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啊”
石床上,丁寇身形已彎成一大蝦般,大汗淋漓,面目扭曲。喉間發出低沉嘶吼,雖已停了那靈訣運轉,卻仍舊無法隔絕那如潮水般湧來的巨大痛苦,如刀戟般,不斷的切割著丁寇的心神。
痛苦!
無窮無盡,由內而發的巨大痛苦,以丁寇那般堅韌心神,此時也耐受不住,直恨不得哀嚎發泄。可丁寇不能,那靈訣中明言,修得此訣,即便再多痛苦折磨,也要含住那一口氣,若哀嚎出來,那氣一泄,非但前功盡棄,那痛苦還會在瞬息暴漲十倍,更是恐怖。
足足半柱香之後,心神內的痛苦,才緩緩退去。
丁寇癱於石床上,半響也動彈不得,心神疲乏之極,軀體大半氣力也自耗盡,連起身的力量也無了。只見得丁寇緩緩睜了雙眼,內裡仍自蘊著一抹神光,卻也有著一絲意外和驚懼。
“鍛心訣,鍛心訣,有此靈訣,苦魔一脈若不人丁稀少才自奇怪。”
一道念頭在丁寇心底閃過。
就在剛剛,他才體會過了那苦魔一脈基礎靈訣的“威能”,他不過運轉三息而已,可生出的痛苦潮水卻生生折磨了他半柱香時間。且這痛苦,乃自內生,又是針對心神,根本無法隔絕,隻得硬生生去扛。
也便此時,丁寇才真正領悟了腦海中那數句靈訣的意義。
“凡胎易脫,凡心難鍛,須得刀斧伐之、水火煉之、風砂剮之……”
丁寇運轉靈訣前,也知必要受些苦楚,卻未曾想到,這鍛心之痛,如此恐怖。
以丁寇心神之堅韌,也隻扛過三息便不得不停了靈訣。
半響過去,床榻上的丁寇才緩將過來,復得氣力,直起了身子。
“咕咚”
怪異一聲響,卻是那口一直被丁寇含住口中的氣息,未曾吐出,反是被他吞咽了下去。說來也是奇異,這口氣一吞,卻未入他腹中,而是化作一道虛無氣息,徑直湧入他的心神之內。
“嗯?”
氣一入神,丁寇當即便覺自家精神一震,心神內的疲乏立時消失無蹤,反是精神奕奕,好似心神力量更加壯大了一絲。
“原來好處在這裡!”
丁寇轉念一想便明白了其中關竅,那苦魔鍛心訣既然能與元魔練氣訣一起被送來,自然便也是正宗魔道靈訣。練氣訣已是那般強大,作為苦魔一脈的基礎靈訣,鍛心訣也自有不凡之處。
不過旋即,丁寇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來。
“鍛心訣似專為錘煉修士心神,修得之後好處似不錯,可惜,那痛苦更加恐怖,只怕入宗的新弟子,沒有幾人可以堅持下去。若只是為了壯大一點心神力量,便要每日承受那般痛苦,代價太大了些,怪不得苦魔一脈亦是七脈之一,人丁卻是最少。這基礎靈訣尚且如此了,日後再修其他,只怕也討不了什麽好處。這名聲一傳出去,願意拜入本脈的弟子自然越來越少。”
“想來那日道脈抉擇,上萬新弟子,聞見那苦魔梵音之人定然不止一百人,只是大多人似對元魔宗已有了解,是以並不上當,依舊拜入其他道脈。至於現今這百余新弟子,大半都應如我一般,並不了解內情。”
丁寇幾個念頭轉過,很快就想通了一些事情。
剛想過這些,丁寇正欲起身,打算去取些清水來,將身上汙穢洗了。可就在這個時候,他腦海一震,一道預感生出。立刻他的身軀就一僵,苦笑道:“屋漏偏逢連夜雨,險些忘了時辰,今夜還有苦受。”
話音落下,丁寇便立即又回了石床,這回他乾脆便躺下了。
他本就有“災劫”在身,原是夜夜生噩夢怖象,似吞噬了兩道魂靈之後,那怖象仍未斷絕,隻延緩了些,七日一次,如今正好到了時辰。
果然,他甫一躺下,立刻“轟”的一下,熟悉的動靜出現,無窮吸扯力量立時將他的心神攝走。渾噩一息,丁寇心神再看時,已置身於另外一個世界了,斑駁地面、恐怖刑場、紅衣行刑人……
次日,丁寇那緊閉著的眼皮倏的掀開,一抹神光當即閃過。
“呼”
濁氣吐出,丁寇身形立即下了石床。
心神略一感應,體內傳來元氣充盈、氣力飽滿之感,那噩夢雖也難熬,但每每醒來卻也有著些許好處。正欲撤去感應時,忽而神色一動,竟好似又感應到了一樁好處。
“咦?”
低低的驚呼一句,丁寇忽然發覺,昨日所修“苦魔鍛心訣”似有了一點進境。這卻是怪異的很,若元魔練氣訣有進境倒是正常,可那鍛心訣,昨夜丁寇不過運轉了三息時間而已,縱使有進境也該是細微之極,難以發現。
不過丁寇又細細查驗一番之後,確信自家感應無錯,苦魔鍛心訣,確有進境。
在顯露一點驚訝面色之後,丁寇好似想到什麽,忍不住暗道:“莫非是那……?”
那念頭一閃即沒,丁寇又自搖搖頭,道:“且先不管了,要驗證也須得七日之後了。”
確認無甚遺漏之後,丁寇立刻下了石床,打開門戶,先望向自家庭院一側。那裡正擺放著數個大石缸,各有半磨盤大,黑漆漆的顏色,卻又有亂銀紋理,也不知是何種石材挖出的。
丁寇行將過去,打量一番之後,驀地矮下身來,雙手懷抱住一口石缸。兩手猛一用力,經過了元氣淬煉的軀體,自非凡軀可比,綿延氣力誕出,當即便將石缸抱起了。不過很快,“嘭”的一聲,那石缸又猛地砸回地面去了。丁寇如今不過脫胎第一境“慧目境”而已,縱使氣力比普通凡人要強,也強不了太多,而那口石缸,卻已達千斤重,他也無法一直抱著。
不過他如今是修士,行事自不必再用凡人手段。
淡淡一笑,再度矮身下去,雙手一攏,這回卻是無比輕易的將那口石缸抱起,元氣一轉,千斤石缸也若尋常,毫不費力。
“哈哈哈……走!”
懷抱石缸,丁寇雙腿一動,立刻便往山下去。
盡管是逼仄小徑,臨時嶙峋,不過在他腳下卻如平地般,只見得他健步如飛,很快便化作一道黑影,直往山腳去,許是走的暢快了,很快便聽得他發出大笑聲來。
好在此時,這“悟道峰”上諸位弟子似都沉浸在修煉之中,亦或是已出了各家洞窟石府,偌大一地,任由他奔行,也無人來擾他。
黑影下山,卻徑直到了那山腳的那條奔騰不休的黑水河旁。
黑水河自山腹而出,水流端急,中有亂石一座座,或出頭河面,或隱匿河下,各處又時常生出水眼漩渦,再聽那呼嘯拍打之音,任何人看了也可知此河凶險。
好在丁寇也不為渡河而來,他一手抓了那石缸,忽的便往河水中砸去,聽得“啪啦”一聲響,那石缸缸口已是沒入河水中,咕咚咕咚幾聲響,石缸頃刻大滿。裝得一缸水,丁寇又將那石缸拉起,腳下又若得巨力相助般,飛快往那山上去。
“嘭”
庭院內,丁寇將石缸放下。
早就那山下時他已試過那河水溫度,冰涼陰寒,似那冰川所化。凡人要是觸了,少不得要受涼,寒氣入體,說不定還要生出一些病根來。丁寇卻是毫不在意,徑直脫了自家衣衫,隨手抓過一個石舀,便開始以那寒水洗浴起來。片刻之後,丁寇渾身已被寒水浸濕,盡管去了汙穢,卻也附著一股股寒氣,直欲沿著他的毛孔穴竅,往他體內鑽去。
丁寇毫不在意,心念一動,那精粹元魔氣息一轉,當即他的身上便有一股股冰涼氣霧升騰而起。霧氣散去,丁寇已穿好了衣衫,一身乾爽的走出。
依舊往自家石府裡去,絲毫時間也不耽誤,徑直又入淨室,盤坐石床。
“嗡”
控獸環拋出, 紫光一閃,碧瞳紫蠍又爬將出來,一道心念傳將過去,命紫蠍守護。平複好了心情,收攝了諸多雜念,丁寇依舊取出那辟谷丹,服下一粒,徑直又沉入體內,開始入定修煉。
“元魔練氣!”
此訣為正統魔道靈訣,丁寇已打定好了主意,借助此靈訣,直修過十小境界,脫去凡胎,登臨天塹。至於另外一部苦魔鍛心訣,丁寇也有了自家打算。
修煉伊始,便不得停。
丁寇封了自家石府,有那辟谷丹在手,他又初嘗那修煉之暢,進境極快,完全沉浸在了其中。
……
足足一月之後,那緊閉的厚重石門,忽而“轟隆”兩聲,驀地洞開,一團積蓄已久灰塵“呼”的一下吹拂出來。其後,一道瘦弱身影,緩緩行了出來。在他身後,正有一頭巴掌大的紫紋毒蠍,高舉蠍尾,跟了出來。
“慧目之後乃是雪齒,一月之功,破開兩境,若按這般速度,要不了數年,我便可徹底脫去凡胎,踏入登天之境了。”
丁寇甫一行出,面上便有掩飾不住的興奮表情,甫一開口,便又顯現出一顆顆飽滿如雪的銀牙。話音落下,丁寇不再耽擱,挾著暢快心情,一聲長嘯之後,便又化作一道黑影,往那山下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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