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夜,依舊圓月高掛。
霜靈苑裡一片狼藉,卻無人注意。
林淵已經被千山雪替代了意識,搶奪了身體,他漆黑如墨的眼眸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點蒙蒙的雪白。
巨大的掌印正從他頭頂上壓落,要將他壓個粉碎,杜霜兒見了,急的快哭出來,卻無力呼救。
就在這個危難的時候,林淵的身體終於動了,在千山雪的控制下,他左右開弓,再次使出了禦天指的第三式——指動乾坤。
一支比平時粗大十倍的箭矢被他拉了出來,朝著頭上那個巨大手印激射而去。
杜霜兒見狀愕然,她多次見過林淵使出那一招,但這次無論是從氣勢還是威力上,都比以往要強大十倍不止。
“轟!”箭矢與手印相撞,炸出一道巨響,煙塵滾滾,良久才消散。
黑衣人以為林淵只是困獸之鬥,沒想到能在臨死前爆發出這麽大的力量來,他雖然沒有用盡全力,但那個手印應該能將林淵轟殺才對,難道那小子還留有什麽殺手鐧?
看著煙塵下站得筆直的少年,黑衣人目光一凝,第一次正視起林淵來,他手掌不停翻動,很快,一個比之前更為凝實的手印被他施展出來,再次朝林淵推去。
“滿月斬!”
這一次,林淵,不,應該說千山雪沒有坐以待斃,在對方的手印出現的同時,他舞動了起來,白玉象牙筆在他的手中不斷翻飛,像是在勾勒某些玄奇的印式,沒過多久,象牙筆的筆尖處冒出一點瑩瑩的白光,白光越聚越多,最後在千山雪的手腕揮動之下,一條白練噴薄而出,匯成一輪滿月,向黑衣人攻去。
這一幕在杜霜兒和黑衣人看來,就像是那支筆生生吐出一個月亮來!
尤其是黑衣人,他能明顯感受到那輪滿月的威壓,單從招式而論,對方的滿月斬比他的手印還要強大!
果不其然,在他的凝視中,那隻手印與滿月甫一接觸,立馬以一種摧枯拉朽的速度潰散,而那輪滿月余威猶在,直逼黑衣人。
“四方盾!”黑衣人終於有些慌亂,他慢慢沒想到,區區一個三品書生竟然擁有如此強大的書技,但他經驗老到,馬上半蹲下來,然後雙掌在地上一擊,緊接著,一個黑色的四方體在他面前出現,形成一個堅固的四方盾。
黑衣人對這個盾非常有信心,因為這是他的壓箱絕活,正是靠著這門書技,他才活到今天。
“嘭!”
滿月斬勢如破竹,一下子砸在四方盾上,一黑一白,兩邊的能量瘋狂激蕩著,雙方僵持不下。
這個時候,黑衣人已經用盡全力,再沒有余力去維持書道結界,此間爆發出的巨大響聲,終於傳了出去。
“糟糕!”聲音傳出去的那一刹那,黑衣人就知道不妙,他拚命催動聖力,隻想快點消磨掉那輪滿月,然後衝過去將林淵殺掉。
無奈那輪滿月實在太過強大,他堅持了一分多鍾,滿月斬才漸漸減弱,而他的四方盾也即將消散,黑衣人瞳孔一縮,他誓死也沒想到,林淵的書技會這麽厲害,居然能連破他兩門書技!
擊潰四方盾之後,滿月斬變得暗淡下來,而且只剩下半邊,但它依舊帶著強大的聲威,朝黑衣人殺去。
由於距離太近,黑衣人來不及阻擋,隻得運轉全身的聖力,硬抗這一擊。
“嘭!”滿月斬實打實地砸在黑衣人身上,使他像斷線的風箏般向後飛出,他有一種感覺,如果沒有四方盾替他削弱了滿月斬的威力,那一招絕對能要了他的性命。
倒飛數十丈後,黑衣人勉強穩下身來,卻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
林淵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他施展完滿月斬之後,似乎耗盡了聖力,身體搖搖欲墜。
“此子,一定要殺!”黑衣人眼中閃過一道寒光,他不敢再浪費時間,也無暇去想林淵為何會突然變強,剛才那招對碰應該驚動了杜家的人,他必須在杜家人趕來之前將林淵抹殺。
“小子,受死吧!”黑衣人不顧傷勢,毫不猶豫地朝林淵衝去,拳頭上聖力洶湧,他有絕對的把握,林淵在這個狀態下挨了他這一拳,肯定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的速度很快,一個呼吸的功夫就到了林淵面前,拳頭提起,往林淵的胸部轟去。
“林淵!”杜霜兒驚呼一聲,不知何時,她臉上已然淚水漣漣。
“啪。”
黑衣人的拳頭,距離林淵只有一公分,但就是這一公分的距離,他再也無法寸進,拳頭生生停留在林淵胸前。
目光後移,黑衣人驚詫地發現,他的肩部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正是在這隻大手的挾持之下,他的拳頭無法再進半分。
“高手!起碼有八品書生的實力!”黑衣人兀自在心中下了判斷,他掉頭一看來人,心裡不由咯噔的一下,來人竟是杜青仲!
他這下是徹底慌亂了,在杜青仲面前,他根本不值一提,恐怕在十招之內,就會被杜青仲擊殺!
情急之下,黑衣人不顧肩膀被捏碎的劇痛,他騰出右腳,使勁朝林淵踢去。
這一腳只要踢中,林淵同樣必死無疑!
“爾敢!”杜青仲見黑衣人再下殺手,當即震怒,他五指用力,黑衣人肩部的骨頭應聲而碎,動作也隨之一滯。
緊接著,杜青仲的手臂往後一拉,黑衣人頓時被他掀得倒飛出去,但他反應很快,倒飛十余丈卸去力道之後,腳尖在地上輕點,連續幾個跳躍,很快便出了霜靈苑,消失在月色當中。
杜青仲眉頭一皺,沒有去追,俯身查看起林淵的傷勢來。
林淵看見他的一刹那,似乎終於放松下來,雙眼一閉,暈厥了過去。
……
當林淵睜開眼睛的時候,他感覺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從身體各處傳來,讓他忍不住痛哼出聲。
“淵哥,你……你終於醒了!”伏在床邊打瞌睡的小豆被林淵驚醒,他見林淵醒來,頓時高興得歡呼起來。
“淵哥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小豆不停地說著,眼眶中隱隱有淚花閃現,那晚他聽見動靜出門查看,卻一眼看見林淵倒在地上不醒人事,嚇得他六神無主,要不是有杜青仲在場,他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沒事。”林淵淡淡一笑,正想安慰小豆,不料牽動了上市,疼得他呲牙咧嘴。
“淵哥你傷還沒好,千萬別亂動。”小豆連忙囑咐道。
林淵嗯了一聲,示意小豆不要緊張,接著又問道:“我睡了多久了?”
“兩天一夜了,你傷的很重,幸好義父及時為你進行療傷,否則……”說到這裡,小豆鼻子又紅了起來,一直以來,林淵都是他的主心骨,他實在無法想象要是林淵出事了,他會怎麽樣。
“傻豆兒,哥可是打不死的小強,哪會輕易出事。”林淵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麽,問道:“對了,霜兒姐姐呢?她沒事吧?”
林淵在最後暈了過去,都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
“霜兒姐姐沒事,她雖然也受了傷,但傷的比你輕,已經快痊愈了。”小豆回答道。
“這樣就好。”聽聞杜霜兒沒事,林淵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淵哥你接著休息,我這就去通知義父和兩位姐姐,他們知道你醒來,一定會很開心的。”小豆說完,蹦蹦跳跳著出去了。
林淵吐了口氣,慢慢回想起那晚的情況來,他記得杜霜兒遇險,自己奮不顧身地衝了出來,但是又不敵黑衣人,關鍵時刻,是千山雪……
千山雪!
林淵猛然想起了千山雪為他做的事情,急忙在懷內一陣摸索, 發現白玉象牙筆依舊在懷中的時候,這才松了口氣,但緊接著,他又緊緊皺起眉頭來,因為無論他怎樣在心中呼喚,千山雪一點回音都沒有。
林淵一下子就慌了,他取出象牙筆細細觀看,發現它一如往常,沒有什麽變動的地方,但千山雪就是毫無聲息。
“小雪,小雪……”林淵在心底一遍遍地呼喊著,千山雪不做回答,他就無從知道後者到底是沉睡過去了,還是說……死掉了。
“小雪不會死的!”這個念頭剛在腦海裡升起,就被林淵掐掉了,他找盡各種借口,就是不能相信千山雪會死掉。
“你在瞎叫什麽呢,吵到我了。”就在林淵胡思亂想的時候,一道微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正是千山雪。
“小雪,你沒事吧!”期盼中的聲音出現,林淵喜不自勝,只要千山雪沒事,他就放心了。
“當然沒事,不是跟你說了嘛,區區一個七品書生,我還是能對付的。”千山雪的聲音十分微弱,似乎隨時會沉睡過去一般,不過在林淵聽來,則是有如天籟。
“不過我連續用了兩門書技,聖力消耗得太多,現在非常困,你要快點給我找來靈魂藥物哦。”
“沒問題!”林淵用力點頭道:“你先休息一下,我會盡快找來靈魂藥物,讓你恢復過來。”
“嗯。”千山雪輕輕應了一聲,然後真的像睡著了似的,再沒有一絲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