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顧指揮使,稍後你將沈瑞帶到孤這裡來,孤有話和他說!”
朱權的臉色很是平靜,但正是因為這種平靜卻是讓顧盼的心中忐忑非常。
不論怎麽說,沈瑞盡管是大寧右衛之人,但是總的來說也是屬於大寧衛的人,盡管不是他顧盼的嫡系下屬,但是此戰之中,顧盼卻是對沈瑞的表現多加讚賞。
當然,朱權此前已經說過了沈瑞功過相抵,相當於是對沈瑞在此次戰鬥之中的表現蓋棺定論!
但是對於顧盼來說,這麽些年,他見多了人前一套、背後又一套的家夥。
縱然朱權是大明寧王,同時這段時間的相處也令顧盼頗為心悅誠服,但是顧盼心中同樣擁有著一絲擔心。
看到在自己說完之後,顧盼站在自己身側並沒有動彈,同時眼角還暗藏著一絲憂色,朱權心中也是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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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瑞疲憊的躺在草地之上,他的戰馬已經在之前的戰鬥中被元軍擊殺,此時的他渾身上下布滿了血漬與汙跡。
沈瑞大口的喘著粗氣,在他的身邊同樣躺著不少的明軍戰士,這些戰士有的還能喘氣,也有的將會長眠在這片土地!
不過沈瑞此時臉上的神情是滿足的,他的右手死死的捏著一物絲毫不肯放松,將右手捂到自己的鼻翼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沈瑞的臉上滿是滿足的神情。
“沈千戶,沈千戶!王指揮使過來了,讓你立即去見他!”
一名小旗騎在馬背上,聲音沙啞的大喊道。
沈瑞聽到了,他有心想要起身,但是現在的他真的是辦不到。
沈瑞所部乃是整支明軍的前鋒,第一個衝入北元營地的是他,第一個深入北元營地的也是他,第一個奮戰一個時辰最後又不停追擊也速迭兒的還是他!
可以說沈瑞包括他的部下在此次戰鬥之中乃是戰鬥強度最大的。
沈瑞的胳膊不停的在草地上劃動著,但是他的腿卻是怎麽都使不上勁。
眼看著沈瑞如此狀態,那名小旗連忙跳下了戰馬然後踉蹌的走到沈瑞的跟前,似乎是用起了吃奶的勁,這才架起了沈瑞。
“沈千戶大人,王指揮使那裡催的急,一刻都耽誤不得,你還是受受累!”
說著,這名小旗便拽著沈瑞向著不遠處的走去。
沈瑞的嘴唇有些乾裂,再加上廝殺了一夜,沈瑞也吼了一夜,嗓子裡面卻是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過,這名小旗說完之後,沈瑞還是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同時臉上也扯出了一個微笑。
沈瑞疲憊致斯,縱然作為一衛指揮使,王寶誠不至於像是沈瑞一般,但是此時,在王寶誠的身上哪裡還能夠看到那位整個大寧都讚譽有加的“儒雅君子”的形象。
王寶誠閑來無事之時,往往會扮成一位衣著考究的士子在大寧城內閑逛,加上王寶誠的確有一副好皮囊,年輕的時候也算得上是家鄉響當當的一號郎君!縱然已經五十余歲,但是因為保養得體臉上看起來去如同三四十歲正當年的壯漢一般,時間一長,王寶誠在大寧自然也就得到了“儒雅君子”這一雅號。
只見王寶誠一屁股坐在一塊大石頭上,腳上的靴子被扔到了一旁,一雙手中拿著一塊沾了水的布帕不停的在臉上和脖子上以及盔甲裡擦拭著。
被小旗扶著走到王寶誠的身邊,剛一站定,沈瑞眼睛一閉差點就要別過氣去了,原因無他,只因眼前王寶誠那一雙髒兮兮的腳丫子。
套用後世的一句話,那就是“這酸爽,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而眼下,沈瑞正有這種感覺。
看到沈瑞直冒白眼,王寶誠愣了一會,隨即似乎知道了原因所在,臉上呵呵的笑了起來。
“沈瑞,我告訴你,我這雙腳那可是在大明的地圖上,從南走到北,從東走到西,現在老了,有點不吃勁了,也很正常!”
王寶誠的臉上不僅沒有羞愧的神情,相反還如同很是自豪一般向著沈瑞吹噓著。
不過王寶誠的確有他吹噓的本錢,要知道王寶誠可是浙江人,洪武帝平定浙江之後,時年尚幼的王寶誠便加入了明軍,隨後跟隨明軍轉戰千裡,從浙東殺到了山東又殺到了遼東,也曾征伐過關陝,更曾經南征過雲貴。
沈瑞顧不上什麽大小尊卑,在王寶誠說完之後立即朝著他翻了翻白眼,然後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做出了一個喝水的姿勢。
看到沈瑞的動作,王寶誠這才恍然大悟,隨後便令自己身邊的一個親衛解開水壺遞給了沈瑞。
接過水壺之後,不過一口,沈瑞便將半壺的水灌進了自己的嘴中。
喝完之後,沈瑞費力的抹了一把嘴,然後將自己右手中的一物扔在了王寶誠的腳下。
王寶誠低頭一看,只見自己腳下是一塊金牌,王寶誠眼睛一睜,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將金牌抓在了手中。
金牌正面上赫然寫著“大元”兩個大字,背面則刻著“如朕親臨”四個大字,這正是也速迭兒在和林建立汗庭之後親身攜帶的大元令牌,見牌如見也速迭兒本人。
王寶誠的臉上充滿了喜色。
“好你個沈瑞,原先咱先前得知你擊傷了敵酋也速迭兒有所疑問,但是現在,有了這塊金牌,自然就沒有問題了,放心,我肯定會在殿下面前為你請功!”
說完,王寶誠便哈哈大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只見一匹快馬快速奔至王寶誠身前
“指揮使大人,寧王殿下有令,要您立即帶著沈瑞去見殿下!另外..............”
說到後面,這名前來傳令的百戶悄悄附在王寶誠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聽完這名百戶的話,王寶誠的臉色已經黑了下來,看著面前精疲力盡的沈瑞,王寶誠的臉色變了數變。
看到王寶誠直盯盯的看著自己,並且臉色一時青一時白的,沈瑞心中有數,肯定是關於自己的。
果不其然,王寶誠最終還是開口說話了
“沈瑞,你乾的好事!”
說著,王寶誠似乎有些不解氣,只見他靴子也不穿就從石頭上站了起來,然後在沈瑞面前左右走了幾步說道:
“沈瑞,我以前怎麽就沒有發現,你膽子怎麽那麽大的呢?好你個沈瑞,現在是翅膀硬了對吧?都敢在軍中,假傳起殿下的軍令來了!”
說完,王寶誠冷哼了一聲。
沈瑞臉色蒼白的笑了笑,並沒有做任何的爭辯,不過也正是沈瑞的這幅表現讓王寶誠心中歎了一口氣,怒氣消散了不少。
“殿下已經決定從王府內庫之中拿出賞銀,一個韃虜的首級換一兩紋銀,當然,軍中原先的傳言需要你沈瑞承擔責任,除了要你在全軍之中做出解釋之外,殿下還決定你功過相抵,不予賞賜!
沈瑞,你可知錯?”
沈瑞沉默著點了點頭。
王寶誠又是一歎,然後親手扶住了沈瑞的胳膊。
“不過你放心,你乃是此戰最大的功臣,我大寧右衛之中肯定是會對你做出適當的補償的,但是沈瑞,你可記住了,萬萬不能再有下次了!
好了,拿好這枚金牌,我們去見殿下!”
說著,王寶誠便將金牌塞進了沈瑞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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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速迭兒倉皇的奔逃在草原之上,此時他身邊的護衛不過兩百余人,但是這兩百余人已經完全失去了曾經作為大元近衛軍的驕傲,如同機器一般機械的騎在馬背之上,人人的臉上都是露出了哀容。
也速迭兒的胳膊已經斷了,而在臂彎處只是被簡單的包裹了起來,因為失血過多,也速迭兒的臉上滿是蒼白。
“大汗,接下來我們去哪?”
草原上的風景再美都有看夠的時候,更何況對於這群成長在草原上的蒙古人來說,這片草原上哪裡又有美景可言,即便是有,此時在他們看來都是那麽的厭惡。
一名親衛壯著膽子來到也速迭兒身邊問道。
也速迭兒緊咬著嘴唇。
在也速迭兒的人生之中,他也遭遇過失敗,但是他從來沒有遇到了類似於今天一般的慘敗!
兩萬大元帝國最精銳的戰士,可以說也速迭兒已經被傷到了骨子裡,甚至兵力上的損失比起他肉體上的殘缺更讓他心疼!
“我們去翁牛特部,去找烏日蘭!”
過了好一會,也速迭兒的聲音這才響了起來。
此時回返和林對於也速迭兒來說幾乎是不現實的,要知道他現在可是在泰寧衛中,換而言之就是在大明境內!
而從這裡返回他的根據地和林,緊趕慢趕都需要至少七天的時間,而要知道這一路上可是擁有著不少部落的存在。
眼下也速迭兒身邊只有兩百多名護衛。
這些部落之中不少都是被迫降服在也速迭兒的淫威之下,難保他們在知道了也速迭兒慘敗之後不落井下石,即便這些部落不落井下石,但是別忘了,也速迭兒的統治並不穩固,即便是和林也有不少暗地裡反對他的力量。
這樣一來的話,在也速迭兒看來,若是想要最大程度的保證自己的額安全,那麽顯然前往烏日蘭的軍中是最為保險的。
因為烏日蘭乃是也速迭兒的親信,同時掌控著目前來說北元最大的一支軍事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