已無一絲氣力。
那種痛苦,讓他昏迷,又把他喚醒,繼續折磨。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那些化作毒蟻的異種能量才慢慢又分散到身體各處,痛苦也漸漸消退。
楚塵趴在虛無當中,淚水已乾,身體也緩緩恢復了一些行動力,可大銀幕還沒有結束,緊接著就開始播放他和雲嬋從小到大的情景,從兒時的兩小無猜到災難結束後雲嬋投身龍殤的懷抱,離他而去。作為一個陽光男孩,失戀本並不可怕,在隔離區自己一無所有,和其他人一樣也是仰人鼻息而活,根本沒有能力留住愛人的心。和雲嬋一樣,在父母離世後,楚塵同樣把她從戀人上升為了唯一的親人,現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一無所有,孤單無依。
雖然經歷過剛才父母離世的片段和痛苦的折磨,他已經有了一些抵抗力,但難免還是會觸景生情,可情一動,全身那些異種能量又瘋狂起來……
半個時辰後,大銀幕的片段又變了,這回不是現實,而是悠悠谷中與千羽洛短短幾天的生活片段,這是美好的回憶,與千羽洛半友半戀的關系,是災難以來,他最為重視的。飄蕩了不知多久,這份回憶仿佛很遙遠,又仿佛近在眼前,在重複經歷了父母離世,愛人離去的痛苦後,這份回憶不亞於春風滋潤了他龜裂的大地。
可是,這份對美好的回憶的懷念,帶來的依然是萬蟻噬心的痛苦……
“這就是……血色幽蘭……絕情特效嗎?龍殤,你是要我變成一個沒有感情的行屍走肉嗎?”楚塵的心中憤怒地咆哮著,痛苦絕望,讓他心中的恨意化作滔天巨浪,忍不住想要撕碎一切。
心念一動,他的手中竟然憑空出現了火麟劍,隨後,楚塵瘋狂地向那一塊塊大銀幕刺去。
轟~
轟~
轟~
劍過之處,大銀幕紛紛碎裂,不過所剩的依舊數之不盡,並且仍然在播放著他的過往,不斷重複,讓他不斷痛苦。
楚塵就這樣一邊看著,一邊受著萬蟻噬心的痛苦,一邊揮劍擊碎大銀幕。在這裡感受不到時間,或許是過了千年萬年,也可能是隻過了幾個眨眼的功夫,楚塵漸漸地麻木,無論大銀幕上再播放任何片段,他都沒有了感覺,只是冷眼看著,仿佛那些都他毫無關系。
他的內心深處,憑空出現了一口大木箱子,所有的過往,無論痛苦還是美好,一樁樁一件件,全部都被他放進了這個箱子裡,用一把大金鎖永遠地封藏在了裡面,深埋在內心。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鑰匙是什麽。
這一切完成以後,虛空中無數的大銀幕正播放的片段,忽然全部暫停,他直接一劍刺暴離他最近的一個大銀幕,然後從楚塵的身前開始,向四周蔓延,全部爆裂開來,最後消失無蹤。
系統提示:絕情特效開啟完畢,劍意圓滿,進階為絕情劍意,領悟絕情劍意特效,絕殺。劍傷之處,無論是否要害,對方立即斃命。
這段系統提示過後,虛無空間開始劇烈震蕩,塌陷,最後崩潰。
……
話說當日楚塵與步驚心一戰之後,耗盡內力陷入昏迷,這一昏迷竟然有十天之久。賽華佗擔心他的狀況,中途並不多停留,讓易山找了匹馬,駝上楚塵,就直奔風雨亭而來。
這一路上,楚塵仿佛生了一場大病一樣,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全身冷汗如雨,發抖不止,持續半個時辰後才漸漸停下,然後不斷重複。
即便以賽華佗之能,也對此毫無辦法。
在趕路的途中,他本想仔細研究一下楚塵服用剩下的血色植物,可沒想到就在第二天,整株植物迅速枯萎,最後竟然化作灰燼,被風一吹,徹底消失。
“爺,這到底是什麽東西?”易山問道,這一路倒是辛苦他了,不僅將繩綁在身上,領著馬趕路,還要推著賽華佗。幸好他天生神力,倒還支持的住。
“奇怪,奇怪,當真奇怪,我並未在任何典籍中看到過類似的靈藥,我想大概有兩個可能,要麽就是我孤陋寡聞,要麽就是有人將情花給改良成了一種新的藥物。”賽華佗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又道:“若是普通情花,尚且有斷腸草可以克制,若是經過改良,除非找到改良之人,否則即便我醫術再高,也無法憑空研製解藥。”
“可是爺……”易山有些不解地問,“楚爺服了這藥,不僅重新長出了手臂,似乎實力也提高了一截,這分明是靈丹妙藥啊,怎麽看您的樣子,這就好像是**一樣?”
“有得必有失,所謂是藥三分毒,藥性越強,毒性也就越強,具體的恐怕也只有等楚兄醒來後才能知曉一二。”
兩人正交談著,馬背上的楚塵又開始冒冷汗並且劇烈顫抖。
見楚塵這幅模樣,易山建議道:“爺,我看這樣趕路不行啊,還是找處地方,先等楚爺蘇醒吧。”
“不行!”賽華佗立刻否定道:“楚兄,身懷江湖至寶,步步殺機,你我雖不懼這些江湖客,可若是他們大舉來攻,你我也護不了他,為今之計,只有盡快趕到風雨亭,有師傅和古前輩坐鎮,才算是萬無一失,我們休辭辛勞,加快步伐。”
“是,爺!”
……
半月之後,風雨亭。
楚塵緩緩地睜開眼睛。
他目光冰冷,毫無情感。
“太好了,楚塵你終於醒了。”
還未來得及打量四周,楚塵就聽見一個女子的聲音傳入耳中。隨即他轉頭一看,一位清秀脫俗的美麗少女,正坐在床前,臉上有喜悅之情,又有焦急之色。
這聲音和這張面容,好熟悉,可是他就是想不起。
“你是誰?我在哪裡?”楚塵冷冷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