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上一次見到樊瑞的時候，他還是羽衣飄飄雲冠高戴，一副仙風道骨莫測高深的模樣。這時經過月余東竄西躲的逃亡生活，個人形象也沒心思打理，衣袍破舊長須凌亂，滿臉都是風塵，乍一看去，真跟街頭擺攤算命的沒啥區別。

　　“林兄弟！一別月余，風采依舊，讓為兄想念得緊啊！”

　　樊瑞意料之外的熱情，急步走上來，便拉著林翹的胳膊不放，熱切關心著身上傷勢，又發狠要召集兒郎，去曾頭市討個說法，以報驚擾林兄弟之仇。

　　如此作派，到真叫林翹有些受寵若驚。當然了，林翹心下也清楚，樊瑞純粹是看在要問二龍山借糧的份上，千萬別自作多情就是了。

　　一番寒暄過後，樊瑞吩咐手下整治了幾樣簡單酒肉，招待林翹，並羞愧的表示芒碭山已到山窮水盡地步，實在拿不出好東西。

　　回憶這些日子的潦倒苦楚，樊瑞一個勁怪責自己無能，沒守住山寨，致使兒郎們已好幾日沒能吃上飯等等，甚至還落下幾滴心酸眼淚，使得作陪的項充李袞兩人也都眼圈通紅。

　　別來矯情這一套！芒碭山，老子這番是吃定了！

　　林翹心底嘿嘿冷笑，面上卻做出心有戚戚表情，拍著胸脯保證，作為友好近鄰，二龍山絕對不會袖手旁觀。把與李袞說過的話又重複一遍，林翹將自己的要求說得很清楚，然後便與李袞項充兩人聊起東京種種繁華，獨留樊瑞在那沉思。

　　如今的芒碭山眾匪，確實很是淒慘。連經營多年的老巢山寨都沒能保住，幾次與追剿官軍拚殺，從全盛時期的近三千嘍囉，到現今不足一千，而且還面臨東躲西藏食不果腹的困境。

　　在這樣下去，覆滅只是遲早的事情！

　　樊瑞想得很明白，但寧做雞頭不為鳳尾的驕傲，又使得他不甘心去依附二龍山。

　　糾結良久，樊瑞使勁揪著頷下那三縷長須，始終未能做出決定。旁邊的李袞有些忍不住了，剛想要開口勸一句，卻被項充拉住，擠眉弄眼的示意不要插言。

　　項充外號八臂哪吒，不止是一手飛刀絕技神乎其神，察言觀色的本領也自不差。這時見自家老大在那皺眉思考，擺明對二龍山開出的條件有什麽顧忌，如何還能讓脾氣直爽的三弟插嘴。

　　形勢不如人啊！自家芒碭山要像二龍山那般，兵多將廣，虎狼成群，還會落到今日這等地步?怎麽也能和官軍來幾場大戰見個分曉了！

　　幽幽的長歎一聲，樊瑞滿臉落魄，在幾人注視中，起身拿過酒壇，親自給林翹斟上一碗酒，然後端起道:“林兄弟，俺們……”

　　就在這關鍵時刻，遠處突然傳來一聲炮響，緊接著殺聲突起，人喊馬嘶響成一片，似有大隊人馬悄悄潛到山谷口，猛地殺奔進來！

　　怎麽回事?林翹不由一楞，而樊瑞三人臉色都是大變，項充急急竄出去，喝令得力手下趕緊去查看。

　　不等手下回報，早有把守谷口的頭目慌張跑來，老遠就叫道:“大王不好啦！谷口外面有大隊官軍來攻，眼看就要打進來啦！”

　　什麽?不是說官軍已經調回去，只在碭山縣留駐一營水軍，其余都去征討湘西王慶和青州二龍山了嗎?鄆城地界哪來的大隊官軍?

　　驚訝中，谷口方向殺聲更烈，就聽得一陣歡呼猛然響起，宛如山呼海嘯，正列隊準備支援的嘍囉們齊齊驚叫，指著騰空升起的濃煙，卻是谷口給攻陷了！

　　不好！

　　樊瑞林翹等人勃然變色，均知山谷已然難守，當機立斷，樊瑞一邊命項充聚集起嘍囉，依靠深林抵抗，為大隊撤離爭取時間。

　　作為資深神棍，樊瑞深知天意不可測，萬事都講究留個退路，因此選擇藏身的這處山谷北側，另有條被草叢掩蓋的小路可以撤離，

　　這時便令李袞帶領心腹手下，先行護送林翹兩人從小路離開，免得對方在自家有什麽閃失，那樂子可就大了。

　　林翹傷勢未愈，蘇半夏體質羸弱，如何能走得羊腸小路?李袞乾脆命人做了兩副滑竿，選了力大嘍囉抬著，急急從後山離開。

　　“看來鄆城也不安全，不如咱們繞回單州，去藤縣暫避一下。小弟記得，那裡有處地方可以落腳。”

　　官軍既然都追到了山谷，肯定是曾頭市那邊走漏了風聲。有地頭蛇在，芒碭山眾人休想再在鄆城隱身。

　　在凌晨解救出林翹三人後，石秀曾說過，他此次前來徐州探查官軍動向，便是通過藤縣的情報窩點滲透過來。因此林翹心中一動，便提議李袞帶著先撤離的幾十號嘍囉去往藤縣，為隨後潰散的大隊尋個安身之地。

　　過了藤縣，就是莒州地界，那裡可是山東東路治下，也即二龍山勢力范圍。到了那兒，自己能打的牌就更多了！

　　李袞是個實誠人，壓根沒想到林翹早存有吞並之心，隻管依著對方所說，留下幾名機靈的嘍囉接應後隊，自帶著大夥急急往東而去。

　　………………

　　藤縣，也是滕州治所所在，依山傍湖，地勢險要，作為徐州北方屏障，向來有攻徐必先奪藤之說。

　　正值三月末，微山湖畔翠綠一片，天色剛亮，大小漁船便穿梭不停，忙於捕撈，以便應對亢重的湖捐。其中一條帶蓬漁船，雖也隨著奔往湖中，但船頭站著幾人卻神態輕松，並無悲苦勞作之像。

　　“李哥哥，微山湖物產如此豐富，怎地還養不活人呢?”

　　從小跟著姑姑王皇后生活在皇宮裡，衣食無憂的蘇半夏又如何知道底層百姓的疾苦，好奇的詢問，不免帶有絲天真。

　　李袞與項充兩人都是因湖捐所迫，方才殺官造反，去了芒碭山落草。這時重回舊日家園，想起慘死在官差手裡的親友父老，難免心酸惆悵。

　　這時聽得女扮男裝的小蘇大夫疑惑詢問，不由苦笑連聲，歎道:“俺那會和爹爹哥哥等打漁，一天下來，也能捕個二三百斤，若運到集市上販賣，少說能換個百來文錢，平時交過各種漁稅後，還能混口飽飯。”

　　“但自從開了湖捐，不管老弱，隻按人頭，每日一律要交上五十文！俺們一家七口人，就算不吃不喝，打得魚兒再多，也不夠交那黑心湖捐啊！”

　　“是啊！“林翹接過話頭，看著湖面上忙碌終日，卻連口飽飯都混不上的漁民們，半是感慨半是有所指道:”苛捐雜稅太過繁重，硬生生把人逼到沒有活路。兔子急了也會咬人，何況大老爺們?我看呐，這趙家天下坐不了多久嘍！”

　　從鄆城縣山谷撤出來已有四日，林翹等人在藤縣聯絡上二龍山情報據點後，便被安置在微山湖邊一座小漁村裡。隨著潰散的嘍囉在指引下陸續趕來，壞消息一個接著一個，直愁得李袞飯都吃不下，隻想去找人拚命。

　　這日在林翹提議下乘船散心，卻又勾起痛苦回憶，當下裡更是鬱悶，再無心閑聊。

　　那日突襲山谷的大隊人馬，並非奉命清剿山匪的精銳官軍！而是在石秀手裡吃了小虧後，循跡前來報復的曾頭市團練勇壯！

　　通過嘍囉們帶回來的種種消息，推斷得知，當時攻打山谷的人馬足足有近兩千，由曾頭市總教師穿雲箭史文恭率領，加上曾家五虎中的老二曾密、老三曾索、老五曾升， 這股力量足以完虐全盛時的芒碭山了！

　　於是，最後的結果非常震撼。在嘍囉們餓得連刀都拿不穩的情況下，曾頭市方面毫無懸念的以大勝收場。

　　近千嘍囉，最終逃出來的只有區區百人，就連大當家混世魔王樊瑞，以及二當家八臂哪吒項充，也全被留在山谷沒能逃出。有嘍囉回報說親眼看到大當家在後山被對方大將追上，隻一個照面就被人家用畫戟掃倒，活捉了過去。

　　號稱能呼風喚雨法術神通的樊瑞，都被人家一個照面活擒，想來，那名用畫戟的曾頭市大將，就應該是水滸中武力超強僅次於盧俊義的史文恭了！

　　好險！林翹得知當時是史文恭親領人馬來突襲山谷後，不禁驚出一身冷汗。心知光憑自己和李袞，不管是明來還是暗襲，絕無可能是史文恭對手，這才苦勸李袞不要冒險去救樊瑞兩人，並急令人回二龍山，請魯智深和朱武定奪主張。

　　想想梁山泊第一次攻打對方，連天王晁蓋都扔在裡面，最後有盧俊義關勝等強人齊全，這才拿下曾頭市。

　　由此可見，曾頭市實力絕對超過現今的梁山泊，就算二龍山不顧官軍來剿，全體壓上，也不一定能討得好去！

　　所以，林翹只能安撫住一心去救兄弟手足的李袞，想要等謀略過人的神機軍師朱武前來後，再想法子看看，能不能救得樊瑞項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