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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魔》第21章 蠍道人
  好好一座荒山,卻被大量屍骸汙了,源頭所在,正是離那荒山十幾裡外的一座城池。

  此城喚作“安樂”,原也是一座好城,所在區域,地勢平坦,近處環繞數條大河,富饒寧靜,出產的安樂稻,在夔國東南區域也極有聲名,無災無劫,百姓安寧,以安樂為城名再合適不過了。

  可惜,那“赤陽天災”十足是人禍,是那些神通法力足以移山填海的天人造成的,偌大一個夔國都受了災劫,安樂城如何逃得過?

  丁寇下了山,一路便往安樂城來。

  所見之景,果然盡都是些荒涼,那些村莊、城鎮都受了災,人跡稀少,十不存一,若非如此,那荒山裡面也無法堆積那般多的屍骸。丁寇沒有喚出妖風趕路,隻以雙腳步行,如今他仍是凡人之軀,不過體力充盈,又修了“狸行訣”這樣的身法靈訣,即便不運元氣,速度也是極快。

  約莫半柱香之後,丁寇的眼中,終於映出了一座高大城池的輪廓。即便隔得遠,丁寇也看得見,那城池內外,人跡不少,時有炊煙騰騰而上。看見那城影,丁寇雙目立刻一亮,腳下又加快速度,往那方向去了。

  一近了城池,丁寇便見那高大巍峨的城牆下,竟也是一座座殘破的營地,處處可見饑民,面黃肌瘦,渾渾噩噩,將偌大區域都佔滿了,這景象差點讓丁寇以為自己回到了鱷龜原。

  不過在愣住一下之後,丁寇很快便釋然。

  赤陽天災後,夔國大量區域都受了災,億萬人淪為饑民,這些人若不想生生餓死的話,只能前往那些饑民安置點尋求庇護,或者前往最近的城池,有專人會定時發下一些糧食。安樂城也是一座不小的城池,定然是將周遭村莊、城鎮的饑民都吸引了過來,才造成現今的景象。

  丁寇見了這景,微歎一聲,便不再多言,直往那城中去。他亦是一凡人,剛剛才去了生死危機不久,如今隻算是那天塹之下欲奮力攀登的一隻小螻蟻,並不比那些饑民好上多少。

  災時,那城池守衛卻比平素更加嚴苛。

  若你只是一個普通饑民,是斷然進不去那城裡面的。丁寇倒是不用擔心這個,他搜刮了那兩黑甲人的屍體,除了一乾修煉上的物事收獲之外,還得了不少金銀。他也是大方,直接給那守衛塞了一個銀餅子便順利入城了。

  城裡景象,自然和城外有不少差別,雖然各條大街上,來往的百姓也都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不過至少衣衫都是完整,有衣有居,只是吃食上少了點。

  且和城外不一樣的是,這安樂城內,此時卻是頗為熱鬧。

  丁寇一入了城,當先就見到眼前正對的一條大街上,擺著一座巍峨石台,台上四周插滿旗幡,迎風飄蕩,氣勢不凡,又有諸多條案,木桌,擺設的極為亮眼。

  石台下,人群熙熙攘攘,大排長龍,都要往另外一條大街延伸去了。

  “神佛保佑啊,一定要讓我進入香神教。”

  “俺要修仙,這樣才不會餓肚子。”

  “我從小就天生神力,這香神教一定會收我的”

  排隊之人,竟九成多都是年輕人,甚至大多還是少年孩童,每一人都是滿臉祈盼的看著那石台上。

  在石台上,擺著幾張檀香木製成的條案,其後各自坐著一人,年齡不一,男女皆有,神色都是一樣的傲慢。看著下方那些排隊的人群,眼中是藏不住的蔑視。條案後之人,身上皆著白衣,其上繡著大大的一個“香”字,那字也神奇,似真的有奇異力量般,自他們身上都飄蕩出了一股股的濃香。

  這些香衣人,手上各自持著一根粗大的香簽,已點燃,香頭一點火光,溢出一縷淺白香霧,環繞不絕。每每有人走上去,他們便一指那香霧,霧氣飄蕩過去,看能否纏繞在來人身上。

  “失敗,下去!”

  “毫無靈根,下去!”

  “你沒有修煉的資質,可以走了!”

  一眾香衣人,語氣冷酷,那香霧不曾停留刹那,便開口趕人。饒是如此,石台下的長龍也是絲毫不減,那些人好似完全看不見被趕下石台之人的失落,依舊是滿臉的期盼。

  “香神教!”

  丁寇口中,喃喃一句,正要感應一下那石台上一眾人的修為氣息。卻又聽到旁邊一條大道上,傳來極為洪亮,幾欲要響徹全城的聲音。

  “安樂城民聽著,吾白雲大宗,感念災劫,憐憫萬民,今在此城開宗收徒,任何符合要求之人,通過吾宗考驗,即可入吾宗門,齊修仙道。”

  聲音源頭,竟是一團數畝大的渺渺白雲,飄在那半空中,雲團上站著數人,其中一老道是張口之人,其余人也皆著道衣,繡雲團,一派仙家氣象。

  那老道說完,立時就見那數畝大白雲上,與數團小白雲分離而落,每一雲團上都端坐一道人。這些白雲、道人一落將下來,立刻城中又是“呼啦”一聲諸多人圍攏了過去,數條長龍轉瞬便現。

  這邊“白雲仙”剛現,卻見隔壁又一條大道,驀地地面“轟”的一聲巨響,一個碩大坑洞顯現,內裡數團巨大黑影躥將上來。

  “轟轟”

  那數團黑影甫一落地,當即偌大城池就有地震似的悶響。此時城中百姓方才見到,那數團黑影,竟是三四頭巨大穿山獸,披土黃鱗甲,眼若黑石,牙若鋼鋸,體型若小山般,凶悍恐怖的氣息登時就彌漫開來。

  每一頭穿山獸背上,皆馱著一二人,為首之人,乃是一矮小漢子,雖生的賊眉鼠眼,可一襲古怪黃衣,身周一蓬蓬土黃霧氣環繞,真若個蠻荒異人。

  “穿山宗,時隔百年,再收弟子,有緣者入宗。”

  這矮小漢子,聲音尖細,卻蘊著無比奇異的穿透力量,讓整個安樂城百姓全部都聽見了。雖然這“穿山宗”的氣派實在奇異,但仍舊阻止不了那些渴望拜入仙門的百姓前往。

  丁寇目光掠掃,將眼前數條大道上的奇異景象都看了,又感應了一下那些仙人、異人身上的修為氣息,面上卻是現出一抹古怪神情。眼前這些仙人、異人的出現,與他來到這安樂城的目的有關,是以他面上仍有著期望之色。也不耽誤,掃了一眼那數個仙家宗門所在之地,並不停留,也不往上湊,而是繼續往內城去。

  安樂城,在附近數萬裡內,也是有數的城池。城中區域不小,分成數個城區,有數十條大道,縱橫交錯。如今又是災時,有城之地,通常會吸引不少人前來,除卻尋常的饑民之外,也有不少如丁寇一樣的,有能力亦或是乾脆混入城中之人。所以此時,這安樂城中的人數,比平素要多出了數倍,好在此城巨大,也不顯擁擠。

  數十條大道,丁寇一一走過,卻是又見到了不少仙家異人。

  “竹仙教,今大開方便之門,招收弟子。”

  “十毒魔宗,凡心有毒念者,便可列入吾宗門牆”

  “鵬魔山,時隔五十年,再收弟子,蘊靈根者便可入山。”

  “留仙宮,通過仙宮考驗者,可踏長生之途。”

  ……

  這些“仙家異人”出現之地,必有異象相隨,或是奇物烘托,或是異香陣陣,或是魔氣森然,直看得安樂城中諸多百姓凡人心馳神往,恨不得下一息便可入了這些仙家魔門,踏上那修行之途,縱橫天地,得享長生。

  可惜的是,這諸多仙家異人在城中盤桓了數個時辰之久,真正得償所願之人,千不存一。

  大多數人都是失敗了,一場仙夢未成形,便告破碎了。有不少執著癡纏之人,在偌大城中來回奔波,每一家都試過了,最終卻也還是以失敗收場。

  這些仙家異人,雖然開口之時都是“慈悲”,引得不少人過去,可一到“考驗”時卻變得無比嚴苛了。沒有資質之人,或者非有緣之人,都無法得他們正眼相看。

  所謂資質,便是靈體、魔體、靈根亦或者是一些特殊的天賦、血脈。

  可這般人,本就稀罕之極,哪裡可輕易尋得,十幾萬百姓注定要失望。

  丁寇仍在城中,他倒是符合哪些仙家異人的要求,身具“魔靈之體”,此時魔性也被催發了出來,已非常人,想來以他的資質,要拜入哪些仙家異人門下,並不難。

  而丁寇離開鱷龜原的目的,除了那兩黑甲人的原因之外,還有一個緣故,便是為了拜入可以讓他踏上長生之途的宗門。

  繼承了這具軀體的記憶,加之他自己的打聽了解,丁寇早已知曉,這廣袤無邊、光怪陸離的修真世界,掌握著無數資源,擁有無數先行者的勢力,正是那些宗門,不論是仙門,還是魔宗,亦或是邪派,只要能幫助丁寇攀登天塹,修長生之道,丁寇都願意拜入。

  而此時,他周遭環繞著諸多“仙家魔門”,丁寇的面上,卻滿是失望之色。

  站在城末區域,丁寇口中喃喃道:“有山門駐地,礦脈道場,有直往造化的靈訣真法,有已成道基的強者鎮守,此方為宗門。偌大一個夔國,九道十三府,轄內有仙門十三,魔宗十九,邪派五十,不入流之勢力數百余。”

  “若入錯了宗門,縱有天賦靈根,靈體魔體,也自白白耽誤了己身,前途有限,終築不了道基,遑論長生。如今這安樂城中,所有仙家魔門,卻是一家都不屬於那十三仙門,十九魔宗,甚至是五十邪派,想來便是他數百連名字都上不得邸報的不入流勢力了。”

  “平素時,各家勢力皆有人在夔國朝堂,強者為明,弱者布暗子,將整個夔國都分割成了各家勢力范圍,招收有資質弟子,保證自家宗門傳承乃是重中之重,這些真正宗門皆不允許別家插手過來。也就是這受災的時候,仙魔邪派的強者都去處理那赤陽天災了,才讓這些不入流勢力鑽了空子,趁機過來招收弟子,搶奪有天賦之人。”

  “這些不入流勢力,空有一個名頭,駐地簡陋,資源稀少,傳承殘缺,縱然入得其中,也無甚前途。我這魔靈之體雖然算不得高階的魔體,但若有直往造化,可築道基的真靈法決修煉,卻仍有希望攀那長生天塹。”

  “許是這安樂城太小了,真正大宗並未派人前來,不如往別的城池去瞧瞧。”

  丁寇這些念頭閃爍著,他如今的修為雖連那脫胎第一境“慧目境”都未曾達到,但畢竟曾見過達“煉心境”的丁家老仆,曾見過“洗髒境”的兩黑甲人,稍稍感應一下,他便發覺,周遭那諸多仙家異人,雖然氣勢不凡,異象相隨,卻也全都是脫胎境之下的人物,大多也就與他丁家老仆相當,少有高階強者。

  能派出這些修為不高之人來招收弟子的勢力,自然不會是什麽強大宗門。如此,也怪不得他身懷魔體,完全可以通過考驗,也不去湊那“熱鬧”。

  正當丁寇無比失望時,突兀此時,耳邊驀地鑽進來一道聲音。

  “本座蠍道人,乃元魔大宗外門執事,專責招收弟子,途徑此城,正有些許閑暇,爾等速速前來,若通過了本座考驗,便是有緣之人,可雖本座前往山門,修那長生之道。”

  這聲音一來,丁寇好似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一般,雙目圓睜,面上立時顯露不可思議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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