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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魔》第18章 脫樊籠
  外界的一切,丁寇自是不知曉。

  一如往常,他的心神被扯入噩夢世界,化出身軀來,在那丁府中,目睹慘案的一幕幕,經受著諸多負面情緒的折磨。那噩夢之景,並非是一次過去便算了,而是不斷的循環往複,一次又一次的上演,且每一次皆無比的真實,怨恨、不甘、恐懼……這些負面情緒如同海潮也似,隨著時間的流逝,愈加的強烈,衝刷著丁寇的心神。

  盡管丁寇見識不多,卻也誕了一抹潛意識,知曉須得堅守自家心神,不能真個被那潮水似的負面情緒侵蝕、同化了,到那時,說不定他便再也無法醒轉過來,被徹底留在那噩夢世界裡了。

  丁府,那淒慘景象依舊在上演……

  “既佔了你的身軀,這血仇我便也幫你背了,可我終非丁府之人,不可長留此地。”

  哀歎數言,丁寇便選了一角落,盤坐下來,閉了雙目,抵禦著那一波波衝刷來的負面情緒。

  如此,很快丁寇便覺自己心神開始在這噩夢世界沉沉浮浮,那湧上來的情緒念頭,時而是那丁府主人,時而又是仆人,時而又是那冤死的客人,紛繁雜亂,變化不休,丁寇隻守著自己一點真意不變,將這些一一渡過了去。

  以往近一月,丁寇每夜皆是如此挨過的。

  隻是這一次,似出現了一些不同。

  也不知從何時開始,丁寇突兀醒覺,周遭環境大變,好似那鏡中花水中月般,波紋蕩漾,喜氣洋洋的丁府、滿地屍體鮮血、猙獰的黑甲人、哭喊咒罵的丁家人……這些噩夢景象消失了。

  卻有另一個噩夢世界,成型了。

  丁府消失,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座刑場,滿地殷紅、放滿了各式刑具的邢桌、冰冷邢台、冰寒刺骨的氣息……無比真實的場景。

  “嗡”

  又生變化,只見兩尊高大人影突兀出現在那邢台上,鐵塔似的身軀、凶悍面容、冰冷眼神……這二人分明就是被丁寇殺了的那兩尊凶神,亦是將丁府殺了個乾淨的凶手。

  二人,初始蒙昧,渾渾噩噩,而後漸漸明悟,開始瘋狂掙扎起來。

  “嗡”

  二人掙扎時,無聲無息的,那刑場內,一道瘦弱的人影,緩緩的浮現了出來。

  紅衣覆體,手持法鞭,他是一個“行刑人”。

  這行刑人一現,整個刑場,或者說,整個噩夢世界,都微微震顫了一下,好似在這個瞬間,一切都變得真切、鮮活了起來。原本還帶著一抹虛幻意味的噩夢世界,竟開始變得前所未有的真實起來。

  “桀桀”

  “嘎嘎嘎”

  “嗚嗚嗚”

  刑場周遭,一道道鬼影突兀跟著浮現,化出一張張熟悉的臉來,丁府府主、夫人、老仆、冤死客人……那夜身死的上百口人,齊齊皆映現了出來,圍繞著那刑場中的二人開始大哭、狂笑、咒罵起來。

  兩個黑甲人,在看到了那人影和周遭的丁府眾人之後,齊齊露出了驚恐非常的面色來,猙獰、凶煞的神色,在兩黑甲人的面上完全消失,二人似猜到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顯露出無窮的恐懼來。

  可惜,二人作態,絲毫影響不到那“行刑人”。

  瘦弱紅衣人,淡淡的一揮手,霎時便見刑場中所有的刑具,齊齊飛舞起來,往那兩個黑甲人身上落去。

  開始……用刑了。

  世間最殘忍的一種種刑罰,便在那刑場中一一上演了。

  不知過了多久,刑場內,兩黑甲人,已失去了人形,傷痕累累,奄奄一息,無數恐怖、詭異的刑罰,二人皆受過了。

  可下一刻,“行刑人”又是淡淡的一揮手,一道道森森鬼氣爬上來,裹住了兩黑甲人,散去時兩黑家便複原了,一切傷痕都消失了,唯一不變的,是二人面上那恐懼到了極點的扭曲面容。

  “嗡”

  諸多刑具好似齊齊生了靈性,都化作了惡魔般,複又飛舞起來,又開始了。

  一次、兩次、三次~周而複始。

  那一座煉獄似的刑場內,兩尊凶煞亡魂,紅衣行刑人,一遍又一遍的以世間最殘酷的刑罰,折磨著二人,每過一次,那兩尊凶魂便虛弱一分,刑場內上百亡魂卻真實一分,這全新的噩夢世界,便也真實一分。每每那兩尊凶魂要崩潰時,瘦弱“行刑人”便淡淡一揮手,不知從何處召來諸多鬼氣,打入那凶魂裡面,又開始折磨。

  丁寇人在刑場外,依舊盤坐著,死死的閉著雙目,面目扭曲,變化不休,似在承受著什麽巨大的痛苦般。

  原來就在剛才,他觀刑片刻,連第一遍都未曾看完,在他身上就發生了巨大的變故。

  “轟”

  不知何故,停滯了片刻未出現的負面情緒之潮,在刑罰開始之後,驟然又再出現,且此次,這潮水之恐怖,遠超以往任何一次。

  恐懼、憤怒、不甘、怨恨……大量負面情緒,好似無窮無盡般,凝成大潮,衝擊著丁寇的心神。丁寇隻覺自己好似化作了一脆弱扁舟,在那洶湧潮中沉浮,隨時有可能傾覆。蓋因這大潮,竟是比以往濃烈了一倍余,且讓丁寇無比驚詫的是,隨著那刑場中的刑罰過去,每過一次,大潮便濃烈一分。

  丁寇隻有全力守著自己的心神真意,守住自我,才不會被那大潮淹沒,徹底其中。而讓丁寇更覺驚異的是,湧向他心神的,除了那恐怖大潮之外,還有一股股大量的記憶碎片,伴隨著那些強烈的負面情緒,一起衝刷過來。可惜,丁寇在大潮中根本無暇他顧,除了死死守住自我真靈之外,別的什麽也做不了。

  那衝刷過來的恐怖大潮愈加的強烈了,一次比一次可怕,有好幾次丁寇都差點抵禦失敗,被那些強烈之極的負面情緒同化了去。不過每每在那瞬息,不知從何處,便會湧來一股力量,充斥丁寇的心神,幫助他抵禦住了那些“潮水”的衝擊。這些力量,純粹無比,帶著一股陰涼的氣息,無比順暢的便被他吸收了。

  漸漸的,丁寇忘了自己所在何處,忘了那座恐怖刑場,也忘了己身軀體,隻覺周遭皆是黑暗,好似進入了一種極為奇異的狀態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倏然一“睜”眼,立時目中便映現出了一道紅衣人影。

  刑場再現,隻是場中,一切都在消失,兩黑甲人消失了,繼而是周遭觀刑的上百亡魂,而後是整個刑場,也就在此時。場中,那一直默默立著的紅衣“行刑人”,忽而動了。

  行刑人,轉身了。

  讓丁寇震驚又恍然的一幕,那行刑人,果是一瘦弱少年,五官容貌,與如今的丁寇……一模一樣。

  隻是不一樣的是,這行刑人,好似一尊雕塑,一尊傀儡般,雙眼木然,毫無靈氣,好似這隻是一具行屍走肉,失了真我,隻余本能而已。

  可就在這一瞬,那行刑人,轉身之後,驀地抬起頭顱,“看”了丁寇一眼。

  也就是這一眼,讓丁寇軀體猛地一震。

  “轟”

  心神之內驟然湧入大量記憶碎片還有一些玄異氣息,也似潮水般,將丁寇的心神淹沒了。

  ……

  赤陽又升時,荒山幽谷內便響起一聲輕吟。

  丁寇手指先顫了一下,而後眼皮緩緩掀了開。目中先是一陣渾噩迷茫,片刻方恢復了清明。

  “啪啪”

  軀體騰的一下做起,身下立即傳來脆響,卻是一些屍骸被他坐碎了。

  一如往常,丁寇甫一醒轉,便先自沉了自己心神,感應了自家這具軀體。

  這念頭剛萌動,感應立生。

  下一息,丁寇面上,立即有狂喜之色顯現出來。原來在他感應之中,體內竟有了“翻天覆地”似的變化,昨夜耗盡的元氣,如今不但完全補足了,且子在他經脈丹田之內,元氣充盈,已完全超乎他的想象之外。以往一夜噩夢,許是因了這具軀體乃是“魔靈之體”的緣故,醒轉之時,體內元氣會充盈十數縷,在他修煉“引靈訣”之後,充盈之數變作數十縷。

  可如今,歷經昨夜之後,他的體內,元氣之數,竟已達兩千縷,膨脹一倍余。

  這般變化,如何讓丁寇不心生狂喜。丁寇默默感應,隻覺體內一縷縷元氣,前所未有的充盈,在經脈、丹田之中流轉不休,充盈四肢百骸,軀體立時輕若白羽也似,通體四萬八千穴竅皆舒張開來,飄飄欲仙。

  若是以往,體內變故,丁寇不知其緣故,隻得歸於那“魔靈之體”上。如今,丁寇眼中卻有一點靈光存,似知曉了一些,明悟了一些,細細感應過後,也不言語,隻淡淡一笑,便又將目光落在身側。只見鋪滿屍骸的地面,正躺著兩具屍體,身首分離,一灘若小湖似的血液,已是乾枯了。

  這幽谷,屍骸滿地,腐朽、腥臭,加之又添了兩具“新鮮”的屍體,分外的陰森恐怖了。

  可丁寇卻是渾不在意,面上還顯露出了一抹期待之色,“骨碌”一下爬起身子,便走向那兩具屍體,完全不在意地面血跡,隻淡淡道:“血戰一場,總該有些戰利品得,方才合理。”

  話音落下,丁寇毫不遲疑,便開始對著兩具屍體上下其手起來。

  不多時,丁寇的面前,便攤開了一布匹,上面羅列著一樣樣物事,有器、有書冊、有瓶器,還有一些雜物,顯是“戰利品”極為豐厚了,看的丁寇面上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又左右四顧一番,很快便明悟了此時自己所在之地,不由暗道一聲“晦氣”。

  也是東西太多,丁寇不將細看,直接用布將所有搜刮來的“戰利品”裹了收起,起將身來,看了一眼地面的兩具屍體。

  忽而伸手入懷,取了一物出來。

  這物圓滾滾,似一石,其上布滿了孔洞,丁寇隻手掌一抹,便聽“嗤嗤”聲音開始作響,竟又是一顆陰煞火雷。

  丁寇開了火雷禁製,哪容得遲疑,手腕一動,那圓滾滾的火雷便落在了地面。

  “轟”

  陰煞火氣,驀地宣泄而出,黑紅色的火焰,好似一條條猙獰火蛇般,帶著毀滅氣息,自那火雷上一個個孔洞中爬將出來,轉瞬便將兩具屍體都覆蓋住了。

  立在谷中,丁寇看著兩個黑甲人的屍體漸漸化作飛灰,直覺通體舒暢,心頭也自一松,一直橫亙在他心神之上的那塊“巨石”在此時消失無蹤了。大心病一去,又已離開了那死水般的難民營,好似那羈鳥脫樊籬,困獸出獵網般,丁寇整個人都是一松,心底也生出一股衝動。

  當即忍不住便張開一吐,長嘯之音,好似巨浪海潮般,延綿不絕,滾滾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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