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兩百隻羊VS兩頭猛虎,結局毫無懸念。
等木筏上的嘍囉們趁亂攀上戰船後,上面已如修羅地獄,殘肢斷臂四處散落,各式姿態的屍體擺滿甲板,血水匯流成條,根本沒有落足地方。
而船首樓台上,兩道浴血身影傲然挺立,在跪倒一片的人群中,格外威武,萬道霞光映照中,竟讓嘍囉們生起種戰神降世的錯覺。
“史四爺!林六爺!”
開口招呼的漢子,是李袞身邊的兩名親隨之一,昨日傍晚才分開,如今換上身灰布戰襖,頭巾一裹,林翹差點兒沒認出來。
這群如亡命徒般的嘍囉,竟然是芒碭山的?
“俺們家大爺和二爺也都來啦,正在岸邊呢,請兩位爺移步相會。”
一身絨繡皂袍,用根寬布黑帶隨意系著,頭髮披散,臉孔白皙,瞧著人的時候目光總是朦朦朧朧,仿佛帶著層霧氣。混世魔王樊瑞充滿了藝術家氣質,一看就是個搞文藝的神棍。
相比較之下,項充就特別樸實,臉上掛著謙卑笑容,老實巴交的令人不忍欺負,放在人堆裡立刻就找不到的那種。
等李袞介紹過對方後,史進哈哈一笑,臉龐上的血珠也不擦拭,瀟灑拱手,道:“二龍山史進、林翹見過兩位當家的,相救之恩,在此感謝!”
整天跟魯智深秦明楊志那等牛人廝混,史進的眼界自然開闊許多,這時對上芒碭山幾位當家,自信得體,強勢大山的作派嶄露無遺。
“兩位兄弟好身手!樊某卻是多憂了。”樊瑞抱拳還禮,假惺惺恭維句後,便請史進林翹兩人一起上芒碭山,好讓他一盡地主之誼。
“樊當家的盛情,史進拜領了,只是恩師遺骸尚留船上,不方便上山叨擾。”史進才不會去什麽芒碭山呢,身份擺在那,去了算啥?“要不,鄙船還存有幾壇美酒,若三位當家不嫌棄,咱們便找個乾淨地方吃上幾杯?”
本想演出強龍不壓地頭蛇戲碼的樊瑞,聞言有些不悅,但又不好發作。這時候,李袞聽完手下親隨匯報後,趕緊上前附耳低語,幾句話過後,便令樊瑞臉色一變,重新審視起眼前這兩位年輕人。
一船兩百余兵丁,竟然就被眼前這兩名談笑自如的年青人給殺個乾淨?還活捉了名水師統領!四當家史進,六當家林翹,這兩人便已如此厲害,那花和尚魯智深和霹靂火秦明等人,又得勇猛到何種地步?
怪不得,二龍山聲勢已如日中天,卻真個是藏龍臥虎啊!
“以兩人之力,屠盡一船官軍,還活擒統領一名!兩位神勇,堪比子龍翼德啊!”
樊瑞眼神閃爍,改口不提邀請上山作客,而是恭維幾句,便請對方回船上更換衣物,然後在附近村落找了家酒肆,與項充李袞三人做東,請史進和林翹兩位吃酒壓驚。
史進豪爽,林翹隨性,自顧談笑風生,無半分拘束。樊瑞故作神秘,項充老實巴交,唯有李袞脾氣直爽,連連端酒相敬,使得席間氣氛不至於太尷尬。
“史四爺,林六爺,昨日俺回到山上後,便得到眼線回報,說有水師出動,要到前頭阻截殺官造反的賊子。俺一聽就知不妙,勸了樊哥哥帶人過來一看,果然是劉忠那廝搞的鬼!”
劉忠是誰?這裡面還有什麽隱情嗎?
李袞與對方這是第二次吃酒,相互之間極投脾氣。這時見得兩人疑惑不解,當即不顧樊瑞連續乾咳阻擾,借酒興大聲講解起來。
卻說前年那東京風.流郎王慶佔據房山造反,攻城掠地,短短兩年間,便已打破八座軍州,佔下淮西八十六縣之地,自稱為楚王,一時間聲勢浩大,震動朝野。
於是,當今太師蔡京之子蔡攸,自請外放為兩淮安撫使,練兵籌糧,全權負責剿滅反賊王慶等事。而湯山縣縣令劉忠,昔日曾在蔡家門下任過行走,這時得知恩相之子前來征剿,那還不拚了老命巴結討好。
得到蔡攸鼓勵許諾,劉忠跟吃了春藥般,搜刮糧草征發壯丁,把湯山縣弄的雞飛狗跳。狂妄之下,甚至打起往常連碰都不敢碰的芒碭山主意,竟放言要捉了樊瑞三人送給蔡攸祭旗。
昨日李袞下山往周邊大戶收糧,便被人報信引來差役圍捕,卻被捉魚的林翹壞了好事。劉忠折了手下,大感丟臉,當即親自跑去求見坐鎮徐州的蔡攸,請下來水師配合,封河緝拿。
聽完李袞這一番敘述,林翹和史進兩人哭笑不得,對自己隨便伸下手就惹來如此大鱷,實在也是無語。
屁股底下,竟連水師戰船都給滅了,那蔡攸豈會善罷甘休,坐視後方不穩?不消說,肯定會派官軍前來掃清匪患,依芒碭山的力量,這次怕凶多吉少啊。
林翹當下試探幾句,想問問對方用不用二龍山幫忙,畢竟,二龍山實力擺在那兒,又處在徐州東北,蔡攸未解決淮西之前,絕不敢冒著前後夾擊風險,搞什麽後方大清洗。
孰料樊瑞一副智珠在握模樣,風輕雲淡的兩句便輕輕帶過,仿佛根本沒把官軍放在眼裡。
好吧,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摸摸鼻尖,接下來,林翹乾脆閉口不言,隻與李袞酒到杯乾,喝了個痛快。
很快,有嘍囉來報,說河道已經疏通。www.uukanshu.net 史進林翹兩人當即起身告辭。
臨別之際,林翹特意拉著李袞,走到一旁低聲道:“李哥,小弟與你一見如故,本想多盤桓幾日喝個盡興,但恩師安葬大事馬虎不得,只能來日再聚了。這裡,小弟到有句肺腑之言,還望李哥牢記。”
人家沒把自己當外人看待,又有指點之情,自己怎麽也得點撥幾句,以防萬一時留條後路。
“蔡攸作為太師之子,放棄京城繁華跑來剿匪,肯定有著萬全把握。芒碭山雖地勢險要,人多糧足,但能否抗住官軍圍剿呢?請恕小弟妄言,若是有那一日,還請李哥勿要忘記,小弟在二龍山隨時恭候大駕。”
如此推心置腹,李袞自然聽得出話語中的擔憂。看了眼邊上雙手背負,一副高處不勝寒的樊瑞後,李袞遲疑一下,滿是無奈地苦笑聲,輕歎道:“俺曉得了,多謝六爺提點,俺們有緣再會吧!”
本來,林翹念及芒碭山並無大惡,存著絲拉攏之心,哪想到樊瑞屬公雞的,太過高傲,根本談不下去。所以乾脆做了把小人,公然撬起牆腳。
“李哥,山高水長,小弟就此告辭,再聚時,咱們必一醉方休!”
站在船尾,林翹帶著少許遺憾,揚手告別。
此時東風正起,鼓動風帆,催動船隻逆流直上,經歸德雍州,一路順風,於半月之後,便已抵達東京汴梁外側門戶——通津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